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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疑心 无故私自调 ...

  •   李暨的旨意不止如此,为了让李泽桉涨记性命他将《圣训》抄百遍,三日后交。
      当真一点休息的时间都不给。

      黄忠等人离开后,顾之行和李老道才出来。

      李泽桉似有所感抬头,漂亮的脸已是煞白无比,倒刺的鞭棍是很阴毒的刑具,看上去人畜无害,可每打一下那尖利的到刺都会将人身上的皮肉连皮带肉的勾下来,痒痛难忍。
      这一般用于审讯不肯招供的犯人身上,不到一刻犯人身上就没有一处好皮,再将盐水倒在身上,浑身将会如万蚁撕咬,如此反复,纵使铁打的汉子也难以受过七日。

      听着李老道骂骂咧咧的声音,顾之行蹙眉,纵然他知道李泽桉不受宠,却从没想到李暨竟会将这种刑具用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就只为敲打他……

      血止不住,浸染了衣服,顺着背脊滴落在地上,他似是怕顾之行担心,冲他一笑:“哥哥我没事,别担心。”
      说着瘦弱的身体一歪,就要倒下。

      顾之行眼疾手快接住了李泽桉倒下的身体,李老道也跟着蹲下身,把了一下脉,原本凝重的脸上放松下来。他瞧着李案双目紧闭的脸,陡然叹了一口气,将两指从脉搏上移开,接着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颗拇指大的药丸,塞进他嘴里。

      顾之行见李老道叹气,还以为李泽桉伤得很重,便问道:“情况如何?”

      李老道摇头:“没什么大碍,大概是被痛晕了,休息一会儿就行,地上太凉还是先将他弄到卧榻上休息。”

      顾之行将李泽桉抱进殿里,放在床上,因背部受了伤,只能让他侧着睡。
      话虽这么说,可李泽桉状态看着实在不太好,眉头紧锁,冷汗直流。

      李老道是住在这儿的,比顾之行更熟悉这里的情况:“我去喊人,让他们将热水和干净的白布,还有金疮药都一起送过来。”
      现如今能在李泽桉身边办事的应该都是他信任或是口舌严实之人,顾之行点头,没有阻拦。

      没一会儿,几名宫女井然有序过来了,她们像是对此情况早已烂熟于心,没有惊呼,喊叫。非常有条理的处理李泽桉的伤势,对顾之行的出现也未露出一丝异色,应该是被特意交待过了。

      血腥味很快在殿中蔓延,干净的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白布被染红。

      床边的烛火将李泽桉的脸敷上了一层暖意,看着好似有了一丝血色,只是过于安静了,顾之行眸色微动,不知在想什么。

      李老道突然开口:“你……”

      顾之行转头。

      李老道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觉得自己必须要说什么,至于怎么说完全没有头绪,最后只盯着他徒儿的脸干巴巴地来了一句:“他……挺看重你的。”
      这话莫名其妙,他们之间又不是从属关系。

      顾之行:“……”

      “那你如何看待他?”
      这话更不知从何说起了。

      顾之行直视他:“殿下为君,卑职为臣,只有君审视臣的份,从未听说臣越矩去想象君该怎么做。”
      这话听着真是忠心耿耿,但也只有忠心。

      李泽桉睫毛轻颤,又归于平静。

      李老道:“……”

      李泽桉一直没醒,顾之行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儿,就先行离开了。

      宫女们也安静退下。

      殿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李老道笑道:“他已经走了,就别装晕了。”
      他一开始见李泽桉晕倒是真以为出事了,把他吓一跳,可李泽桉脉象平稳,不像有晕症之人……去掉一切可能,那剩下的再不可能也变得可能了。

      李泽桉是装的,装给顾之行看。

      可能是想试探顾之行的真心吧,李老道这样想。

      可惜抛媚眼给瞎子看,人家根本不关心。石子丢进河里还能溅起一丝涟漪,而顾之行,李老道想了一下他始终冷淡的神色,不由得开始担心起自家徒儿后半生的幸福了。

      李泽桉睁开眼睛,神色平静,好似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他起身想要下床。

      这把李老道吓得不轻,急忙扶住他:“怎么起身了,刚止住血,万一伤口崩裂了怎么办?”

      “抄书。”
      李泽桉笑道:“三日为期,如果现在不抄,可能抄不完。父皇可不会在乎我的伤会不会更严重,他在乎的是我会不会听他的话。”

      这是实话,李老道无法说什么。

      李泽桉端坐在书案上,抄书,他落笔很稳,如果忽略他苍白的唇色,一点都看不出他受了严重的伤。

      他用的是楷书小字,字迹工整秀美。

      看着李泽桉这副样子,李老道心中也不好受,他步子踱来踱去,最后摸到腰间的酒壶,灌了一大口,才道:“徒儿你……”

      李泽桉抬头笑道:“师傅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会为了哥哥刚刚说的话难过。”

      李老道:“……”
      说实话有时候他挺不喜欢他徒儿这种可以轻易看穿人心的特点。

      “放心,我不会。我装晕是因为哥哥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为了不泄露更多秘密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李老道知道这锅有一半是自己的,讪笑了两下,也平静下来,仔细分析道:“在你受罚时,那小子一直盯着你看,先前提过你假扮李案在民间行走,你们也打过不少交道,他不会就这样认出你了?”

      “应该不会。”
      李泽桉对自己的易容缩骨之术很有信心,身形,声音,动作习惯两人皆不一样。
      如果不是今日出了点差错,顾之行无论如何都不会把两个天差地别的人往一起想。
      是啊 ,一个皇天贵胄的皇子,一个低贱到尘埃的平民,没人会联想到他们是同一个人。

      可黄忠道这一遭,还有李老道把这些都打碎了,有了破绽,像顾之行这种心静澄明之人肯定能顺着线索调查出更多……
      所以他现在才不愿面对顾之行,不是怕被他知晓真实身份,只是希望他能晚一点知道,最起码要等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

      李老道坐在李泽桉旁边,看着徒儿撑着伤病的身体还在坚持抄书,对李暨的不满到达了极点:“那个皇帝老儿还没老怎么就提前昏庸了,胡乱冤枉人。”

      李泽桉:“……”
      其实也不算冤枉,他是有意识地接近汤士嘉,毕竟他在朝中无人支持,要想稳定根基是要拉拢人的,而他目前能接触到的只有经常出入宫中的汤士嘉,不过他没想到李暨会突然立太子,而汤士嘉会举荐他……这无疑是打乱了他的计划。
      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最起码他知道了他的这个弟弟真的不堪大任。

      *
      李泽桉猜测的没错,顾之行是有些怀疑,毕竟发生的事都过于巧合,李案过于灵通的信息;李案的师傅李老道与大皇子的熟稔;还有圣上和大皇子之间的对立……

      顾之行想起李暨的话,眉头紧锁。

      看来大皇子并没有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与世无争,要想查明李案到底是谁,过于亲近自己究竟是何目的。要从大皇子身上入手才对,他之前的调查方向都错了。

      无故私自调查皇室子弟,乃是大罪。

      可作为皇帝手中的一把刀,他要排查一切对皇权不利的隐患。

      顾之行推开自家院门前,特意抬头看了一眼隔壁院子,没有灯火,黑暗寂静的环境,只有上弦月的清影洒落能模糊地看见屋檐上的鸱吻。

      顾之行推门而入,没了吵闹声,一切都无比的安静。李案这个名字猝不及防地在他心中划过,顾之行皱眉,他真心希望李案如他自己所说那样“清白”,否则……

      一大早,顾之行刚起床,披衣,推开窗通风,就听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哥哥,你醒了?”

      抬头,就见一少年坐在低矮的墙头上,他的身子微微前倾,手中举着油纸包裹的熟食,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动,一双月牙般的眼睛就这样笑着看他。
      原本平凡的脸被这笑容染得鲜活起来。

      李案见顾之行醒了,直接就跳了下去,长手长腿的他几步就跨到了屋门前。

      顾之行离开窗边,准备洗漱穿衣。

      见李案在外面徘徊却迟迟没进来,便道:“门没锁。”

      意思是让他进来。

      “好。”
      李案依言走进去,将吃食放在桌上。

      顾之行看他:“有事找我?”

      李案笑道:“我是来贿赂一下哥哥的,希望我潜入同会馆时哥哥不要太为难我。”

      “你打算假扮成什么人进去?”

      李案没回答,只道:“哥哥到时候就知道了。”

      顾之行:“……”

      用完餐,顾之行照例去会同馆巡视,大概是伤了膝盖,今日弥且孛扎罕见地没有生事,馆内一派祥和。

      李案跟在顾之行身后,完全无视现在的会同馆是个禁区。而李案与顾之行自己的相处模式太过自然,其他禁卫军见此还以为他是顾之行身边乔装打扮的千牛卫,未曾多加过问。

      顾之行也没有阻止,他想看看李案究竟要做什么。

      但直到赴约前顾之行才发现,李案只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啥也没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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