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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狂悖 这是至高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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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沉沉一片的魏西军闻言立枪站直,皆肃立在后,严阵以待。
此次回都述职,陆思臣只带了几千兵马,个个都是精锐,魏西军又是出了名的纪律严明,纵然已行军了三个月,但无一人敢露出半点疲色。
陆思臣下马,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及其雅正的脸,眉宇间却又带着将领特有的英气。
他启唇:“现在原地驻扎,第二日再启程进都。”
副将点头领命:“是。”
随后让后面随行的将士暂时驻扎在附近,等明日进都面圣后再另行安排住处。
底下的将士们动作利索,没一会儿就搭建起了帐篷,升起了篝火,正在烧水做饭。
夜间依然寒冷,陆思臣坐在火堆旁烤火,没一会儿去又复返的副将抱拳道:“将军,属下刚刚抓住了一只一直在这里徘徊的鸽子,它腿上绑着一个纸条。”
陆思臣正在用树枝拨动火中的断木,闻言抬眼:“写得什么?”
“属下还没有看。”
他伸手接过,边拆边问道:“你觉得是谁专门送过来的?”
“属性……也不知。”
罗志有些为难,又不知想到什么心直嘴快道:“总不能是阎都的信吧?”
陆思臣展开信纸,皱眉看了一会儿就丢进火堆里,自始至终未执一言,火舌舔舐着信,副将没忍住问:“将军,所以这是谁人写的?”
陆思臣:“一位与父亲相熟的人罢了。”
与元帅相熟的人?
火光将陆思臣的脸照得通红,罗志忍不住思索起来,元帅在这阎都还有相熟之人?怎么没听元帅和他们说过?
见想不通,罗志索性就不想了:“将军,我看他们已经把饭做好了,我现在去给你盛点过来吧。”
陆思臣点头应允,明明是将门之后可偏偏一举一动都温和无比。
与此同时,在另外一个地方,除了魏西军回阎都述职外,还有一人亦不远万里从沙洲独自一人回了阎都。
因没有琐事负担,他比他们要早到两天,此刻正在皇宫的槐树下晒太阳,老人就这么躺在地上,以地为席,以天为被呼呼大睡起来,偶然还发出几声呼噜,像是睡熟了。
突然一人近身而来,以掌为刃,朝着脑袋就要劈下,招式狠厉。
老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睛未睁,头一歪,抬手,两指为筷轻轻松松就接住了那人的招式,同时另一只手一把缠住那人的胳膊,将那人拉到身边,双腿蹬在地上,腰腹使力,身体在半空中旋转,不但卸了那人的力,还借力使力让自己站起来,不至于一直处于下风。
那人也不甘示弱反身抬腿直冲着老人的脖子横扫过去,如此攻势换做旁人定会躲避,可老人不但没躲抬起胳膊格挡,硬生生抗住了冲势,一把钳住那人的腿。
他要试试这人的武功到底如何!
那人没有让老人得逞,用右手撑地,利用极强的腹部力量让另一条腿腾空击打老人的下巴,老人后仰,被迫松手。
那人耍了一个心眼,右手就地抓了一把泥洒向老人面部,老人下意识抬袖去档,这正中那人的下怀,抬腿侧踢追击,又用腿去爆头。在连环腿的高速攻击下,老人一时有些招架不住,只能不停后退躲避。
在退无可退,再退就要掉进池子里之时,那人突然停止了攻势。
老老实实地站定,收放自如,一身劲装衬得他身形修长,衣服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完美的像只草原上优雅又极具压迫性的花豹,李泽桉笑道:“师傅现在觉得徒儿武功如何?”
老人用手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胳膊,暗自松了一口气,李泽桉刚才虽偷袭了一招才让局势反转,可刚刚的爆发力却是恐怖如斯的,老人甚至想就算是年轻时的他过来都不一定能接住;而以他刚刚的身手就算不偷袭,局势也一定会向他倾斜。这有他人老了力量大不如前在,可也有李泽桉对“金刚武学”运用的如火纯青在。
老人抚掌笑道:“徒儿的武艺真是长进不少啊,恐怕再过几年,你师傅我就不是你的对手了。”
完全不在意李泽桉刚刚的大逆不道,不过也是,如果在意就不会收他为徒了。
李泽桉笑得很是人畜无害:“多谢师傅夸奖。”
“咳咳……”
老人抚了一把白花花的胡须,既然武学已经切磋过了,现在自当要摆出一副师傅的架子来:“那你知道为师为何现在千里迢迢过来找你吗?”
“为什么?”
“……”
我这不是问你的吗?
老人又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为师现在有两个消息,一个是好消息,一个是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李泽桉毫不犹豫:“坏消息。”
老人也不意外:“这次外番使臣来访可不是好事,他们是来势汹汹啊。”
李泽桉笑道:“师傅知道内情?”
老人点头,一脸高傲:“自然,也不看看你师傅是何等人也。”
李泽桉请老人在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并亲自给他斟酒:“那师傅就说给徒儿听听吧。”
老人有严重的酒瘾,见酒就走不动道了,尤其还是天下闻名的“莫醉”,他舔了舔嘴唇,贪婪地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就这还不过瘾直接拿壶对嘴喝,直到喝下去一大半才慢吞吞道:“我听说……”
槐树枝桠在空中摇晃着,南飞的燕又飞回来了,在新冒出的嫩芽的树枝上啄食着虫子,忽而又被惊动了似的振翅高飞而去。
李泽桉垂目,望着杯中酒,看不清他的神色,他道:“好消息呢?”
老人笑道:“好消息自然就是你师傅不辞万里过来看你。”
“……”
李泽桉忽而抬头笑道:“那倒是,师傅这一趟回来是真的帮了徒弟大忙了。”
“……”
不知为何老人突然觉得他这徒儿的笑怎么那么诡异,有种汗毛直竖的感觉?!
李泽桉笑道:“放心,徒儿一定不会让师傅白忙活的,事成之后,徒儿一定再请师傅喝“莫醉,且一次让师傅喝个痛快,甚至以后在阎都的酒徒儿都包了。”
“真的?!”
老人一听哪里还不答应,主要是这“莫醉”千金难求,非达官显贵不得购入,就这每日还限量,对于老人这个酒痴来说是最不能忍受的,不过样子还是装一下的:“咳咳,我是说既然是徒儿的请求,我这个当师傅的自然要应允的。”
完全不担心他这个“黑心肠”的徒儿会不会把他卖了。
*
晨曦破晓,皇宫寝殿内已然灯火通明,一夜未眠的李暨在黄忠的伺候下已穿好朝服,坐在塌上,只待那晨钟敲,宫门开。
顾之行身为千牛卫中郎将也随队站立在外,早春寒峭,呼出的每一口都是热气,身旁是已经成为禁军的小杜。
顾之行办事利落,加之有李暨的默许和禁军的僵化与庞杂,安插几个暗卫在禁卫里倒也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小杜平时就自在惯了,不习惯这种一板一眼的站姿,没站一会儿身子就软了似的,歪七扭八地站着就差和顾之行勾肩搭背了。
人不正经就算了,说的话也不正经,明明是严肃之事,到他嘴边转了一圈就变了味,他的身体拼命往顾之行那边倾斜,小声地八卦着:“老大,你听说了吗?这次来我国朝贡的使者据说是在陆小将军手里吃了败仗的弥且孛扎!我听说这小子狂的很,一直不服气,还嚷嚷着要和陆小将军再比试一场……嘿嘿,冤家路窄,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顾之行:“……”
外藩使臣来朝朝贡,这是对外宣扬的说辞,说得好听,可左右不过是表象,实际却是来要债的。
几日前,紫宸殿,李暨坐在龙椅上,因动了气整个人都在发抖,怕他真的气过去,黄忠一边哄着他一边给他顺气,还不忘让下面的人准备安神汤给李暨服下,殿内外已经跪了一大片宫女宦官,顾之行亦跪在其中。
李暨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直接将呈上来的奏折与一封信摔在顾之行面前:“宵小之辈,狂徒!他这是在威胁朕吗?!朕若不给他这些,他难不成当真要兵临城下,夺了朕的皇位不成!真当我朝没有能臣武将?!狂悖!狂悖!!!”
顾之行拿起信纸一看,前面书写的很正常不过是例行问候当朝圣上,后面却无比大胆,张嘴便要金银300万,绢帛5000斤,良马2000匹,其他瓷器绫罗等奇珍异宝亦数不胜数。
人未至,信先到,上来便狮子大开口让我朝把半个国库都要给他,当真是贪得无厌的狂悖之徒。
李暨目光落在顾之行身上,神色竟透着一丝悲凉,他声音压得很低,仔细听还有些颤抖:“可你知道和这封信一起呈上来的奏折写的什么吗?”
“他们说为了两国交好,请朕务必先答应他们的请求,让朕体恤民生,不可再让边疆百姓受战乱之苦;说如今羌胡虽小而弱,可却占据沙洲这个易守难攻的地方,若没有万全之策,应当是“守”而非“战”。说的跟真好听简直比唱的还好听!”
顾之行:“……”
李暨走向他目光如炬:“顾之行,你觉得朕该如何?”
顾之行抬头:“卑职认为以身饲虎始终不可取……”
……
“老大,你说咱们这得站到啥时候啊?不能动还不能说话跟个木桩似的站着,怪难受的。”
小杜适时的抱怨传入顾之行耳中将他的思绪拉回,顾之行冷冷的瞥他一眼算是警告:“若你不愿意可换大志过来。”
也不怪顾之行会如此说,若不是现在的禁军左右皆是他们的人,就他这话不小心传了出去打板子是小,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去怕是要掉脑袋。
小杜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被警告的有些心虚,但听要换大志,心中却升起一丝不服,可又因着畏惧顾之行,只好撇了撇嘴,老实站着,看起来非常憋屈。
顾之行自然瞧得出来:“当时选路,是你选的明桩,让大志当暗桩,他没争,你也别想着抱怨,我之前就说了,明桩不如暗桩自在,有无数的眼睛盯着你的错处,所以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若你做不到,就换人。”
顾之行初任中郎将,因身为白身,手底下自然没人肯信服,再加上身份特殊,有些事也不能随便交待给旁人,因此自然要在暗卫里面选些人出来当明桩,一个个不动声色地安插在禁卫中,这样除了方便行动,更能保护暗桩。
小杜被说得脸红,支支吾吾半天才嗫喏道:“老大,对不起,我不会再有下次了……”
这话被照例带队巡视的王杰通听见了,他走到他们身前,表情严肃地看了一眼这边,示意他们安静,可在和顾之行对视上后却又冲顾之行极快眨了一眼,才又带队走远。
顾之行:“……”
小杜目瞪口呆看着禁军统领这一系列操作,半天才干巴巴道:“这位王统领莫不是有什么眼疾?”
顾之行:“……”
这会儿说话的功夫,城墙外,大门已开,魏西军经过一夜的休整已是整装束阵,烈风阵阵,旌旗猎猎,整个训练有素的军队整齐划一地进入阎都,沿途有一些听见动静的百姓好奇地支起窗柩,伸头仰望。
陆思臣带头骑马而过,远远便瞧见李暨率领众臣亲自登高,站在皇城门上迎接。
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陆思臣面上却无喜色,行至城下,他一人下马,卸刀,拾阶而上,单膝跪地:“微臣参见圣上,愿圣上身体安康。”
“君臣之间何必多礼,爱卿还是快平身吧。”
李暨面容上罕见地有了些笑意,并示意黄忠去扶他起身:“路途遥远,你长途跋涉也该累了,朕已让御厨备好宴席为你们接风洗尘。”
陆思臣任由宦官将自己搀扶起来,行礼道:“多谢圣上关心,微臣身为武将回京述职本就是职责所在,所以谈不上累与不累。”
李暨没接话,反而和他唠起了家常:“三年一次回京述职,往年都是你父亲做的,今年到是换了你来,他到也放得下心让你千里行路,少年将军当真是名不虚传啊。你父亲身体如今都还康健?”
“圣上过奖。”
陆思臣行为举止处处有礼,让人挑不出错处来,闻言又行礼道:“回禀圣上,家父一切都好,依然能扛刀上阵杀敌,替圣上镇守边疆。”
“哈哈哈,那就好,你父亲对我朝有功,朕是很希望他能安享晚年啊。”
陆思臣:“承圣上吉言。”
君臣和乐地向宴席走去,路过某处时,陆思臣突然向某处瞥了一眼,又快速转回来,继续在半步之外的距离跟在李暨身后走着。
这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顾之行的眼睛,连小杜都注意到了:“老大,他刚刚是不是朝我们这儿看了一下?”
顾之行:“……”
陆思臣,一位顾之行没想到今生还能再见到的故人。
圣上设宴款待边疆将士传出去不失为一桩美谈,以崔氏为首的官员纵然想找茬却也不好说什么,便也只好参加宴席。
而能参加皇宴的非将领不可,普通的士兵下面的人自会负责招待,所以坐在宴席上的除了陆思臣便只有他的副将罗志。
席间其乐融融,或许是想攀附,或是有其他算计,阎都这些除了吟诗作画,便是饮酒作乐的官员竟频频找借口灌他们的酒,陆思臣有再大的酒量都架不住他们灌,尤其到后期李暨因体力不支离席后,他们便更加肆无忌惮,罗志一开始还能替陆思臣挡酒,后面就是直接被灌趴下在桌子底下,不省人事。
陆思臣有些头疼,手抵着额头打算装醉混过去时,一个声音在头顶上响起:“陆小将军?陆小将军?难不成真的醉过去了?早知道就别劝他喝那么多酒了。”
“那怎么办啊?话说这事真的能行吗?我听说陆家这位小将军可是出了名的严谨。真的仅凭两句话就能挑拨?”
“事已至此,何不试一试?反正他喝了那么多酒,酒醒后未必还记得今天这一幕,何况不过是个兵痞子,再严谨能严谨到哪里?酒一喝还不是原形毕露?到时候我们再将此事宣扬一下,就说陆小将军因对圣上不满竟当众……”
“说的也是。”
“……”
听了半天自己墙头的陆思臣这才“悠悠转醒”,眼神迷离,很明显是喝高了,他举起没有酒的酒杯,拉着面前两人就要干:“来,来,我们接着喝!”
却被两人阻止,他们对视一眼夸奖道:“陆小将军真是豪气,我们虽言微人轻却也有意想结识陆小将军……我们听说陆小将军此次除了按例回京述职,还有一事便是向圣上讨要军饷?我们还听说蕃西地区雪灾严重,圣上却迟迟不肯……”
陆思臣猛地拍案,将两人吓了一跳把后半句直接给咽到肚子里去了,眼睛死死盯着陆思臣,观察他的反应。
陆思臣只是晃了晃脑袋,似是还不清醒,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一把推开他们道:“让一让,我,我要去方便一下。”
说着不管两人的神色,就直接离席,好像没听见刚才那番话一样。
其中一人指着陆思臣的背影:“他,这……”
另一人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坐回了自己的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