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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信任 轻轻地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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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优菈和你是一伙儿的吗?”陆钰问道。她想起了劳伦斯家那个帮了她一把的蓝发少女,少女倔强地不肯承认自己的好意,澄澈的眼眸却倒映出灼人的热忱,她美得惊心动魄。陆钰不希望她的好意仅仅是贵族虚伪的伪装……
迪卢克看了她一眼,爽快地承认:“没错。”
在今夜的晨曦酒庄,迪卢克向陆钰坦白了他一直在隐瞒的事情。
今天的行动与其说是“探查”,不如说是“考验”,如果行动失败,他就只会当陆钰是一个普通的兼职酒保,所谓的“合作”会渐渐将她边缘化,探查行动将交给本就在劳伦斯家的优菈。如果行动成功,他会重新审视陆钰的能力,真正的蒙德将向她敞开大门。
阳光下的蒙德,高层贵族把持国家大权,他们声色犬马、腐败堕落的生活建立在普通民众的血泪之上。有压迫就必定有反抗,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一些大胆的人组织起了秘密的地下组织,蓄力准备反抗。
迪卢克所在的莱艮芬德家族背靠葡萄酒产业,几乎垄断了蒙德的酒业,逐渐强大的经济实力令蒙德上层的旧贵族感到不安,他们急切地将莱艮芬德家这个新贵拉入所谓的上流社交圈。迪卢克早就对旧贵族的高压手段颇具不满,他正是地下组织的核心骨干。除他以外,出身旧贵族的琴和优菈认为家族背叛了信仰,也加入到地下组织中来。还有大批对生活不满的普通民众,他们或许有神之眼,或许没有,但都有视死如归的决心。
他们就像地底下奔突的野火,熔岩一旦喷出,将烧尽一切杂草。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迪卢克注视着陆钰,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看着面前的人,陆钰罕见地沉默了。
她该生气吗?或许有点儿,毕竟迪卢克从一开始就一直在试探她。但她又有什么资格生气呢?她的身上确实疑点重重,比如身体没有一丝锻炼痕迹却凭空冒出来的精湛体术,又比如莫名其妙地咬定风神还活着……况且,她也没有从一开始就全盘相信迪卢克。
相较于生气,她更多的是放心。她不能确保剧情的变化会变到什么程度,最糟糕的设想是“迪卢克其实是帮凶”……好在,现在她终于可以确信迪卢克还是原来那个迪卢克,是那个在暗夜中默默守护蒙德的“正义人”。
“……谢谢你的欢迎。”千言万语到最后只汇聚成一句话,陆钰璨然一笑。
少女灿烂的笑容比夜空中最亮的天狼星还要耀眼,月亮的清辉透过窗户洒进来,为她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迪卢克在那一瞬间有些怔愣。
他没由来地感到心虚,移开了目光:“嗯......不好意思,之前瞒了你。”
“没关系,不重要。先商量一下怎么把温迪救出来吧,他告诉我要去找愚人众,我想凯亚那边应该有钥匙一类的东西,我们要找到它。那么,钥匙到底是什么?”
温迪?是在称呼风神吗?迪卢克有些疑惑,但他没有问出口,只是顺着陆钰抛出来的问题接下去:“我在愚人众那边没能安插进任何人,没有线索,完全推断不出来。”
他顿了顿,迟疑地补充:“......你之前和凯亚谈得怎么样?”
“他的戒心很重,除了我们已知的消息外,没有吐露其他有用的东西。不过,他间接答应了我的拜访请求。”陆钰站得脚累,随手拉来把椅子坐下,双眼望着桌面上跳跃的烛火,不知道在想什么,瞳孔中倒映出的火光忽明忽暗。
迪卢克不由地侧目,愚人众执行官才第一次见面就答应了她的拜访请求吗?陆钰,真是了不起啊......
“好,劳伦斯先生有意邀请至冬执行官也参与今年羽球节的狂欢,我们可以在羽球节第二天去见他。至冬人和劳伦斯家应该是存在什么交易,有交易就有利益,有利益就有说服的可能。劳伦斯家能给他的,我们未必不能给。”
此时的他还没有想到,劳伦斯家许诺的是风神之心。
听到“羽球节”,陆钰想起了安妮,那个年轻的女孩儿曾在深夜瑟瑟发抖地告诉她“羽球少女”的下场......她突然抬眼,话题一转:“迪卢克,你知道,每年的羽球少女最后会怎么样吗?”
似乎没有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迪卢克懵了懵,反应过来后,嗓音干涩地回答:“呃,她们的下场......”
他抬眼飞快地看了她一眼,似是有些不忍,然后垂下眼睫,叹了口气。
“我不说你也应该猜的到,她们最后都会变成三大家族掌权人的......所有物,一段时间后就会死亡。”迪卢克尽量用委婉的表达,他甚至没有用“情妇”这个词汇,因为羽球少女们连情妇都算不上,不过是贵族们玩腻了就丢掉的玩物而已。那些草菅人命的贵族可不会考虑卫生和怀孕的问题,羽球少女的结局大多是染上病被随意地丢在郊外,或者多次流产后因为容貌枯槁而被丢弃,贵族们不允许“下贱”的平民诞下他们自诩高贵的血脉。
三大家族中,劳伦斯家尤甚,劳伦斯先生总是表现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标准贵族样,实则好色又残暴。
陆钰心头酸涩,同为女性,她能想象到羽球少女被选中时的绝望,她暗暗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平静的语调:“有办法救下她们吗?”
迪卢克目露不忍,但还是摇摇头:“目前没有......羽球节太盛大了,所有的蒙德人都会参与,救下羽球少女跟公开场合扇旧贵族的巴掌没什么区别。地下组织的力量还不够强大,不能跟他们正面起冲突。”
这个道理其实陆钰也懂,可是,可是......她的良心不能让她就这么看着无辜的少女踏上绝路。就像面对经典的电车难题,要么冒着地下组织被发现的风险救下羽球少女,要么让羽球少女为蒙德的解放铺路,理智告诉陆钰应该选择地下组织,但她仍然会为无辜生命的逝去而悲伤。
该死!一股眼看着悲剧即将发生却无力阻拦的感受海浪般席卷了她。
她闭着眼睛,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突然,她感觉到有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试探性地触了触她的手,然后轻轻地盖上了她的手背,摩挲了一下,随后慢慢地将她握成拳头的手抻开,紧紧地握住她,热量源源不断地从对方的手心传到她的手心。
陆钰睁开眼。
面前是迪卢克那张俊朗到过分的脸。
“不要太担心,终有一天,不会再有无辜的人死去,蒙德会成为真正自由的国家。”
哦,原来是在安慰她呀。
陆钰朝对方感谢地笑了笑:“谢谢。已经很晚了,我们各自回去休息吧。”
迪卢克面色自若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握住她的手,提醒道:“你晚宴没怎么吃东西,如果饿了的话,可以和厨师说一声,不用太担心打扰他们,我事后加点工资就可以了。”
迪卢克老爷,你可真是我见过最好心的资本家......
陆钰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不饿的。”
“好,记得早点休息。”他叮嘱完就匆匆地离开了。
陆钰眼尖地注意到,他被红发遮掩住的耳朵染上了薄薄的红色。
......
时间到了羽球节正式开始的第二天,蒙德的街边店铺都挂上了节日折扣的宣传海报,街头的建筑也多多少少挂上了气球、羽毛等装饰,与颇具节日气氛的装潢相反的是,过路人们的脸上没有半分迎接节日的喜悦,暗沉沉得像陆钰见过的伦敦的阴霾天。
她酝酿好笑容,轻轻地推开安迪家的门。她昨天没有打招呼就彻夜未归,安迪可能会担心,她于情于理都应该和安迪解释一下。
对于初到蒙德就热情地接纳她的安迪一家,她一直怀有感激之情。
狭小的客厅空空荡荡,安迪不在。
奇怪了,现在还很早,往常这个时候安迪应该在吃早饭,难道今天出门提前了?
“砰!”
一侧的卧室传来很响的摔东西声音,陆钰顺着声音走过去。单薄的木板门压根起不到什么隔音效果,她清晰地听到了安迪和她丈夫的争吵声。
“你!当初不是说好了吗?!”
“可是...可是...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够了!你现在心软有什么用?”
“呜呜呜......”
“你给我好好想想,一个是我们亲女儿,一个是璃月佬,你选一个吧!”
“我......别说了!我知道了!”
......
陆钰大概能猜到他们在聊什么......她有些惊惶地后退一步。
木板门突然“吱呀”打开了,小女儿安妮抬头,满脸泪水的脸庞愣愣地看着陆钰。
她看清来人是陆钰之后,扑到她面前“扑通”跪下,两条手臂死死地缠住陆钰的小腿,眼泪汪汪的圆眼仰视着她,抽噎着哀求:“姐姐......救救我......只有你能救我了......”
心中的猜测隐隐被证实,陆钰的心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