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玻璃向日葵》37度N

2、留守儿童 ---

　　---
　　林小满蹲在枣树下数蚂蚁，泥地上歪歪扭扭画着格子。这是她自创的游戏，把蚂蚁分成两队，看哪队先找到她撒的面包屑。哥哥林磊从屋里冲出来时，她刚给"红队"的蚂蚁将军取好名字。

　　"让开！"林磊一脚踢散了她的蚂蚁大军。他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妈妈寄来的新书包。那是深蓝色的，印着变形金刚，拉链上还挂着个会发光的挂件。

　　林小满缩了缩脖子，她记得自己那个粉红色书包，拉链早就坏了，用别针别着。上周老师让交作业，她手忙脚乱地解别针，针尖划破了手指，血珠滴在练习本上，像一朵朵小红花。

　　"妈说了，这个给我用。"林磊把旧书包扔在她脚边，"你那破书包还能用。"

　　枣树叶子沙沙响，林小满低头看着地上的书包。拉链坏了的地方用黑线歪歪扭扭缝着，那是奶奶戴着老花镜，在煤油灯下缝的。她记得那天晚上，奶奶一边缝一边叹气："你爸妈也是没办法..."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林小满抱起书包跑进屋里。墙上贴着去年的全家福，照片里的爸爸妈妈穿着崭新的衣服，笑得那么陌生。她摸了摸照片上妈妈的脸，指尖沾了一层灰。
　　12岁的小满，终于等到了爸爸妈妈来接他们，她抱着奶奶给缝的书包，坐在卡车后斗。林磊坐在驾驶室里，抱着他的新书包。卡车驶过村口的老槐树时，她看见树洞里塞着的玻璃弹珠还在那里闪着微光。那是她和隔壁小芳一起藏的"宝藏"，说好等长大了一起取出来。

　　新家在城郊的出租屋里，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灰黑色的水泥。父母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来。林小满蹲在厨房的煤炉前煮面条时，总能听见隔壁传来电视的声音。那家人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每天放学都有妈妈接，书包上挂着叮叮当当的挂件。

　　有一天，那个女孩的妈妈送来一袋橘子。"你们家小孩总是一个人，"她说，"让我家妞妞和她一起玩吧。"林小满躲在门后，听见妈妈笑着说："不用了，她性格内向，不爱和人玩。"

　　其实不是的。林小满在心里说。她也想和那个女孩一起跳皮筋，想摸摸她书包上会发光的挂件。但她知道，妈妈怕麻烦别人，就像怕麻烦自己一样。

　　夜里，她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笑声。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墙角的旧书包上。她想起村口老槐树下的玻璃弹珠，不知道小芳有没有发现它们不见了。

　　梅雨季的潮气在铁皮屋檐下凝成水珠，林小满蹲在出租屋门口剥毛豆。隔壁妞妞的粉色雨靴啪嗒啪嗒踩过水洼，书包上挂着的小铃铛晃出一串清响。林小满数着篮子里翡翠般的豆荚，突然听见妞妞妈妈温柔的声音："要不要和我们去超市？"

　　她沾着豆荚绒毛的手指抖了抖，一粒青豆滚进阴沟。妈妈从里屋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这孩子怕生，别给您添麻烦。"说着把一袋咸菜塞到邻居手里，"自家腌的，不值什么钱。"

　　林小满盯着那袋咸菜，想起老家屋檐下挂着的腊肠。奶奶总说咸菜要配白粥才香，可她现在每天吃的是妈妈从工地食堂带回的冷馒头。妞妞妈妈推辞不过，临走时往她手心里塞了颗水果糖。

　　糖纸是半透明的橙黄色，像老家后山熟透的柿子。林小满把糖藏在铁皮柜最深处，和从村口老槐树洞偷拿回来的玻璃弹珠放在一起。夜里，她听见老鼠啃噬木板的声音，突然想起那颗糖，慌慌张张点起蜡烛——糖纸已经破了个小洞，蚂蚁排着队钻进甜蜜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