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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我会原谅你的 ...

  •   地下室的白炽灯轻轻摇晃,惨白的光晕照射在操作台上的那具尸体上。

      旁边的大型胶片机正在吐露古朴的大提琴曲。

      操作台,它整个人蜷缩在人造羊水袋中,皮肤被泡得皱皱巴巴的、灰白灰白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还未来得及长出毛发的胎羊。

      男人轻轻摸了摸它表面的一层分层黏膜,感受着皮肤最初始的触感。

      手机铃声响的不合时宜,却又给这里增添了一层浓厚的诡异感。

      两层轨道完全相同的古典乐,在不同的节点释放出来。

      像是两道割裂的时空在同一天交缠,互相留下痕迹。

      真假虚实,梦境现实。

      倒叫人一时之间分不清了。

      李烛微微眯了眯眼睛,接通了这通视频电话。
      这是一步出乎意料的决定。

      带着男人手腕的轻轻战栗,以及他呼吸的短暂窒息。

      恍然明白,他因此忐忑瞬息。

      那张与他很相似的脸,此时在屏幕的另一边睡着了。

      他的呼吸频率和面部状态,可以完全佐证这件既定事实。
      熟睡时,这张脸与男人便更加相似了。

      那本磅礴的生命力随着呼吸的平缓逐渐减弱,整张脸似乎都变得有些惨白了,失去了活人应有的气色。

      李烛的呼吸都压低了一些,生怕因为自己多索取一点,那边的青年人就因此断了气。

      变成操作台上的一具死尸。

      想到这里,李烛心口钝痛了一下,瞬间毛孔大开,电流从他的小腹攀涌而上,像是一只逾矩的鬼手,穿过他的肠道脾脏,若即若离地攥了攥他的心脏。

      他的视线缓缓向下,耳畔是青年人有些微弱的呼吸,以及作为铺垫的古典乐曲。

      男人抬起手,将解刨刀抵在它的身上。
      一瞬间,他屏住了呼吸。

      “噗呲——”
      血喷了出来。

      他因为内心的躁动而有了些许的偏差。

      低头一看,躺在操作台上的那张脸,变成了青年人熟睡的脸。

      耳边平缓的呼吸断了。

      仿佛他死了。

      李烛的呼吸瞬间回归,变得急促躁动。
      他攥着刀的手逐渐平稳下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心口划开了。

      那层皮囊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展开,转眼间摈弃骨血,像是摈弃主人的灵魂。

      当他解刨到最后一个器官的时候。

      出鞘的灵魂似乎恍然回归了,他僵硬地眨了眨眼睛。

      眼前的一切都从虚幻中脱离。

      那张精致的脸孔,赫然是被吸干了精血,变成一张皱巴巴的,丑陋的脸。

      李烛的内心极具落差,
      身体的生理反应僵直了一瞬,便萎靡下去。

      直到他的耳边又响起青年人的阵阵呼吸。

      身形一颤,下意识抬起那双眼。
      手机屏幕上已经溅上去一片血迹斑斑,仿佛隔着一面屏幕洒在青年人那张雪白的面孔上。

      顺着他的脸颊,擦过他的唇瓣,附着他的长睫。

      融入他的骨血。

      李烛刚刚平息的心跳再次钝痛起来,
      被压制的欲望,在这一瞬间倾泻而出。

      空气中,是他人生第一次潮骚。

      ……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男人的呼吸有些不太平淡。

      他靠在沙发上,缓缓坐起身来。

      脚边的长尾猎犬还在轻轻舔舐他的手指,似乎试图从他的身上找寻些许主人的气息。

      李烛瞥了他一眼,无情地训斥:“SHHH——”

      长尾猎犬收回自己的舌尖,条件反射地钻回了高脚凳下。

      只是那双黑溜溜的眼睛,依旧盯着他。

      男人缓缓弯下腰,揉了揉自己有些紧绷的太阳穴。
      他的手中把玩着那四方的小铁盒子,从中丢出几颗送进嘴里。

      “咔吧——”
      碎裂的声响在他的口中响起,通过神经传感到脑子。

      他紧张的精神随着每一下凌迟的声响,逐渐得到了秩序的平衡。

      “铛————”
      钟表生硬地响了三声。

      男人抬起眼,盯着整点的画面望了许久。

      片刻,他站起身来。
      那长尾猎犬只是抬了抬头,却没敢跟上去。

      密室的门被打开,他脚步稳健地走了进去。

      直到大门再次被合上,那长尾猎犬几乎是瞬间站起身来,忙不迭跑到那面墙壁前,沿着那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处细细地嗅闻起来。

      它极力压制着喉管里想要叫嚣的声音,只剩下类似抽泣的低吟。

      密室内。

      李烛打开隔间的门,就见到张重光平静地躺在床上,一眨不眨地看着天花板上的那盏吊灯。

      张重光似乎没有发觉他的靠近,眼睛没有挪动的变化。

      直到他眼中的灯光被男人高大的身影遮蔽了一半。

      他的一边瞳孔才缓缓挪动过来。
      另一边像是被定格了一样,僵在原地,无论他的面部肌肉如何牵扯,都已经死了。

      李烛微微歪了歪脑袋,
      “不要这么紧张,这对你的身体没有好处。”

      说着,他缓缓俯下身。

      男人的手掌冰凉,落在了他的另外半张脸上。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按压在他的眉心和眉尾,沿着太阳穴缓缓向下,找到几个着力点。

      动作麻利且毫无偏差。

      直到张重光隐约间再次感受到疼痛和酥麻,
      那僵持许久的半张脸,终于恢复了机理反应。

      另外一边瞳孔也终于朝着男人投射来了完整的视线。

      他突然开口道:“你一直在骗我。”

      李烛疑惑地蹙眉,轻声道:“宝贝儿,你就说了真话吗?”

      “我从未骗过你。”他的声音极其平淡,却还是能听出一丝破损。

      男人只是垂眸看他,并没有立马反驳。

      “不要自欺欺人了。”

      张重光盯着他的那双眼睛,想要从那深渊中找到些许涌动的光。

      “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撒谎……你呢,你对我都做了什么……李烛,你看看我……”

      “他们说得对,你这种人,是不会爱的。”
      他几乎有些愤恨地抛出这句话。

      妄想刺伤眼前的男人。

      李烛微微挑了挑眉,像是惊异:“爱是什么?”
      “你的那些‘我爱你’吗?”

      对面明显不置可否。

      李烛瞪大的眼睛突然颤了一下,顺势嗤笑出声。

      张重光感觉到了一丝不适,脱口而出:“为什么笑?”

      男人歪了歪头,手指轻柔地擦过他的脸颊,开口道:“你说你爱我。”

      “可你真的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你说你真的爱我,永远、永远,一辈子爱我。”

      “可你现在看向我的是什么眼神啊?”李烛的声音带着轻轻的戏谑,手上的动作却一如既往地温柔,耐心地用肢体动作安抚着眼前的爱人。

      张大少爷眯了眯眼:“那是因为你骗了我。你在骗我,你在玩弄我。”

      李烛:“我从未骗过你。”
      “我说过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从未说过。”

      那双灰眸霎时黑了,凑近了一些:“那都是你自己的臆想。”

      “怎么到头来,倒是我在骗你了。”

      男人的声音冰冷,划破他最后一道守卫的防线,毫不留情道:“是你自己在骗自己。”

      张重光的眼睛瞪大了一些,
      压制已久的泪光霎时涌现出来,将他干涩的眼球吞没。

      他却只觉刺痛。

      他几乎是下意识回想了一下,
      眼前的男人,几乎是一次都没有以自身开设过话题,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做过,爱过,可李烛也只是附和。

      顺着他的爱恨嗔痴,顺着他的喜怒哀乐。

      像是一场独角戏。

      李烛在他的眼中看出些信念的瓦解,他轻轻笑了笑,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宝贝儿,不爱的那个人,满嘴谎言的那个人,是你啊——一直都是你自己。”

      “我只是在帮你认清事实。”

      “你爱上的,是你意淫出来的梦而已,你只是需要我这个载体,这个完全可以支撑你幻想的载体而已。”

      “爱,宝贝儿,这东西对你来说也太难了。你哪来的爱啊?”

      对谁都有爱的人。
      怎么会懂得爱的本质,是自私自利,是独占,是毁灭,是绝不妥协————是夹杂着恨意的。

      男人的声音带着些许故作的委屈,生硬地像是复刻来的,又毫不加工地展露出来。

      “没关系,你不爱我也没关系,欺骗我也没关系……”说着,他的手指微微挪动,抵在小少爷的唇瓣上,用力压了压,直到感受到牙齿的形状。

      “我会原谅你的,亲爱的。”

      张重光眼睛感觉到一阵刺痛,被迫颤动了两下。

      泪,顺着他血红的眼眶滑落。

      他的脑袋恍惚着,是被残忍戳穿最后一层虚伪面具的崩坏。

      下意识,他想要牵动自己的嘴角。

      可不管这么努力,嘴角也只是随着肌肉抽动几下,便再也不听使唤。

      这张完美假面,在这一瞬间被击溃了。

      不复存在。

      男人的手指轻轻擦过他的泪水,那双眼睛细细地观摩着他的表情,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SHHH——”

      “别勉强自己,它已经碎了,拼不起来的。”李烛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宝贝儿,你怎么又在发抖了。”

      “不要害怕……我是不会伤害你的,你知道的,这世界上最残忍的人,明明是你啊。”

      “真正不会爱的那个人,是你啊……”

      这句他曾经毫不犹豫刨出来的,妄图刺伤男人的话语。

      轻飘飘刺了过来。

      鲜血淋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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