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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巴黎 他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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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亚是谁,伊利亚是谁,伊利亚是谁……”
从庄园里离开,安娜贴着他耳边不停地重复着,吵得一向不跟小孩计较的康斯坦丁也有点无语失笑。
康斯坦丁搂住安娜的脖子,手心捂嘴,冰凉的琥珀戒指抵着她的脸颊,半威胁半诱哄,“别吵了,找个安静的地方跟你说。”
就吵,吵死你。
目睹全场闹剧的安娜虽然谈不上讨厌克洛伊,但这个人似乎更加过分,安娜对他的印象非常一般。
如果不是因为伊利亚,她才不搭理他。
奥鲁斯缓缓驶出尚埃蒂庄园,穿过夜巴黎的市中心,埃菲尔铁塔星光熠熠,在热闹的时装周成为游客争相打卡的地标。从似花蕊心的凯旋门一侧路过,穿过巴黎十七区,克里希大街尽头,奥鲁斯停在了塞纳河畔边的一家酒廊前。
康斯坦丁绅士地为安娜开门,安娜蹙了蹙眉,打量着门牌上的名字。
雾月酒廊。
“我不去酒吧的。”安娜警惕地后退一步,像看着什么坏人似的。
“没关系,二楼包场了,没别人。”康斯坦丁挑眉,指了指二楼,“你可以当是餐厅。”
安娜犹豫了会儿,还是捺不住好奇,跟在康斯坦丁后面,上了二楼。
豪华斐然的酒廊二楼没有人,像是专门为他们留的清净所,与一门之隔的声色场不同,条纹格的墙壁上挂着名家油画,黄金烛台高低错落,艺术雅致,在塞纳河畔的晚风中风情摇曳。
安娜置若罔闻,她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掏出一个兔子耳朵保温杯,格格不入地摁开机械盖子,挨靠着沙发,满脸警惕地盯着康斯坦丁,还不忘咬着吸管喝水。
“……”
康斯坦丁噗嗤地大笑起来,他把高脚杯推到安娜面前,单手撑着脸,眉目弯弯,“勒桦酒庄的葡萄酒最是醇雅。都来巴黎了,不试试?”
安娜皱着脸,“我不碰酒精,要检测的。”
“休赛期了,少量没事的。”
“不行,”安娜语调开始有点生气,“我不喝酒。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康斯坦丁好笑地摇摇头,“行吧。”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侍从端过来一个水晶瓷盘,上面放着三样物品——珐琅金丝项链,被塑封袋包着的灰手帕,和一只像是不知道从哪个土里挖出来的旧钢笔。
康斯坦丁优雅地接过侍从递来的手套,又递一副给安娜,“戴上。”
说着,他取下那项链,安娜蹙眉打量着。
项链主坠是鎏金裹边的圆牌,外沿以金丝掐出回纹,朱红珐琅填底,缠枝纹勾连出规整的古雅气场;牌面霁蓝珐琅如泼墨沉渊,金丝盘成舒展的牡丹,花瓣层叠间嵌一颗正红宝光的主石,旁缀四颗细小红玉,似晨露凝在蕊瓣上。
康斯坦丁捏着圆牌,轻轻用力,随双指滑动,里面竟露出一张照片来。
安娜呼吸猛然停滞。
是一张彩色的老照片。年轻漂亮的达尼亚同一个陌生男子靠在一起,眉目柔和,嘴角轻扬,一只手牵着不苟言笑的马特维,一只手挽着……那个叫伊利亚的男子。
安娜眨了眨眼睛,视线缓缓停留在伊利亚身上,久久不能回神。
那人蓄着金色的大胡子,头发很多,修剪得利落整齐,眼睛圆圆的,嘴角咧得很大,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他穿着休闲西服,却不拘小节的掀开一帘,把不专心的安格琳娜困在身前。时间定格,灿烂的伊利亚,温和的达尼亚,严肃的马特维和恰好被抓拍成鬼脸的安格琳娜一并出现在了这张老照片里,温馨和睦,像欧洲老电影里出现的全家福。
“他就是伊利亚。”康斯坦丁边介绍,边从塑封袋里取出手帕,“这个手帕也是他的。”
把手帕摊开,里面竟用钢笔写着一段文字。
今舒瓦洛夫家族与维克多利亚家族,情谊深厚,为固两族情谊、传续荣光,议定康斯坦丁与安格琳娜缔结婚约,待成年后择良辰完婚,自此两族同心相助,共守盟约,此约天地为证,永不背弃。
“安格琳娜?”安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生怕他要对安格琳娜和瓦列里做什么似的。
“放心,我知道你姐姐已经结婚了。”康斯坦丁挑了挑眉,“不是还有你嘛。”
“?”
“我只要维克多利亚家族的人。”他开了个玩笑,“要不是别洛格勒非常恐同,我也不介意跟你哥哥在一起。”
“……”
安娜无语地仰了仰头,接不了话,干脆揭过,“还有呢?”
“剩下的,要等我们结婚我才能告诉你了。”康斯坦丁把手帕收好,微笑着问,“怎么样,考虑一下?”
“你又不喜欢我。”
“婚约而已,不必拘泥。”他轻笑,“感情可以培养,你若是不喜欢这种关系,我也可以喜欢你。”
安娜叹气,“我们差很多岁。”
“那可以等我们离婚,我再在舒瓦洛夫家族给你物色一个小辈,也不是吹嘘,我们家的孩子长得都很好看。”
康斯坦丁微笑,“比朱利安先生好看。”
安娜再迟钝,也听出了一丝不对劲来。康斯坦丁看着就不像会听家族安排的人,他这么积极做什么。
安娜歪头,直接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我才能去做的事。”
“聪明。”康斯坦丁优雅地打了个响指,抿了口红酒,幽幽解释道:“我的曾外祖父——德米特里·伊万诺维奇·戈利岑,在西伯利亚给我留了一笔巨额遗产,但这笔遗产是他跟维克多利亚家族的谢尔盖共有。”
“谢尔盖临终前把他的份额全权给了我曾外祖父,前提是继承人必须是要娶维克多利亚家族成员的人,还必须是家族里的话事人,以达成联姻的目的。”
维克多利亚家族日渐式微,不比尤利岑和舒瓦洛夫,不仅没在革命中衰败,甚至摇身一变,成为控制别洛格勒的能源巨鳄,金融寡头。
一个人情,一段婚姻,一场赌注般的未来。
不亏。
康斯坦丁难得语重心长起来,“安娜,你虽然不在维克多利亚家族长大,但你的祖父一直都很挂念你。他理解你的母亲,也尊重他的选择,但不代表他不关心你。”
马克西姆·维克多利亚的房间里全是安娜的照片,如果不是康斯坦丁偶然瞥见,还真不知道还有个漏网之鱼。
“跟你的男朋友分手吧,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话里有话,康斯坦丁微微抬头,漂亮的脸嚣张至极,仿佛生来就是长满荆棘的玫瑰,耀眼夺目,却带着不屑一顾的高傲和凌冽。
安娜把保温杯里的温水一饮而尽,信息量太大,她有点缓不过来。
噢,她亲生父亲还是个贵族。
安格琳娜的丈夫本来应该是面前这个人,而不是善良木讷的瓦列里。
她看着笑里藏刀的康斯坦丁,又想了想瓦列里,啧,幸好安格琳娜没跟他结婚。
然后他现在想跟安娜结婚,差十来岁,也不嫌有代沟。
安娜无奈望天,怎么所有人都在说她跟韩书白不是一个世界的。
又没有生殖隔离,怎么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安娜回了回神,把项链手帕和钢笔全部放进自己的包里,“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
“我给你半年的时间考虑。”康斯坦丁幽幽地看着安娜站起的背影,“我们身上流淌着贵族的血液,他配不上你。”
安娜面无表情地反驳, “他很好。”
“什么?”康斯坦丁有些错愕。
“韩书白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是我一直在努力配得上他。”
无可比拟,没有替代品。
他很好,所以安娜想给他最好的。
一直都是。
安娜顿了顿,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又说,“我相信维克多利亚家族肯定还有别的对象供你选择,如果你们思想一致,应该不难达成共识。”
“我也不是什么维克多利亚家族的人,尤里是我的父亲,我是尤里的孩子,不是伊利亚的。”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安娜笑笑,“对了忘了告诉你,在中国,一般只有宠物才会论血统。”
无视康斯坦丁微眯的双眸,安娜礼貌地挥挥手,“谢谢你今晚的故事会,很精彩。告辞。”
快走到楼梯时,康斯坦丁折下琉璃瓶里的玫瑰,把她喊住,似乎并不介意安娜先前的冒犯。
“安娜,把国籍换回来吧。”
康斯坦丁的声音像低诉的大提琴,悠扬平缓,在无人的室内显得空旷寂寥。
“你想好,随时联系我。”
安娜捏了捏包带,沉默,不再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