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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伯尔尼 时钟塔
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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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滑女单短节目当天。
汉娜招呼姗姗来迟的莱拉赶紧坐下,她举起望远镜,头也不抬,“你怎么去这么久?都已经到第五个了。”
“你女神不是倒数第四嘛,急什么。”莱拉不以为意,她叼了根可乐吸管,翘着二郎腿坐着,神情懒懒地盯着比分屏幕,什么BV、GOE、PCS……她一个也看不懂。
莱拉低头看着认真做笔记分析的汉娜,觉得可爱,但也不解,“你喜欢安娜什么?”
说到这个,汉娜可就来劲了。她脱下望远镜,兴致冲冲地对莱拉说道:“你知道女单世排前五的选手吗?”
莱拉摇了摇头。
“目前积分排第一的是别洛格勒的索菲娅,人称六边形战士,无论是技巧还是力量堪称一绝。”
“第二是安雅,也是别洛格勒人,欧锦赛三连冠。安雅的风格比较柔美,P分向来是最高的,她的合乐也是最出色的。”
“第三是瓦西里萨,她是我以前最喜欢的选手,力量型,上一届冬奥会在自由滑跳出四个四周跳,刷新了世界纪录。”
“第四就是去年新出来的别洛格勒小将,年仅十六岁的维多利亚;而且今年还会出一个新人,我看了别洛格勒教练发出来的视频,是首位女单挑战4A成功的选手,今年世青赛应该能看见她,暂时还没有世界排名。”
莱拉挑了挑眉,“第五呢?安娜?”
“不是,第五是个韩国选手。”汉娜耸了耸肩,“安娜退出世排三年了,肯定没有她的位置。”
“……”莱拉无语,“那你跟我说这些。”
“你看就知道了。”汉娜神神秘秘地指了指冰面,安娜已经换好服装,在后台等候。摄像机扫过安娜热身的模样,只是一闪而过,却让盯着大屏发呆的莱拉闪过一丝惊艳。
席间灯光瞬间暗淡,聚光灯打在安娜身上,她举手,抬头,神色悲悯而慈悲,像中世纪壁画上的希腊神女,美丽、圣洁。
节选《如歌的行板》,柴可夫斯基。
开篇由大提琴奏出八小节低音持续音,如大地般沉稳厚重,伴着湖蓝色的裙摆,像孤身前往雪山下的冰面……莫霍克步后,一个干净利落的3A。
身边陆陆续续响起惊叹。
后半段,弦乐齐奏,情绪递进,安娜的步伐在节奏声中快速转换,3T落冰,伴随组合两周跳,悠扬的大提琴如老者谢幕,躬身旋转。曲停,安娜叹息,朝观众席鞠躬。
观众席上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莱拉可以感受到后半程安娜已然有些乏力,汉娜说她其实放弃了一个跳跃,为了节目的完整度——安娜的体能其实跟不上,但动作和衔接皆行云流水,像一个完整的、瑕不掩瑜的作品。
“安娜就是我说的上述选手集大成者,在她巅峰那年,德国媒体给她起了一个称号:‘教科书上的舞者’,被传播至今。”汉娜扬着笑意,骄傲地介绍。
她缠着莱拉来,果然是对的。
在电视上看安娜跟在现场看安娜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3D环绕的音乐让人身临其境,不由自主地会跟着安娜进入荒凉、浩瀚的冰天雪地里。
那是别洛格勒特有的味道,只有安娜能跳。
受到同样震撼的,还有第二次见证现场的韩书白。
坐在VIP席,音响和画面更为突出,韩书白随着人群鼓掌,黑色的眸子流转出惊艳的神色……他向来知道安娜漂亮,但在她擅长的领域,简直漂亮得不似人类。
安娜的目光不小心与韩书白对上,韩书白朝她挥手,安娜有些害羞地闪躲,她眨了眨眼睛,往候场区域走去。
……
后天的自由滑也如期而至,安娜没了发抖的毛病,睡得格外香甜。
自由滑的四周跳碾压全场,拿到了最高分。
但加上短节目,安娜的总成绩与第一差0.5分,遗憾惜败。
安娜却很满意,对她来说,能再次上冰、完整地滑完两个节目,还都拿到了全场最高的p分,已经是一个新开始。
比完赛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安娜领完奖,跟教练复盘了会儿,又接受了别洛格勒和国内两家电视台的采访……忙完一切之后,已经十一点过后。
安娜懊恼地环视着伯尔尼已经熄灯的街道,仅剩几盏昏黄的射灯,映着伯尔尼的地标时钟塔,像童话世界结束后的夜幕,盛大而寂寥。
“安娜。”韩书白从远处走来,他比原定时间提早到了半小时,安娜因采访推迟了半小时,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韩书白的心情从期待到更加期待,即便只是看着太阳月亮的分针转动,也觉别有意思。
“久等了吗?”安娜有些不好意思,“吃饭了没?”
韩书白摇摇头,“没事。”
“你昨天逛过伯尔尼没有?”安娜问,“这儿挺漂亮的。”
“刚刚逛了一下,但没跑太远。”
这两天白天都在处理工作,晚上去看安娜训练,倒是没想过要逛街。
安娜朝他挥了挥手,“我陪你逛。”
韩书白眼睛弯了些,反握住安娜的手心,乖乖应道:“好的,导游。”
维格河畔的晚风吹过联邦广场,安娜想去的历史博物馆早已关门。她挽着韩书白的手臂,拽着他往光亮的小店跑去,卖了两杯饮料的老板匆匆关门,似乎就等他们最后一单。
两个幸运儿在爱因斯坦故居的门牌前打着电筒细细研究,鬼鬼祟祟;大教堂层层尖塔如灰色长矛,打着灯看的正门浮雕《最后的审判》栩栩如生,精妙绝伦;安娜在正义女神喷泉前比着耶,韩书白蹲在地上,不住地按着快门,嘴角藏不住笑。
路过监狱塔,安娜遗憾地说,“我上次来也没上去,听说上去可以看伯尔尼的全貌呢。”
“下次再来。”
安娜看了看韩书白,他说得很认真,“下次白天来,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安娜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街道上忽然响起钟声。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时钟塔。时钟塔上的玩偶提前四分钟预告表演,十二点整,小金人敲响了象征第二天的钟声。
“叮、叮、叮、叮……”
像倒计时,安娜下意识握紧了韩书白的手心。
韩书白低头,轻轻吻上安娜头顶的发丝,“怎么了?”
安娜从兜里取出耳机,给韩书白戴上。
韩书白挑眉,疑惑。
“搂我。”安娜说。
韩书白不明白,但照做。
耳机上传来巴达捷夫斯卡的《少女的祈祷》,安娜搭着韩书白的肩,问:“会跳舞吗?”
韩书白难得有些窘迫,“不会。”
“是吗?我教你。”安娜笑了笑,“踏左脚。
“……右脚,后退。”
“对,一二一,一二一……对,就是这样。”
一边耳朵是如八音盒般清脆的钢琴,一边耳朵踏着现实的钟声,夜色笼罩,街上无人,安娜认真的表情像在完成什么仪式似的,韩书白垂眸看着她,任她带领,一步一步,在广场中旋转。
裙摆擦过韩书白的裤腿,脚步越来越快,安娜是个很好的老师,韩书白是个很好学的学生,他们像天生拥有默契的眷侣,踏着越来越快的节奏,似少女的祈祷终于迎来上帝的回应,伴随着安娜独自旋转、收尾,韩书白再也忍不住。
他追着上前,轻柔地吻上安娜的嘴角。
月色下的时钟塔如十三世纪的老人,正沉静而慈悲地望着相拥而吻的恋人。
巴达捷夫斯卡在十八岁的时候在祈求什么呢?
她得到回应了吗?
他们并肩坐在无人的石阶,安娜靠在韩书白身上,问他。
韩书白捏着安娜的手,回应,“希望她得到了。”
“你呢?你十八岁那年在求什么?”
安娜想了想,没有说话。
“韩书白,你看过芭比公主吗?”
“?”
安娜也被自己的问题弄笑了,她解释,“芭比公主有一个故事,十二个公主跟着童话书上的图纹,在城堡里跳舞,就能取去到异世界……在那里,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
“你有什么愿望?我帮你实现。”
安娜躺在韩书白腿上,他们对视着,韩书白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把安娜溺毕。鬼使神差的,安娜捂住了他的眼睛。
“我有一个愿望,今天已经实现了。”
另一个愿望,没人能实现。
安娜侧身,望着时钟塔上不住转动的时间,她在想,时间能不能逆流呢?
手表上的机械时针滴答滴答,韩书白错愕地看着安娜不知从什么时候给他套上的百达翡丽,失笑,“你也送这个。”
安娜还没反应过来,韩书白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放在安娜掌心。
也是百达翡丽。
安娜埋头笑起来,她戴上,握着韩书白的手,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宁静舒适。
如果时间不能倒流,那就继续往前吧。
安娜想回到过去,因为她知道往前是无尽的荒原,手表是不住警示她的倒计时。
但是现在,是她十五岁开始,就一直期盼的未来。
她祈祷那日来得慢一些。
安娜掏出相机,远远的,对着时钟塔和他俩的位置。
“端庄点。”安娜催促他。
韩书白微笑着,微微朝安娜侧身。
“倒计时,三、二、一……”
下一秒,安娜亲上了韩书白的脸颊。
你,韩书白,是我十五岁的祈愿。
但不是二十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