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感化指南》明山也

23、第 23 章 谢无眠，你

　　四人前行，寻找客店。

　　凌平尤其高兴，仿佛那贼是他抓的，赏金到了他口袋里一般，非嚷着说要请客。柳夜白推辞不过，只得答应。

　　正自走着，人堆里忽然闯出个小女孩来，横到他们四人跟前。

　　这小女孩十三四岁年纪，身形瘦弱，此时正值初冬，她却只套了件单薄麻衣，脸上冻得红扑扑的。

　　四人停住脚步，想看看她因何拦路。

　　小女孩见他们停步，脸上露出一个朴实的笑，操着一口土音，道：“几位贵客，要吃饭不？要住宿不？我们小店有西域来的大厨坐镇，菜品一流，风味一绝，要尝尝不？”

　　原来小女孩观他几人面生，且当下正值饭点，见他们东张西望，便知是外来客，想将他们揽去自己客店用餐。

　　凌平一听有西域大厨，馋虫当即被勾了出来，道：“店在何处？烦请你带我们过去。”

　　小女孩见揽客成功，面上笑意更盛，道：“我叫小梅，大家跟我来吧。”

　　她说着，从挎包中掏出一把咸花生，分给几人，边道：“这是我阿娘给卤的花生，你们尝尝。”

　　四人看她热情，也不拒绝，纷纷接了。

　　柳夜白起初还不知是何用意，走出几步，跟着小梅转进一条巷子，继而七拐八绕，穿街过巷，这才知原来是客店所处位置偏僻，派小梅到主道去招揽客人。小梅先前给的那把花生，便是叫他们路上打发时间用的。

　　如此一来，四人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就算客店藏得深些，看在小姑娘这把花生的份上，也不好径自离去。

　　一行人走了半炷香时间，终于抵达客店，手中的花生也磕得差不多了。

　　小梅掀开店门外的挡风帘布，引着他们四人入内。

　　店内除去一个胖掌柜缩在柜台中外，再无他人，冷清至极。她也许是意识到了这点，脸色更红了，引着四人找了个靠近炭炉的位置坐下，道：“几位贵客，坐这里吧，这里暖和。”

　　柳夜白顺势落座，打眼四望，客栈铺面不大，共分上下两层，一层提供饭食，二层应是用来住宿。

　　那名掌柜约么四十来岁年纪，本来一脸菜色，缩在柜台，见他们几人进来落座，登时满面红光，揣着本子巴巴地跑来，谄笑道：“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呀？”

　　小梅见掌柜踱过来，与他对视一眼，紧接着便告退，抱着膀子冲进冷风，继续揽客去了。

　　凌平拿不定主意，不自觉望了柳夜白一眼。

　　那胖掌柜眼尖至极，知他们四人中是女子做主，转手把菜单奉到柳夜白桌前。

　　柳夜白心想目前手头宽裕，凌平既要找兄长，索性在这里小住几日，再做计议，于是道：“掌柜的，四间房，住上三日，多少钱？”

　　那掌柜算了算，道：“一间一晚十五文钱，四间三晚便是一百八十文。”

　　柳夜白心说那日在芙蓉城宴请叶轻尘，没几个菜，就花去二两银子。这里四间三晚，居然只要一百八十文钱，实在划算，惊喜之余，与那掌柜的确认道：“四间房，住上三日，一百八十文？”

　　胖掌柜见她面露惊异，以为是嫌价贵，赶紧道：“这样，小的看您人多，再给您打个折，只收一百五十文，如何？”

　　柳夜白马上拍板，道：“成交。”说着就要从荷包中拿钱出来。

　　不料凌平已将一锭银子拍在桌上，并道：“就按柳姑娘说得定，剩下的存在柜上，用作这几日的吃食。三日过后，一并结算。”

　　掌柜的眼睛撇着桌上那锭银子，嘿嘿一笑，上前一步，将它拢在袖中，说道：“得嘞。几位客官，看看吃点什么？”

　　柳夜白俯看菜单，发现上面菜肴大多不是中原菜色，也觉新奇，径自点了两道，再交给其余三人传阅。

　　掌柜的立在旁边，拿个纸笔，将四人所点一一记在纸上。他见除去几道菜外，只点了一壶清茶，道：“四位饮酒吗？小店有沉了二十年的女儿红，要不要来一坛？”

　　柳夜白喜饮酒，听完双眼发亮，看向其余三人，道：“来一坛吗？”

　　宋溪山径自摇头。他从不饮酒，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凌平也道：“柳姑娘，明月阁中弟子饮酒属于犯禁，我就不陪你喝啦。”

　　柳夜白不死心，道：“凌平，你现下又不在邙山，山高皇帝远的，你偷偷喝一杯，也不成吗？”

　　凌平闻言摇了摇头，义正言辞地道：“我虽不在阁内，却也不能犯禁。柳姑娘别劝我啦。”

　　柳夜白不再难为他，转而望向谢无眠，见他脖颈间缠着绷带，迟疑片刻，道：“你颈间有伤，也不宜饮酒。算了。”说着，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谢无眠观她失落，道：“我伤已无大碍。你想喝，我陪你喝几杯。”

　　宋溪山听得此处，眸光一震，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柳夜白见有人作陪，心满意足地道：“掌柜的，加一坛女儿红。”

　　胖掌柜闻言大喜，眼睛滴溜溜地一转，应声退下。

　　不出两刻，酒肴上齐，大多是些牛羊肉之类的西域荤食。四人早间都未进食，此刻胃口大开，大快朵颐。

　　一会儿功夫，柳夜白与谢无眠已将坛中女儿红喝个精光。

　　她酒量很好，喝完半坛也只面色微红，见谢无眠脸上红透，问道：“谢无眠，你是不是醉了？”

　　谢无眠正径自发呆，听到柳夜白问话，撑着桌子，站起身来，直愣愣地道：“我没醉。不信我站起来，走个直线，给你看看。”

　　柳夜白见他双目失神，知他已醉，展眉一笑，附和道：“好，那你走个直线，给我们看看。”

　　谢无眠大受鼓舞，手扶桌子，转了个身，步子迈将出去。

　　岂料他前脚刚一迈出，还未落地，就一个身形不稳，直直朝着右首栽倒。

　　柳夜白坐在他左首位置，正要起身去扶，就见对面的宋溪山一个箭步，抢上前去，将他整个扶住。

　　宋溪山这时并未戴斗笠，手虽扶着谢无眠，面上却十分嫌弃，眉头紧皱，欲将他按回座上。

　　谢无眠本就站立不稳，见手臂被人扶住，顺势就要往他身上瘫倒。

　　宋溪山厌他至极，岂会容他靠近，双手用劲一推，给他整个推了出去。

　　谢无眠没了支撑，加之被猛力一推，身形趔趄，直朝左首歪去，眼看就要摔倒。

　　凌平见状，惊呼一声，他坐在最里边，行动不便，纵使情急，也只能惊呼一声。

　　危急时刻，柳夜白仓惶起身，抵住谢无眠的上臂，这才使他不致摔倒。

　　谢无眠被扶住后，晃了晃脑袋，凝眸盯住柳夜白的脸，眼中含笑，也不说话。

　　柳夜白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别过头去，就见他双目张合，如此几次，最后扑通一声，栽在她肩上。低头下望，谢无眠已安然睡去。

　　宋溪山走近，迅速将他的头从柳夜白肩上移开，边道：“我带他上楼安寝。”说着，将谢无眠整个扛在肩上，往楼上去。

　　谢无眠身形修长，但却不重，宋溪山扛他走到二楼，推开角落一间客房，见里面无人居住，将他放在床上。

　　他此时大醉，浑身散发着酒气，不省人事，同死人无异。

　　宋溪山扛他入门时，已顺便用脚将门带上。他一直疑心谢无眠是冥都来的杀手，这时屋内就他二人，当即俯下身去，在他身上仔细搜查，发现除去腰间折扇外，别无他物，再去探看他左手中指末端，确认没有刺青，叹了口气，径自退出房间。

　　吃完午饭，柳宋二人与凌平围坐一团，思忖该如何帮他寻找兄长。

　　凌平见他二人对自己十分关切，就将昨晚寻踪符起效继而失灵之事和盘托出。

　　柳夜白与宋溪山听后，都有些讶异，但也毫无头绪。

　　十年过去，凌平记忆中兄长的模样早已模糊。况且他们分别之时，还都只是少年，少年年岁渐长，容貌是会变的。他仔细回想，却只能忆起哥哥左手臂间的那道疤。

　　柳夜白找客店掌柜借来纸笔，照他所说，书写寻人告示，准备午间出门张贴。

　　三人正自写着，忽听门外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

　　那马转眼便奔得近了。柳夜白循着窗子望去，见是一名黑衣女子乘着一匹白马，带着小梅，疾奔而来，想是小梅又揽到客人，心中不禁为她感到高兴。

　　黑衣女子到得门前，勒马下地，将小梅从马上抱了下来，停顿片刻，道：“缘来客栈，好名字。”

　　这道人声听起来很爽利。小梅接道：“是啊，大家来吃饭的，都是有缘人。”说着，将门口帘布掀了开来，引着女子入内。

　　柳夜白、宋溪山与凌平三人目光齐齐聚到门口。

　　只见那女子三十来岁模样，面容清瘦，木如鹰隼，身着一身利落黑衣，其上附着细密的白丝，腰间别着一只绿色翡翠烟斗，水头好极，连带着那身衣服也看起来价值不菲。

　　她入了门，朝着整个客店左右打量。

　　宋溪山与她对视一眼，伸手去拿桌上斗笠，飞快戴在头上。

　　女子目光并未在三人身上停留，转而看向小梅，道：“小姑娘，这里真有西域来的大厨？”

　　小梅点头，正要回话，就见胖掌柜携着菜单，从柜台中窜了过来，抢道：“客官请看，如假包换。”说着，将手中菜单递了出去。

　　女子瞥他一眼，接了菜单，就近找张空桌一坐，也不看那菜单，只道：“都有些什么菜？”

　　胖掌柜眼睛瞟了瞟她腰间的翡翠烟斗，笑嘻嘻地道：“大盘鸡，古楼子饼，胡辣羊蹄，烤包子，烤全羊，各类肉串……只要客官想吃，本店都有。”

　　黑衣女子闻言，唇角一勾，淡淡道：“我要两脚羊，有吗？”

　　胖掌柜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只因两脚羊并不是指羊，而是指战乱之时，被当作食物吃掉的人。

　　柳夜白与凌平听到此处，也十分惊诧。凌平想要站起与那女子理论，被柳夜白给按住了。

　　她看那女子身形利落，不像是平民女子，怕他贸然上前，会遭不测，于是将他拉住，暗示他不要妄动。

　　胖掌柜只当那女子是来捣乱的，想轰她出门，又瞥到她腰间挂着的翡翠配饰，牙关一咬，重新扬起一个笑脸，说道：“我们这里两脚羊没有，有四脚羊，客官要么？”

　　黑衣女子轻声一笑，将菜单扔回胖掌柜手中，说道：“好，给我炒一本，钱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