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之女被夺走气运后》依夕吖

73、仙人 “吾名九昭

　　顾不得这个占了陆仲羽身子的人为什么叫自己小七。
　　反应过来的瞬间，虞绛便动了，她将怀里的陆茗来扔给孟祈年，掌心引出一道灵力猛地劈向自己身后。

　　“陆仲羽”轻轻笑了声，毫不费力碾碎攻势，掌心一动，按着虞绛肩的力道丝毫不松，他脚步一动。

　　孟祈年瞳孔骤缩，腰间的青容出鞘，凌厉剑芒斩向他搭在虞绛肩上的那只手，“放开她！”

　　剑芒快如闪电，可就要劈到的那一刻，“陆仲羽”却带着虞绛消失在原地。

　　——归愁和降春当啷落地。

　　裴映雪的神识从归愁里滚了出来，在接触到周边雪的一瞬，青蓝的焰火从她神识边缘灼烧起来。
　　裴映雪吓了一跳，在半空扑腾了几圈才灭掉身上奇怪的火，“什么东西？！痛死我了！！”

　　虞绛全身都仿佛被寒冰冻住了，灵力在经脉中凝滞，无法周转。
　　这是她迈入修行二十年以来，第一次从另一个人身上感受到无力反抗的威压。

　　天边一暗。

　　“陆仲羽”居高临下，漫不经心将目光投下，仿佛这世间一切生灵于他而言都只是可以被随意碾死的蝼蚁。

　　青容回到孟祈年手中。
　　他下颌绷得极紧，死死盯着“陆仲羽”掐着虞绛肩膀的手，他眼里一片惶恐，瞳中颤动的光仿佛在下一刻就要破碎开，“你到底是谁，把她放下！”

　　虞绛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她手指不动声色蜷紧，“屠岛之人是你。”

　　“陆仲羽”笑了声，掐着她肩的力气又重了一分，“是我。”
　　“盗走寂寒、在宁州伤了白荼剑主之人是你。”
　　“不错。”

　　“仙门的神谕也是你。”
　　“是。”

　　虞绛沉默了一息，“陆仲羽呢？”
　　“死了，吾不过借他身体一用。“他轻蔑道，“如今你都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不如何。”虞绛冷笑一声，全身灵力骤然暴涨，挣脱肩上的禁锢，一挽降春刺向他颈侧，“你也去死。”

　　孟祈年眼里一动，握着青容从他身后刺去。

　　一道寒光挡住攻势，“陆仲羽”轻慢的眉眼间染上一丝诧异，他顿顿笑了声，“真是奇怪，已是化神期，却无法用全力，我们小七在这人间几十年，竟也成了活菩萨？”

　　虞绛手腕突然一痛，降春脱手而出，一抹寒意从她脊背攀爬至脖颈。

　　下一瞬，滔天威压落下。
　　他隔空扼住了虞绛脖颈，不耐地啧了声，青容便也颤颤巍巍掉落在雪地中，孟祈年被这威压荡退十余步，身躯重重砸在府内院墙之上，他心口一阵剧痛，唇边不可自抑地渗出血，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掐着虞绛的人。

　　裴映雪彻底僵住了，“化神圆满……”
　　甚至不止。

　　院里怪异的雪、可以燃烧她神识的火焰，这是只有融会天地法则之力的仙人才能做的的事。
　　可哪怕是飞升的仙人，能用天地法则之力的也仅有六位而已。

　　她目光震颤，喉间梗住了，“……你是那六位中的谁？”

　　“陆仲羽”轻慢地笑了。

　　“吾名……”他打量着虞绛因为痛苦极力隐忍的神情，愉悦地抬起眉梢，“九昭。”

　　九昭仙上……三千年前飞升的天道之子。

　　可九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又为什么对虞绛抱有这么深重的敌意？

　　裴映雪声音发颤，“……九昭？”

　　她眼前骤然一黑，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顾不得自己神识边缘正在上窜的诡异火焰，她深吸了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双手结印，瞬移到了负情树下。

　　虞绛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她用力扳开扼住自己脖颈的那只手，降春剑又重新回到她手中。
　　她眼底狠厉，用力向前一刺，在九昭皱眉避开这一剑时，身形一闪落到裴映雪身边，厉声道，“你要做什么？！”

　　裴映雪不答，只是闭着眼睛，神识在结印动作间又淡了几分。

　　负情树周身生出一道屏障，将九昭隔绝在外。
　　他落在这道屏障外，眉头缓缓凝成一团，眼底冷意弥漫，似是觉得好笑，他屈指弹了这屏障一下，叫出一个名字，“宿洄，你也坏我的事。”

　　虞绛伸手想要打断她的动作，可生平第一次，她的手穿过了这道神识，只触碰到了一丝冰凉的灵力余波，虞绛错愕至极，指尖微微颤动，眼睁睁看着裴映雪的神识越来越淡，“……你到底要做什么？”

　　负情树周身环绕着柔和的灵力光晕，就在结印完成的那刻，树干枝藤交缠，千年长青的神树骤然枯萎，参天树冠上的叶片与果实还未落下，便在半空中化为飞灰。

　　孟祈年抹掉唇角的血迹，从地上拿起青容，撑坐起来，他将陆茗来的身体安稳放在雪地里，快步走到了虞绛身边。

　　裴映雪收回手，她视线落在云端一处，声音也几乎要散在风里，“你不是想知道离妆在哪里吗？”

　　虞绛咬着牙，用降春划破手心凝出一道精血，“……你别说话了。”

　　裴映雪看着虞绛的动作，也没阻拦，那滴精血径直穿过她透明的身体，随后消散在半空中。

　　虞绛睁大了眼睛，漫天枯枝与飞灰中，她看着裴映雪的神识从边缘开始慢慢消散，可这人却仿佛浑然不觉，甚至轻轻笑了声。
　　裴映雪道，“等这件事结束你就会知道了……她会听你的话的。”

　　虞绛有些说不出话，瞳孔一阵颤动，声音有些哑，“你不是和天道做了交易，祂答应你允你飞升的吗？你怎么会消失呢？”

　　裴映雪的声音有些遗憾，“可能飞升不了了。”

　　虞绛声音在抖，“我已经叫人做好你的身体了，你回去就可以用了。”

　　裴映雪沉默了一息，低声道，“抱歉，我用不了了。”

　　虞绛抬起眼，喉间一片哽塞，艰难出声，“……裴映雪，你也要走了吗？”
　　像从前四十年里的很多很多人一样离开她。

　　她松下眉眼，看着面前眼眶红透了的天道之女，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她飘近一些，最后一道灵力凝在正在消散的指尖，抚在她发顶，“虞绛，我是要走了。”

　　裴映雪温柔道，“可我和那些爱你的人一样，都不想成为卡在你心头的执念。”
　　“别哭。”

　　她一下一下地拍着虞绛，像是玩笑一般，声音却越来越远，“不是想方设法套我的话吗，狠辣无情的城主大人？”

　　虞绛肩颈僵直，抬起眼眸，却望进了裴映雪温和清明的眼里。
　　她的心口破开了一个巨大的洞，长风经年不息地灌在里面，日复一日。
　　……好冷。

　　孟祈年紧紧抱着她，看着她无声无息掉着眼泪，心里宛如刀割一般刺痛，低声劝哄，“我在呢阿绛。”

　　日光一变，裴映雪笑着，轮廓便在风里散了个干净，与树藤一道，被疯长的负情树枝干卷入漩涡中。

　　雪地里，陆茗来的身体突然被一道柔和的灵力托起，虞绛僵着脖颈，树藤也在同时缠住她的脚踝，柔和灵力从神树一端缓缓流向她的丹田。

　　虞绛的视线一寸一寸挪过去，就看见陆茗来心口处灵光一闪一熄。
　　——那是他的心脏。

　　他紧紧阖着双眼，唇色惨白不见一点生气，唯有心脏一处满是新生的灵气。

　　孟祈年怔住，“……神树之心。”
　　负情树的心是陆茗来的心脏。

　　陆茗来被负情树拖起，身体慢慢消散在漩涡里，疯长的树藤卷着他、绕着他……然后刺进他胸口，掏出一颗莹莹亮起的心。

　　心脏被树藤缠绕着送入树干，枯败的神树转瞬恢复生机。

　　虞绛挣开孟祈年，不可置信望向天边，“你放开他！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

　　当然没有人回应她。

　　她齿关打着寒颤，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却生出无法言喻的荒谬。

　　她记得当年陆茗来出生时，负情树曾降下预言，说他在蓬羽岛内有一命定的死劫。

　　陆仲羽为了让他躲过死劫，这才将儿子送入仙门。
　　可原来到头来，陆茗来的死劫是她啊。

　　周遭一片寂静，九昭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负情树的变动，良久，突然嗤笑了声。

　　“所有人都在为你铺路呢，小七。”他神色不辨喜怒，眼眸却极深，“吾真羡慕你。”

　　“羡慕？”虞绛侧眼，神情浑噩，唇角却勾着讥笑，她眼里满是清晰的恨，“你羡慕我，所以要毁掉我吗？！”
　　“你假借神谕之名，让皇族忌惮我的家族，仙门忮忌我的天赋，邪修觊觎我的气运。”她整个人被孟祈年死死环住，身躯却不受控制地发着抖，“所以豺狼虎豹中我孤立无援，你毁了我的一切，害死了那么多的人，到头来却说羡慕我？！”

　　九昭睨着她，看到她满目的恨，忽而觉得愉悦，轻轻眯起眼，“真可怜呐，小七。”

　　他眼底似是悲悯，又好像讥笑，“可那些人真是吾害死的么？”他视线落在她身后，意有所指，“这些人不都是为你而死么？你活着，你要飞升，所以他们都不过是你的垫脚石罢了，总归是要死的。”

　　他弯下腰，唇边噙着温和的笑，“以什么方法死，有那么重要么？吾不过是推了他们一把而已。”

作者有话说

前段时间在考试，复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