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白发 茗者，经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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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望仙逝，满门悲痛。
来吊唁的宗门氏族络绎不绝，一月后，白事才毕。
继任大典那天，虞绛替孟祈年束好腰间的玉佩，她指尖划过宗主服上冰凉的珠玉，又替他整好白玉头冠，转身准备走时，却被年轻的宗主搂住了腰肢。
她脊背撞在华服珠玉上，青年将下巴轻轻搭在她肩头，嗓音低哑，“阿绛不和我一起么？”
温热的鼻息洒在她脖颈，虞绛偏了偏脸，从他怀里退开，努力扯起一抹笑，“懒得见人，我在下面看你便好。”
窗外春光舒懒的泼进窗里，另一身属于宗主夫人的华服在暖光里，满身珠翠却冰凉。
孟祈年漆黑的眼瞳一眨不眨，他眼睫垂落，喉间一动。
在气氛变得微妙前，虞绛偏开目光，笑着推开他，“我喜欢在下面和师姐他们一起，你快走吧，外面人等急了。”
孟祈年神色一恍，被她推搡着离开了。
他没有看到，在他踏出房门的一瞬，虞绛转过身，神色骤然变得极冷，房门被她快速遮掩合拢。
她孤身站在屋内，偏了偏头，看向孟祈年为她准备的那身华服。
良久，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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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时，继任大典已经临近尾声。
年轻的仙门宗主站在上首，视线冷淡投下时，已然有了不怒自威的气势。
殿下众弟子恭敬唤他“宗主”，虞绛视线落在他的眉眼处，觉得熟悉又陌生。
她心口一片空荡，在恍惚中更执拗的看过去，想找到一点曾经那个小少年留下的痕迹。
直到孟祈年回望过来。
他们隔着很远的距离相望，那道冷淡的视线在看到她的一瞬有了温度。
春光醉人，仙鹤啼鸣，不知从何处飘来了桃香。
虞绛呆愣着望他，一时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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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三年过去。
孟望死后的第一年，文定峰峰主命陨，众望所归的蒋怜春成为了新一任峰主。
孟祈年自从继任宗主之位后更忙了，他白日处理仙门事务，夜里便闭关苦修，平日一有空闲便安静陪着虞绛，修为日益增进。
他在二十七岁那年突破，是当世最年轻的大乘期修士。
那一夜，他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神药峰。
老峰主坐在摇椅上，听着身边骤紧的风声，连眼都没睁，“祈年的修为又精进了。”
孟祈年没回答，他坐在石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老峰主睁了睁眼，看着眼前青年深邃的眉眼，良久叹出一口气，“你还没认命么？”
孟祈年不紧不慢抿了口茶，抬眼，“我为何要认命？”
“这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百年荣光，就算如此，你也要毁掉这些么？”
“命？”孟祈年笑了，他声音极冷，“到底是用谁的命换来的，你我心知肚明。”
神药峰峰主怔住了。
良久，他缓缓呼出一口气，颤抖着手捧起一杯凉透的茶，他啜饮一口，嗓音低哑，“他们都死了……就剩我这把老骨头，我心中有愧，也没多少时日了。”
孟祈年冷若冰霜的眼眸微不可察的一动，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沉声道，“我要知道转命阵的解法。”
“无解。”神药峰峰主干脆道。
他放下茶杯，盯着孟祈年眉眼间散不尽的阴霾，轻轻补道，“唯有替之。”
然后他看见孟祈年紧皱的眉头松了。
“替之……”青年宗主眼里迸发出几抹光亮，手中的茶水微微震颤，“何意？”
神药峰峰主闭上了眼。
眼前是六岁的虞绛，尸山血海的虞家，小院里的桃花。
他曾经看着这个小姑娘长大，看着她孤身一人，直到长大，那禁殿中的转命阵有他的手笔，他手上有虞家的血。
他沉沉呼出一口气，“……渡劫期修士，可以身替魂，替她供养转命阵、补全气运。”
他在一片寂静中看到孟祈年眼中的狂喜，在他转身要离开时蓦地出声问，“你天赋这样好，这样做，即便此生再也无望飞升，注定短寿……也甘愿么？”
孟祈年脚步一顿。
他抬眼，看向这一方天空，长生界外四季轮转，有奇花异草，有人间百态。
她本该生来恣意，一生不凡，随长风一道行遍四方。
风中传来他的回应——
“不悔。”
神药峰峰主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夜幕微垂，他望向山间缭绕的云雾，苦笑出声，容颜从中年到迟暮，只是一瞬之间。
星子坠落。
他靠在藤椅上，平静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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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神药峰峰主殒命的消息传入长生界时，孟祈年正在为虞绛梳头。
来传话的弟子神色哀戚，孟祈年握着玉梳，僵在原地。
虞绛本来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
她在铜镜中看到了孟祈年晦暗不明的神情，良久，听见他声色沙哑地回，“知道了。”
他仍然安静地为她梳头，却在看到一缕白发时僵住了。
她才二十岁，便生了白发。
他捧着那段发，掌心微颤，他目光落在那缕白发上，被刺得发痛。
铜镜里虞绛神色温和，平静问，“阿年，怎么了？”
孟祈年恍然回神。
他眨了眨发酸的眼睛，喉间滚动了半晌，默不作声地用灵力将那缕白发染黑。
“没事。”
他动作极轻，一下一下梳过她的长发，替她整好簪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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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仙门宗主出界，半月后才归来。
他带来了两生咒，和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那孩子名叫陆辰，是蓬羽仙岛岛主的独子。
听闻这孩子命格有异，自出生就没了母亲，他身体孱弱，需得在天下间灵气最为充裕的地方养大。
于是蓬羽岛主用一道两生咒，换来幼子的一条生路。
“你若是不喜欢，我便叫人将他养在偏殿，你不见他便是。”孟祈年风尘仆仆，抱着怀里不住啼哭的婴孩，低着嗓音道。
虞绛垂眼打量着这个孩子，视线落在他哭红了的苍白小脸上、他一直在哭，好像有一辈子的眼泪都落不完。
孟祈年忐忑地抱紧了婴孩。
虞绛心头微动，从他怀里接过了哭闹不止的陆辰。
“算了。”她道，“这孩子叫什么？”
孟祈年微微一滞，“……陆辰。”
说来也奇怪，前面还哭个不停的小孩在落入她怀里的一刻顷刻止住哭声，他睁着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虞绛。
然后笑了。
虞绛微愣，她笨拙地抱着怀里小小的、脆弱的人，指尖传来久违的暖意。
下一瞬，孟祈年看见她眉眼舒展，露出他许久不曾见过的真心笑颜。
虞绛给他取字茗来。
茗者，经霜而香；来者，自远方归。
愿你如茗茶，一生清宁，寻得归途。
同年，乐音继任清乐峰峰主，于游历途中捡回一个小弟子。
名唤沈覃瑶。
此后五年，她寡淡如白水的生活中闯进了一抹茶香。
陆茗来在两岁前固执地叫她娘亲，后来蓬羽岛主陆仲羽前来探望，被儿子这一声娘吓得脸色惨白，逼着他改口。
陆茗来大哭一场，才不情不愿的改了口。
那之后，他便叫虞绛师父。
虞绛教他剑法，授他六道，这几年里脸上难得的多了些笑脸。
有天夜里，虞绛为陆茗来掖好被角，正要转身离开，衣角却被一双小手拉住了。
陆茗来眨着眼睛问她，“师父，你为什么不开心。”
虞绛一怔，随即温声答，“没有啊。”
小陆茗来固执地不松手，他摇头，神色认真，“师父不开心，老看着外面，外面有什么吗？”
虞绛指尖一僵。
她垂眼，看着小孩澄澈天真的眼睛，良久，很轻很轻的回答，“外面是人间，有师父的家。”
门外的孟祈年正要抬手推门，却在听见她声音的一瞬僵立在原地。
春夜并不冷，可他却久违地感受到了周身无孔不入的寒意。
直到虞绛推门出来，他动了动，垂眼，高大身躯几乎将虞绛整个人圈进怀里，可孟祈年仍觉得惶恐。
好像下一刻她就会在自己眼前消失不见。
“怎么站在这里？”虞绛问。
她又被孟祈年环抱住。
孟祈年总是喜欢这样抱住她，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得到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我过些时日要闭关，冲击渡劫。”他说。
他如今三十三岁，在同辈一众天才还在合体期徘徊时就要渡劫了。
可虞绛不明白他为什么同自己说这个。
为了夸耀？
“我要渡劫期了。”
见虞绛不应，他又重复了一遍，松开怀里的人，改用手环住她的肩，漆黑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虞绛，“……”
她点头，想随口敷衍过去，“真厉害阿年。”
可孟祈年说，“等我出关，做一件事，我便带你出长生界，去宁州。”
虞绛晃了晃神。
孟祈年声音有些慌乱，语无伦次的说，“你不是想家么？我们去宁州，还有别的地方，今后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们——”
“好啊。”
虞绛打断他，扯出一抹假笑。
她实在听不懂他话里的真真假假，也疲于去分辨了。
她假装没有看到孟祈年眼里的亮光，柔声道，“我等你出关。”
心里却一片漠然。
明天回忆就完（一定）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白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