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刀尖抵住心口的时候 刀没刺进去 ...
-
恍惚间,时光倒流。
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阳光刺眼的下午。
两个奇怪的人把他从阴暗的家里带出来。一个满嘴跑火车的中年大叔,和一个笑得像傻子一样的金发少年。
那时的他像只受惊的刺猬,竖起全身的刺,警惕着陌生世界。他在心里盘算逃跑路线,盘算有危险时该如何杀了他们。
但那个少年张开双臂,对他喊道:
“为了庆祝我们成为好朋友,来一个大大的拥抱吧!”
那个拥抱很暖,暖得让他害怕。那是他不曾体会的温度,也是他一直抗拒的温度。
“怎么了潇?为什么哭了?”
记忆里的成司群惊奇地望着他,手忙脚乱,“我就是抱了你一下……你不喜欢不熟的人碰你吗?可不对啊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你别哭啊!”
“你真厉害。”那时的徐潇然怔怔地说,眼泪止不住地流,“你就像太阳一样,能昂首挺胸照亮周围的每个人。可我是个很差劲的家伙,就在刚才还在用恶意揣摩你……我感到很抱歉。”
“你说啥呢!干嘛要这么说自己啊!”成司群用力拍着他的肩膀,笑得没心没肺,“我哪有这么厉害!我只是比较乐观而已!我也不想看到重要的家人和朋友难过,所以我一定得让他们随时都保持开心!”
他指着徐潇然,认真地大声说:
“这其中也包括你啊!快点给我笑!否则我就要想办法让你笑了!”
认输?
怎么可能。
现在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放弃尊严就可以轻松的时候了。我有必须要保护的光,我有不想辜负的信任。
“潇你真的超强的!比我厉害多了,我是说真的!所以你自信起来吧!”
那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意识,驱散眼前黑暗。
“还差……一点……”
徐潇然摇摇晃晃撑起身体,鲜血顺着嘴角滴落。
萝丝以为他已穷途末路,却不知道,猎人往往在最虚弱时,才最危险。
他刚才并非只是在闪避。
在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挥剑的间隙,他都在空气中布下了微小到肉眼无法察觉的冰晶。那些看似无用的防御,其实是猎人精心编织的网。
用我所能调动的全部……哪怕是最基础的源……
凝结!
空气骤然降温,流动的风瞬间停滞。
无数漂浮的微尘化作冰棱,一层层透明冰霜迅速包裹艾尔斯摩的躯体,像套上厚重的枷锁。怪物的动作瞬间迟缓,关节处发出咔咔声响。
“就这样吗?”萝丝不屑嗤笑,“这种程度的冰,艾尔斯摩一秒就能震碎!”
她挥舞锤子,指挥怪物一同冲来,想给予最后一击。
徐潇然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抬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属于顶尖杀手的绝对冷静。
“残雪。”
他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如雪花落地。
“咔嚓——”
一股森冷至极的寒意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冰冻,而是仿佛连时间、连思维都能冻结的死寂。
天台温度瞬间降至冰点。艾尔斯摩庞大的身躯在半空骤然一僵,保持扑击姿势,化作一座晶莹剔透、栩栩如生的冰雕。
连同萝丝,也被这股恐怖寒气瞬间封锁行动,睫毛结满白霜,惊恐的表情凝固脸上。
太快了。
从艾尔斯摩试图挣脱的那一刻起,胜负已分。
徐潇然手中长剑挽出凄美剑花,身形如鬼魅掠过。
剑光如雪,一闪而逝。
“砰!”
清脆碎裂声响起。
艾尔斯摩硕大的头颅落地,紧接着,庞大身躯如同破碎的镜子,在寒冰中崩解,化作漫天晶莹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一击必杀。优雅,致命,如同一场盛大的葬礼。
徐潇然缓缓收剑,呼吸微乱,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他转过身,冰冷剑尖指向一脸惊恐、瑟瑟发抖的萝丝。
萝丝彻底慌了。她感觉自己体内的源像被冻住,流转晦涩。看着眼前的少年,她第一次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如果不做点什么……会被杀!真的会被杀!
“克罗巴!!!快出来!!!”
萝丝发出尖锐嘶吼,那是濒死野兽的哀鸣。
空间扭曲,腥风扑面。一只体型巨大的赤红色蜘蛛从虚空中降临!那巨大的前爪好似两把锋利死神镰刀,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当头劈向力竭的徐潇然!
居然还有一只……
徐潇然抬头望向袭来的蜘蛛,瞳孔微微收缩。
偏偏这时,身体一阵脱力。他单膝跪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大镰刀落下,遮蔽月光。
躲不过去了。
要硬抗吗?以现在的状态……
就在这时。
“滋啦——!!!”
电流撕裂空气的爆鸣,如千鸟齐鸣。
无数道金色雷霆仿佛神罚,从四面八方爆闪而至!强横电网在空中交织,瞬间缠绕上那只巨大蜘蛛。
恐怖冲击力让克罗巴发出痛苦嘶鸣,庞大身躯踉跄后退,甲壳崩裂,浑身冒出焦黑烟雾。
一个嚣张、明亮、充满少年意气的声音,穿透沉闷黑夜,在天台上炸响:
“你这个残忍又恶心的垃圾梦境,已经被本少爷给撕碎了!!”
轰!
一圈怒浪般的金光迸发而出,那是纯粹而狂暴的雷元素,带着审判一切的威严。
成司群的身影从蜘蛛身后腾空而起,金发在雷光中飞舞,宛如战神降临。澎湃的金色雷域瞬间奔涌,将那只丑陋蜘蛛彻底吞没!
因为他已经不再是被过去困住的孩子。
他是成司群,是成杰的侄子,是FDO的王牌。
他是无数双手托起的、走向未来的——继承者。
“不!不可能!你怎么能醒过来!!”萝丝看着克罗巴在雷光中灰飞烟灭,整个人彻底崩溃,抱着头像疯了一样尖叫。
金光散去。
成司群稳稳落地,手中长枪斜指地面,枪尖跳动着金色电弧,滋滋作响。
他转过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阴霾,对着跪在地上的徐潇然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哟!已经没事了!这次我可是没有用火烧哦!”
……
天空蓝得近乎透明,稀薄的云絮慵懒挂在天边,像幅未干透的水彩画。阳光倾泻而下,将草地照得发亮,每根草叶都在肆意呼吸。
真是个见鬼的好天气。
“你怎么还不去上学?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身后的声音带着熟悉的焦躁。
冷紫文猛地拉开窗户,贪婪深吸一口清晨凛冽的空气,试图压住心底翻涌的躁动。“反正去了也没什么用。”
“你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
一只手伸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砰”地关上窗户。冷孜骞板着脸,一把抓过她的手臂:“别发疯了,赶紧去!”
“我不要!”冷紫文像被烫到般甩开他,把头扭向一边。
冷孜骞深吸一口气,手指重重戳向墙上挂钟:“看看时间!七点半了!开学第一天,你想干什么?”
“我就是不想去……”
话未说完,她已被半拖半拽拉到玄关。冷孜骞一手拎书包,另一手如铁钳扣住她手腕,声音低沉:“穿鞋。别让我说第二遍。”
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再次涌上。
“你烦不烦!能不能别管了!我都说了不想去!”
“啪——!”
冷孜骞扬起的手掌狠狠拍在她耳边的墙上,震得墙皮簌簌落下。他胸口剧烈起伏,强压怒火,良久才沙哑地问:“……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
冷紫文怔怔望着他。那张熟悉的脸上写满恨铁不成钢的恼怒,还有藏于眼底的一丝担忧。
喉咙像被棉花堵住,她发出几声窒息般的抽噎,情绪的大坝决堤了。她猛地蹲下身,死死抓住哥哥的袖管,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求你了,哥……快走吧!离开这里!现在就走!”她哭得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去上海,去国外,去哪都行!告诉爸妈也别回来,走得越远越好……只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好,求你了……”
“你在胡说什么?”冷孜骞皱眉,眼神像看一个神志不清的病人。
“我已经不行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哥,快走啊,别再管我这个累赘了……”冷紫文把头埋进膝盖,身体剧烈颤抖。
记不清了。根本记不清是第几次了。
这一天就像死循环的魔咒,等待的永远是鲜血与死亡。她以为自己麻木了,以为看多了亲人和朋友在面前肢体破碎就能心如止水,可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依然清晰如初。
怎样才能结束这一天?
怎样才能让大家都活下来?
那个答案在脑海如警钟轰鸣——
是因为我。
是我害死了大家。
那些怪物是冲着她这个“Queen体”来的……成司群他们也是因她的求助才被卷入……如果……
如果在一切发生之前,在这个该死的早晨,我就消失的话。
所有的因果,都会被斩断吧?
冷紫文猛地睁眼,溺水的窒息感还残留喉间。
她发现自己刚“醒来”,手里正握着锋利的水果刀,刀尖已抵住心口。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双手无法控制地战栗,刀尖划破表皮,渗出血珠,“对不起,只有我死了……你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我说,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一点?”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凭空出现,精准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剧痛传来,水果刀“当啷”落地,滑出老远。
冷紫文惊愕抬头,看向这突然闯入视野的人,瞳孔骤缩。“你……你怎么在这?”
晨光从那人背后泼洒,给她轮廓镀上耀眼的金边。蓝飞雪站在那里,长发在光影中飞舞,像极了神话中手持长矛降临战场的女武神,凛冽而圣洁。
蓝飞雪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声音如雷贯耳:“你觉得是你引来了麻烦?你觉得只要自己死了大家就能得救?你这算什么?自我感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