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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心之所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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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江寒聆本想这样问,但想起归无月先前的神出鬼没,又觉得归无月出现在他房里不稀奇,于是将话咽了回去。
倒是归无月,他有无数的话想问。发现江寒聆不辞而别后,他隐匿身形早早地在江寒聆屋内等待,没曾想眼看着言肃微把江寒聆抱回来,却不知道发生何事。
心急火燎地守到半夜,好不容易等到江寒聆醒来,归无月忙问:“发生什么事了?只回王府一天怎么就变成这样?你身上哪里不舒服?”
江寒聆反而淡定,久病成医,自知是老毛病犯了,以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现在如今连情绪都不能激动。他反过来宽慰归无月:“无碍,不过一时怒急攻心。”
“怒急攻心?”归无月握紧了江寒聆的手,心揪了一下。
看归无月关切的眼,又或许是内心愁苦需要倾诉,归无月于江寒聆而言是个合适的对象,江寒聆便将挽箫一事详尽告知归无月。
哪知归无月听罢,即便在昏暗的屋内,江寒聆都能看清他严肃的神情。
“既然这些事桩桩件件让你愁苦,不如随我离开都城,远了是非之地。”
江寒聆虽然惊讶,并未表现出来,而是想都不想地摇头:“我还有没做成的事。”
“你就那么想让言肃微当皇帝?”夜色中,归无月仿佛露出了一丝受伤的表情。
江寒聆再度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屋内顿时沉默,落针可闻,江寒聆的脸苍白无血色,似是精力交瘁,光落在他的上半张脸,下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眸子异常明亮,存着微弱的信念,只待点燃。
归无月盯了江寒聆半晌,说道:“非要让言肃微坐上皇位,你必然要变得心如铁石千敲万锤却不伤不变,若是理想与现实背离,痛苦则愈加沉重。”
容雪澜也说过类似的话,江寒聆心颤。
归无月继续道:“我本不想告诉你,然而若你连此事都承受不住......”他看了一眼江寒聆探究的眼睛,选择说了下去。
“皇上命我调查时,我曾对皇上说过,要对天子下咒,必定里应外合,先由宫中之人拿到皇上贴身之物,鬼怪才能在操控之下精准地捕捉皇上的气息。”
这回换江寒聆握紧归无月的手腕,像是抱住浮木,很是用力,通过肌肤的接触,归无月能感受到江寒聆的激动。
“若挽箫有此等本事,何必在貌月楼卖艺;若他如你所说是性情中人,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好友受此折磨而死;睿智如陛下,怎么可能不知道罪人不是挽箫。”
江寒聆听完,更是一片惨白脸色,他什么都明白了。
言昭明最受皇上宠爱,皇上信任她,被牵扯进来必是有人陷害。但事关弑君,不可草草了结,皇上不愿言昭明背上弑父弑君的不白之名,遭人非议,必须得有一个罪人,为了大公主的名誉牺牲,蒙受冤屈做替罪羊。污蔑挽箫的人最清楚他的清白,怪只怪挽箫命有此劫,怪只怪他身为下贱,没有一个好出身。
归无月异常平静地注视着江寒聆,不放过江寒聆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他知道人一出生,许多事在冥冥之中已经注定。天命册记载了每个凡人此生此世的宿命,除非自己,即使神仙之力也不可转圜。人常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又言逆天改命自我宽慰,然而其中种种艰辛,道道曲折几人能承受。
江寒聆思考片刻过后回望归无月道:“真正的下咒之人就这样放过了吗?”
“有我在,皇上不会出事。”归无月没有正面回答江寒聆的问题。
江寒聆收回手,敛眸垂手,情绪低落,他难得坦言:“归无月,我心里难受,堵得慌。”
看着江寒聆的状态,归无月有些触动,他回想起自己求仙问道之路的艰难,由心感慨:“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大部分人也只能做到自己能做的事情。”
他静默片刻,一字一句宛若远古的幽鸣:“即便如此,你仍要帮言肃微吗?将来还会有不该死的人因你们的纷争而死,你身处其中承受得住吗?”
江寒聆无端打了个冷颤,攥紧了被褥,他想得明白,沙哑道:“我在边关见过沙场杀戮,也亲眼见过父母的死亡,再承受不了的也承受过了。我的父亲在官场不争不抢,却也被人暗害。他要我明事理,为人正直,克己端正,还告诉过我,面对困难有两个选择,一是回避,二是面对。”他指的是双亲的离世。
归无月捕捉到“暗害”二字,想要深究,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徒让江寒聆费心劳神。至此,他转念一想,说道:“既然你想好了,无论做什么,有什么困难,我都会支持你。”
江寒聆心中酸涩,却仍笑道:“多谢。”他有些迟疑,有一个说不定只有归无月能做到的事。
“我想在行刑前见一面挽箫。”江寒聆对归无月说,容雪澜和言肃微先前的态度摆明了不会帮他,很有可能还会反过来劝说他不要管,他现在唯一想到能帮他的人只有归无月。
有求必应,归无月不带犹豫地应下来。他的干脆反而令江寒聆困惑,江寒聆疑问道:“他是重犯,你有什么办法?最好还能掩人耳目。”
归无月沉着脸,只答了一句话:“届时你就知道了。”
与归无月夜谈到月深,江寒聆见到言肃微时,脸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吓了言肃微一跳。
“昨晚醒来后没睡?怎么不找我?”言肃微皱眉端详江寒聆眼下乌青。
江寒聆很清楚晚上他做了什么,心虚不已,袖口掩面咳嗽几声:“没睡好罢了,我一个人睡不足就够了,再连累你像什么话。”
言肃微稍稍放心,问:“昨天连夜请太医来,给你把脉,他说不碍事,我不敢信,还是要他开了副方子,在你昏睡的时候喂下。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江寒聆抬手在言肃微面前转了一圈,眨眨眼,勉强笑道:“全须全尾,精神抖擞。”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试探道:“昨天吓到你了。”
“你直挺挺栽下去,磕在桌上好响一声。”言肃微点头,“我刚派人去搜罗天下名医,我就不信没人能治得了。”
“不危及性命,不碍事。”江寒聆深垂首道。
住入王府以来,言肃微对他的衣食住行事事关心,对他先天的弱症也尽心尽力。这病弄不死他,却也不让他好过,言肃微已尽人事,余下的江寒聆信天命。
瑟瑟秋风吹残叶,萧萧落木独自哀,再过半月便要入冬,王府里唯一的彩色只剩枫叶与江寒聆院子内的菊花。手光是晾在外头就冷得发红,言肃微摸摸江寒聆的手背,是冰的。
他立刻着人拿来进贡的貂裘,先给江寒聆披上。
江寒聆刚披好,言肃微出神地盯着江寒聆身上那件不掺一寸杂毛,又油光水滑的貂裘,像是对江寒聆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要不要给容雪澜送一件?”
“王爷有了想法,那就送吧。”江寒聆下意识往窗外看了去,“容雪澜昨天看着没有精气神,或许是冷的。”
“嗯。”言肃微说,“早上容雪澜贴身随从来报,说容雪澜病了。”
江寒聆惊讶:“这么突然?”
言肃微平静道:“容雪澜和你不一样,他的身体伤了根本,能拖到现在已经算命大。”
“怎么一回事?”江寒聆问。
“那时是正是寒冬腊月,十里飘雪,城外的积雪能到人的小腿,容雪澜掉进容府的湖里。”
难怪容雪澜无论春夏秋冬都要带着手炉。江寒聆又问:“是意外还是......”
“从湖里捞出来的时候,容雪澜差不多已经是个死人了。没人知道是意外还是别的,但最先发现他掉进湖里的人是容怀安。”
听到容怀安这个名字,江寒聆掩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容越有十一房姨太太,容雪澜母亲是第六房,又生了个容雪澜这般聪慧的,十几年前正得宠,即使说容雪澜被害,我也不觉得奇怪。”
江寒聆摸着顺滑的貂裘,穿上身宛如窝在火炉里,他扯出一个笑容:“既然如此,王爷是该给他送件貂裘,若是有人参之类强身健体的药材,也可一并送过去。”
“好,我着人去办。”言肃微一口答应,“只是......”
“只是什么?”
“他正管挽箫一案,若他一病不起,父皇会不会将此事交给太子或者林党去办?”
“不会。”江寒聆斩钉截铁道,“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此事交给他们去办,等于给了他们挑拨是非的由头,皇上不会这样做。要我看,挽箫既已定罪,只待行刑,皇上更有可能把剩下的事交给归无月去做。”江寒聆眼波颤动,不想提行刑二字,仿佛他也是害死挽箫的刽子手。
“你倒提醒了我,我这就去向容雪澜通声气,还有归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