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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我没料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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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离开寺庙的多为僧侣,他们一个个被官兵押出来,最后是住持。他不再故作镇定,嘴里仍是阿弥陀佛,如今加了一句:“你们一定会遭报应!”
王忆明再是爱民如子,此刻武器也指向了惴惴不安的百姓,要他们老老实实看着寺庙被拆毁。
亮哥的嘴被袁意殊捂得死死的,牛一样横冲直撞,若不是袁意殊习武,真是制不住他。何蕴眼睛雾蒙蒙,紧牵着袁意真的手,心慌得不得了。
王忆明再度派人进去搜了一遍,确定无人后,冷喝一声:“拆!”他的声音,他的手,他的眼球,都在细微地颤抖。
铁锤应声而下,围墙最先遭殃,轰然倒下,瓦片碎得稀里哗啦,住持流着泪在念经,其余僧人也开始念。没人知道他们念的是什么经,像是在给这座注定要死的寺庙超度,其余人则是全神贯注在官兵的一举一动。
一边砸,一边查,每块砖石,每片破瓦,每粒尘埃,都要仔仔细细地去搜。外墙砸得只剩断壁残垣,气派的宝殿在没有围墙的遮挡后映入眼帘。
“地砖也不要放过。”王忆明发令,锤好像也一下一下在砸他。寺院围墙被拆后,一无所获,他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于是官兵从脚下开始,握住铁锤斧头,一路打砸,一路劈砍,将所见所闻毁掉,全部毁掉。地砖有飞溅的,有碎成蛛网状的,有空心的......
唯余香炉完好地孤零零立住,士兵即刻回身问:“大人,香炉怎么办?”
“拆了,砸了。”王忆明镇定道。
“是!”
香炉内层层叠叠的香灰,随着推倒的动作倾倒得满地都是,内里有燃剩的香烛余烬,烛泪纸片,飞蛾般扑起来。深深浅浅的灰被扒开,仔仔细细搜了,什么都没有。
最后剩下一个香炉,王忆明说:“拿去找铁匠熔掉。”
“造孽啊!”住持睁大着眼,他面前挡着一圈兵,想冲过去护住也护不了。
拆完了寺庙外圈,就要拆寺庙里更重要的东西了。寺里石塔林立,一个挨着一个,或埋白骨,或刻经文,或设神龛,王忆明没让他们放过。
铁锤沾满灰,有些甚至在重复的击打中有细微的磨损。僧人念经已经闭着眼了,不忍看信仰被击碎的那一幕。
石塔一个个碎裂,露出空空如也的内里。
然而在一片石敲斧凿声中,传出金石相振之声。立即有人来向王忆明汇报。
“大人!石塔里有东西!”
王忆明跟着去看,被砸烂的石塔残骸里逃出昏暗的金色,原来是将黄金做成了石塔形状,一面刷成黑色,一面用石塔外壳遮掩。
只是这样的石塔只有四座,王忆明派人提方丈过来,指着扭曲的黄金问:“这是从何而来?”
方丈瞟了一眼,汗如雨下,结巴道:“或许是哪个小毛贼偷了东西藏在本寺,老衲不知。”
王忆明怒极反笑,果然端文王与江寒聆的猜想是真的。有了意料之外的发现,王忆明便有了底气,传令下去,要狠狠地砸,所有能砸开,砸碎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僧寮、斋房、藏经阁、讲经室、宝殿......一个接一个轰然倒下,取而代之的是破损墙壁中嵌藏的金砖。
一块块金砖被搬到寺门外,一排排叠在流民面前,一摞摞金光熠熠闪人眼,任谁有满腹的话,也震惊得说不出来。
王忆明整个人忍不住在抖,他知道这是兴奋的,震撼的,愤怒的。在都城当这些年官,他未曾见过如此多的金砖,数量之巨,成色之好,足以载入史册。震怒之余,又袭来一阵深深的悲哀,单赵利一人,小小边城尚且如此,其余人......王忆明无端打了个寒噤。
没有人再阻止王忆明,僧人面如死灰,百姓垂头丧气,袁氏姐弟神色复杂,拆庙持续了四五天,一砖一瓦未曾放过,寺庙每角都摧毁得粉碎,昼夜不歇,一批人累了换一批人。
大雄宝殿余下孤零零一个佛像,慈眉善目俯视众生。王忆明站在佛前,悄声道了句得罪,命人从脚到头将佛像一并破坏掉。
泥塑佛脚佛身碎裂掉渣,莲花宝座扑簌簌落灰,斑驳掉漆的手臂摇摇欲坠,意料之外,比手臂更先掉下来的是佛头,兀然从几米高的地方整个坠下。
“嘭!”极响的一声,好在众人闪得快,无人受伤。人又围上前去,拿铁锤敲上去,熟悉的声音,铁敲金的声音。
王忆明怀疑过佛像内部,却没怀疑过这尊佛像除了佛头均为泥塑。因为只有一个佛头,高度又几乎靠近屋顶,刷上漆,落了灰,根本分辨不出来是什么材质。
金佛头放在小山包一样的赃物上,除了黄金白银,还有装在盒子里的珠宝首饰,它们有些藏在空心地砖中,有些砌在墙壁里,还有藏在屋顶瓦下......
铁证如山,所有人无话可说。
王忆明将流民安排进仰城,无相寺僧侣连带赃物一律押送都城。
言肃微收到消息,激动地分享给江寒聆,江寒聆心中的愧疚被喜悦冲刷得干干净净。
无相寺所藏赃物赃款折合白银共三百七十万两,朝野上下无不震动。
皇帝坐朝堂,丹犀下鸦雀无声,战战兢兢。除了早已被革职拿办的赵利,仰城其余大小官员一并拿了受审,无相寺一案,牵连者甚多,谁也不知道第二天头上的乌纱帽还在不在头上。
最先被皇上是问的是巡查巡检,他们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妻儿老小在林正手里捏着,不敢当面攀扯林党。
“罢了,让刑部去审。”皇上摆摆手说,“你们这些拿大衍俸禄的人,官不像官,目无法纪又贪生怕死,敢贪又不敢认,拉帮结派又过河拆桥,真以为朕不知道吗?朕是老了,不是治不了你们了!”
宰相容越起头俯首跪地:“皇上息怒。”百官附和。
“息怒息怒!”皇帝重复了几句,便觉得喘不上气。
长吉立刻上前,抚着皇帝胸口顺气,问:“陛下,要不今天就到这?”
皇帝瞪着眼睛,眼球几乎要跳出眼框,他没反对也没说是。长吉心领神会,传令道:“退朝!”
退朝后,言肃微被言容璟拦住,对方皮笑肉不笑地上前,手里拿了把檀木扇子,少见如此素色。
“皇弟这回立大功了,父皇肯定要好好赏你。”
“皇兄可不敢妄言,为父皇办事天经地义,臣弟哪敢邀功。”言肃微谦虚道。
言容璟看言肃微明明意气风发,却故作姿态,气不打一出来,阴阳道:“你过谦了,加上边关的功劳,真是赫赫有名,比本宫还厉害。”
知道言容璟发病来找他的茬,言肃微回道:“这还要多谢太子殿下给臣弟机会,原先的林将军不顶事,战场上节节败退,不然怎能有臣弟之功。”
言容璟的脸迅速变得铁青,从牙关里挤出一句话:“那你可要多谢谢本宫。”
“自然。”
言容璟板着脸走了,背影笔直。
言肃微笑笑,正打算走,长吉又来拦住他。
“王爷,皇上有召。”
言肃微并不意外,而是问:“父皇所召何事,他可有说?”
“哎呀,这种大事皇上怎么会告诉奴才。”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升起,皇帝刚喝了药,把心头压着的火顺下去,言肃微到了。
皇帝斜他一眼,说:“赐坐。”
“谢父皇。”
皇帝也不多废话,招招手,将案台上的一沓折子给言肃微看,说道:“你自己看吧,都是与你有关的折子。”
言肃微神色凝重地接过,一本一本翻看,上面多是说他纵许王忆明在无相寺拆寺毁庙的陈词,还有些说他私调亲兵威吓百姓僧侣,程序不正当,行为不爱民。
看完,言肃微跪地,叩首道:“请父皇降罪。”
“降罪?”皇帝说,“降什么罪?”
言肃微错愕抬头,难道他意会错了?他又低下头:“儿臣不懂,请父皇明示。”
“这帮老油条为了讨好林党,连你都敢弹劾。”皇帝像是见多了,不怒不忧,平静道。
言肃微闷声道:“是儿臣处事不周,落人口实。”
皇帝清了清嗓子,振声道:“起来吧。历朝历代查贪腐是越查越贪,越查越腐,你知道朕为什么准你选的人去仰城吗?”
“王忆明为人正直。”言肃微说。
“因为你也是朕的儿子,太子与林党关系密切,办不了。”皇帝说。
父皇是默许他在朝中扶持一些能与林党对抗的人,言肃微大喜过望,不敢表现出来,面上沉稳道:“父皇深谋远虑,儿臣还有很多地方要向父皇学习。”
皇帝对长吉说:“把这些折子送回去,朕不批。”
长吉拿走奏折后,皇帝对言肃微道:“自从上次病后,朕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不理朝事,精神头还好些,这段时间没了太子帮忙,又让朕心力交瘁。”
言肃微又跪下,磕头道:“父皇万岁,只是需要调养身子,儿臣愿为父皇分忧,为大衍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