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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我闻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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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能上朝了,万臣庆贺。盘桓在都城的阴云一散,说话都能大声些,只是至今仍未有人得知皇帝的病因何起,为何愈。皇帝痊愈后,明显衰老,望着金銮殿下另一道明黄影子,期望仕途顺畅的臣子,已经打起了内心的算盘。
退朝,言容璟拦住言肃微。言肃微眼皮跳动,他还没去找言容璟,言容璟却主动找上他了。
“太子。”言肃微干巴巴地唤了一声,行礼。
“你我兄弟,怎这样生疏?叫皇兄便可。”言容璟客套地笑。
朝臣还没散完,恨不得眼珠子长脑后,有对顺风耳,听清他们的话。传闻皇后与怡贵妃素有恩怨,太子与端文王因此疏远,但皇家秘辛,真真假假谁又知道。
两年前言肃微自请边关守国,可谓受任于败军之际。盘人好斗善战,一连夺了两城,直至言肃微到边关时,已经夺了四城,战报雪片似的往皇城飞。言肃微去后,前线虽未夺回城池,却也守住了剑峡关。两年来,盘人再不得进犯一步,算是功劳一件。
“皇兄,”言肃微顺着言容璟的话又叫了一句,“皇兄何事?”
言容璟无害一笑,掏出块莹白的玉佩,悬在指尖晃了晃,说:“江寒聆落下的,劳烦四弟带给他。”
正是面见贵妃当日,言肃微亲手给江寒聆佩上的那块。言肃微咬紧了后槽牙,对上太子似笑非笑的眼,挤出一句:“多谢皇兄。”他拿过玉佩转身就走,身后言容璟展开贝雕扇骨的花鸟纹扇子笑吟吟地摇。
赤裸裸的挑衅,言肃微却不能对太子做什么,他窝了一肚子的气去见贵妃。怡贵妃宫里挤满了送赏的宫人,贵妃笑着让言肃微挑点东西带回去。
再不悦,情绪也不能带给母亲。言肃微问:“父皇怎么突然赏赐这些?”
“本宫这回是沾了你的光,陛下说你御敌有功。不光这些,他还想着要赏你些东西呢。”
语罢,长吉凑上前,谄媚道:“议和使的消息已经在路上了,与盘人讲和后,说不定皇上更是要封赏王爷呢。”
“君臣一心。”贵妃抓了把金瓜子给长吉。
长吉喜笑颜开:“赏赐送到,奴才不再打扰王爷贵妃了。”
言肃微一样一样地看皇帝的赏赐,怡贵妃亲自捧了一匹绸缎过来,说:“你把这匹缎子拿回去给寒聆。暗紫色,本宫穿不合适,他皮肤白正好。”
上手摸了摸,言肃微知道是块好料,母妃对江寒聆的偏爱不稀奇,言肃微替江寒聆谢过。
言肃微留在贵妃宫里用了午膳,用完膳,言肃微没理由再留。临走前,怡贵妃拉着言肃微语重心长,再三叮嘱:“你要好好照顾寒聆,他最亲的人就是你了。无所依靠又有绝顶美貌,本宫真是担心得不得了,你一定要护着他。”
那块玉佩重新回到江寒聆手里,江寒聆想将玉佩还给言肃微,言肃微不仅拒绝,还将贵妃嘱咐的绸缎一并给了江寒聆。
“这缎子好看是好看,会不会太高调了些?”江寒聆瞧着它发愁。
言肃微的手压在江寒聆肩上:“人靠衣裳马靠鞍,先敬罗衣后敬人,你穿好些,别人才不会以为王府亏待了你。”
“是。”江寒聆不在小事反驳,由着言肃微来。
夏蝉扒在树上,昼夜叫个不止不休,聒噪得令人心烦意乱。归无月和袁氏姐弟一起搬出王府后,江寒聆一日见不到归无月,倒不习惯了。他的脑子里,偶尔会窜出归无月的影子,仿佛归无月和窗外的蝉一样挥之不去。
三更半夜,有人敲门。江寒聆没睡着,问是谁。
“公子,有贵客。”是妙轻的声音,江寒聆听出来了。
“进来吧。”
既是贵客,便不能披头散发地去见。他让妙轻进来给他束了发,穿戴整齐,才出了门。
江寒聆往会客厅走,一边想何人会大半夜来访。一进厅堂,惊讶的是言肃微也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披黑斗篷戴黑兜帽的人,融在夜里,必然让人看不见。
入座后,那人摘下兜帽,江寒聆方知贵客是容雪澜,他没有捧着日日不离手的香炉。言肃微显而易见的惊喜,有什么事是容雪澜非夜来不可?
“如今王爷和江公子是否有何打算?”容雪澜开门见山。
言肃微与江寒聆对视,言肃微先客套说:“多谢你给的消息,只可惜折了位容氏的面首。”
“我出来久了容易被人发现,还是闲话少叙,直接说吧。”容雪澜好像并不在意眼前之人是尊于他的皇子。
“边关停战,本王与江寒聆没有回去的必要,以后将留在都城。”言肃微说。
容雪澜摇头:“兵部吏部礼部,满布皇后林氏一族族人;户部多为清流;容氏替皇上守着工部刑部;边关原先也是林氏在守,好在他们无能,节节败退被皇上撤换。这些你可明白?”
言肃微默许。
容雪澜继续说:“王爷要谋事,需即刻行动,不可坐以待毙。”
“请指教一二。”言肃微洗耳恭听。
“指教不敢,此番虽是我来,却不代表容家,你们可知晓?”容雪澜对二人道。
言肃微沉思后,说:“好。”
“世家大族,往往多无能之辈,无能却身居要职。底下的人不服气,做事阳奉阴违。去年仰城知府上奏,说民生不安,百姓无谋生之道,流离失所,蠢蠢欲动,恳请皇上拨款拨粮以稳民心。”
“后来呢?”江寒聆问。仰城,江寒聆记得,现已是一座空城了。
“没拨银子,拨了粮食,”容雪澜说,“官粮在路上被劫,所劫粮食下落不明,押运官也不知所踪,且被劫地点距离仰城不过二三十里路,仰城知府只当是流民所为,装作无事发生。”
“岂有此理,你又是如何知道?为何不禀报父皇?”言肃微说。
容雪澜突然笑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氏在运粮上层层盘剥,到了仰城少了大半,仰城知府哪里敢上报说自己没接到粮。届时朝廷派人细细一查,谁中饱私囊,谁欺上瞒下,谁以权谋私,清清楚楚。”
“容家......”不是忠心为皇上的吗?江寒聆很想这样问。
一双平静的眼看穿了江寒聆的心思,容雪澜说:“皇上多疑,先帝先祖定下的规矩......君臣离心,又如何能遵守?”
江寒聆瞧了眼言肃微,鼓起勇气似的:“我们回来途中路经仰城,那里俨然是一座空城。”
容雪澜意外:“城里人呢?”
“守城卫兵说......逃难去了。”
“有意思,这事王爷可曾有告知皇上?”容雪澜说。
言肃微将容雪澜的话原封不动抛回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容雪澜又笑:“自然不能是王爷亲自办。与其让那些清流写些自悼壮志未酬的酸诗,不如让他们为王爷做些实事,是也不是?”
容雪澜趁夜离去,江寒聆思绪万千,更睡不着。他躺在榻上,望着垂坠的床幔,脑海中久久萦绕容雪澜的话。言肃微与他一样,怀疑容雪澜是否可信,但面首一事,又可见容雪澜的诚意。
其人情报准确详尽,不仅知晓都城大小事,甚至知连陲小城也不放过,这正是言肃微所缺。为何要帮王爷呢?江寒聆想不出答案,他哀嚎一声,猛地掀起被褥蒙在头上。
只一夜,可教日月换新天。
过去一年来,曾进入过皇帝寝宫的宫人一批又一批被归无月缉拿查办,阖宫上下人心惶惶。见归无月,跟见煞神差不多,归无月在宫里俨然成为了行走的不祥之兆。
他拿人用的借口,是皇帝宫里少了东西。江寒聆听闻后,心想太子皇帝这两父子在这点上倒是一样。
审问是归无月的老本行,仙界判司怎么审神仙,就怎么审凡人。更何况肉体凡胎怕疼,怕疼就会有弱点,有弱点便好办了。
最先被审的是皇帝贴身侍从长吉。归无月清楚皇帝默许他第一个审长吉是为了堵悠悠众口,为了给他拿人行方便。因此,审问长吉只是做做样子,实际没伤长吉半点皮毛。
其他宫人就惨了,归无月审起人来宛若冷面阎罗,不留情面。先盘问,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威吓,根据宫人反应进行下一步;最后用刑,出了审问司,才是过了鬼门关。
这一套下来来,没审出皇帝想要的,却有意外收获。宫里娘娘皇嗣丢的东西,确有奴才偷偷变卖出宫,在归无月的铁面下,这些个宫人通通招供。
一茬一茬的人被审,终于轮到了东宫。
“殿下!”宫人来报,“藏绯被归无月带走审了。”
言容璟正悠哉地擦拭他的折扇收藏,珍贵如象牙,普通若檀木,他都爱不释手,不得让任何宫人经手。听闻通报,言容璟猛地将抽屉一推,“嘭”极响的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言容璟冷声问。
“没多久前,估计有一刻钟了。奴婢得了消息,一路跑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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