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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思君 可追。惹急 ...

  •   李白有抱负,有志向。

      长安十九年,春在安陆。曾多次谒见本州裴长史,因遭人谗谤,于近日上书自白,终为所拒。初夏,往长安,谒宰相张说,又曾谒见其它王公大臣,均无结果。于是暮秋游邠州,冬游坊州。

      长安二十年初夏,离长安,经开封,到宋城。秋到嵩山五岳之一的中岳,暮秋,滞留洛阳两月,后返安陆白兆山。
      构石室于安陆白兆山桃花岩。开山田,日以耕种、读书为生活。

      嬴里问他:“做官,卿可是非当不可?”

      彼时李白正挽着袖子在田地翻土,闻言觑了他一眼:“这世间有哪个不想入仕途的?”

      “我不想啊。”
      嬴里说。

      “……你又不是凡尘中人。”
      李白停下翻土的动作,手扶着锄头尾端,将下巴搁了上去。

      看着一望无际的天边,李白缓缓道:“倒也不是非它不可,我欲往看宫城到底是何如,好奇朝官之生活罢了。”

      “这样啊……”嬴里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随即语音一转,“小郎君,你这边的土好像没翻起来啊。”

      李白:“……”

      李白冷笑一声:“你倒是眼尖,坐的快活吗?”

      嬴里就坐在青岩石上叼着个狼尾草,也不动手也不帮忙,就闲闲的看人忙活。

      嬴里笑:“快活!快活极了!”

      “……”

      “也不晓得说下来帮个忙,就坐在一旁看着,羞不羞?!”

      嬴里从石上蹦下来,脚步微动,模样依旧笑嘻嘻:“不羞!有何羞之!”

      李白默默举起了手里的锄头。

      嬴里撒腿就跑。

      ……

      长安二十一年,圣上不知从何处寻得李白诗赋,谓其大钦,乃召白入。

      暮秋,李白进宫朝见那天,圣上降辇步迎,以七宝床赐食于前,亲手调羹。

      令白供奉翰林,如是与上文乐,侍帝左右。帝每有游宴,必令白侍,因其敏捷之才,赋诗纪实。虽非功,亦以其文字传,以盛为后人矜。李白为上是宠,同僚不艳,然亦有人因而嫉之心生矣。

      长安二十二年,春初,上于宫中行乐,自奉诏作《宫中行乐词》,赐宫锦袍。春暮,兴庆池牡丹盛开,圣上与贵妃同赏,李白又奉诏作《清平调》。

      谓御文人生活日厌,始纵酒以自昏秽,圣上呼之不朝。

      尝奉诏醉中草书,引足令贵妃捧研、高力士脱靴,宫中人恨之,谗谤于上,上疏之。

      文人多饮酒,且多是清酒,不醉人,冷冽淡雅。李白不同,他爱喝烈酒,一下肚,烈火张天。

      那夜李白倚靠在门外的美人靠上,手中拿着白玉壶,抬眼望着宫墙之外的夜色。

      宫人形色匆匆地从旁边穿过。

      且不说宫人皆有其事为,李白虽是圣上亲迎,然李白以往潇洒惯矣,性不羁,为何事皆随心,得罪于人。

      今见李白坐在外饮酒,以为有甚的心事,交契之低头佯不知,匆匆穿过。

      李白潇洒,但也心细,自然看得出这些宫人是装作有急事快步离开,但他不会计较这些个只会跟势的宫人,也不屑于计较。

      李白望着天上,心想嬴里又是数月不曾来,遂骂只顾在天上享乐,不管尚在人间想着他的自己。

      看着看着,李白忽然发现,今夜的月亮格外的亮。

      长廊上三三两两的高挂着几盏明灯,明灯散发的光亮远不及月光的皎洁。

      看了会儿,李白提着白玉壶晃晃悠悠的往院中走。
      坐在院中的白玉石桌前,看着眼前半掩的鲜花丛,缓缓吟道: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李白举着玉壶往口中灌了一大口,半醉半醒间,眼前出现一道人影。

      有些熟悉,像是,像是自己方才正在想的人。

      心念一动,遂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哈哈哈哈哈……”

      随后李白再次猛灌了一口。

      嬴里原是下来看看他这几月在宫中过得如何,如今看来,貌似也没有自己想得那般糟糕。

      谁知嬴里刚在他身旁坐下,李白就醉眼朦胧的伸手过来。

      脸颊上突然贴上来一只微凉的手,嬴里愣了愣。
      听见李白碎碎念:“原来是真人啊……”

      嬴里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问:“好摸吗?”

      李白点了点头,手还在脸上蹭了蹭。

      嬴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见状,李白脱口而出:
      “之前作的那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应是形容你的。”

      嬴里掩袖轻笑。
      看这样子,应是有些醉了。

      嬴里将李白的手拿下来,扣在自己手中,笑意怎么也掩不住:“可惜可惜,我并非什么仙子,而是苗根正红的君子……”

      “小郎君啊……用错人了。”

      小郎君不想理人。

      文人醉酒引文思,今晚夜色也好,这人真真儿的扫兴。
      害他都没有吟诗的念头了。

      “扫兴。”
      李白将手从嬴里手中抽了回来。

      嬴里看他闷头喝酒,也不拦他,只笑问:“如何?作朝官的感觉如何?”

      李白叹气:“不如何!”

      李白豪饮下一杯白酒,道:“毫无自由可言,不若与你一起自在!”

      ……

      五月,上疏请还山,上赐金放还。

      同年七月,在梁苑,与宰相宗楚客之孙结识。李白敬宗氏女亦有如此才学,宗氏女慕李白之才智,二人交友。

      八月,嬴里硬拉李白回了安陆白兆山桃花岩。

      长安二十五年,嬴里三年不复系之,连梦都不肯入,李白甚忧。

      是年,安史之乱爆发。

      宗氏女寻得李白,李白携宗氏女自梁园经洛阳西上华山。

      春在当涂。
      旋闻洛阳失陷,中原横溃,乃自当涂返宣城,避难剡中。

      从华山南下宣城,过当涂,抵宣城,又往越中,过溧阳,至杭州。

      秋,闻圣上奔蜀,遂沿长江西上,隐于庐山屏风叠。

      ……

      李白坐在庭中,手中拿着酒却又不喝。

      宗氏女在廊上看着,叹了声气。

      自世道叛乱,她来寻李白,见他总是孤身一人,不觉就跟在身边。

      从华山到如今的庐山屏风叠,这一路走来,李白总是这样。

      不管何时,总是拿着酒坐于庭院,或是廊上,或是房间的窗棂上,不做其他,只是时常望着天边发呆,一坐,便是许久。
      等着酒喝完了,他便又回屋去,有时连饭都不吃。

      他的状态不对,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问过发生了何事,但他却笑着说无事。

      李白望着万里无云的天,心中思虑更深。

      酒葫芦里的酒就要见底了,李白晃了晃,喃喃道:“三年了,你怎得还不来?”
      “是有事耽搁了?还是……厌了倦了,亦或是,忘了?”

      忘了你在凡间还有一友人,而他在思你、念你、担忧你。

      ……

      一季又逝,轻盈纱衣纷纷换成了锦帽裘衣。

      李白披着白裘站在廊下,仰头猛灌一口没温的白酒,入口冷辣,身体却暖意顿生。

      暖了身子,李白伸手去接洋洋洒洒落下的雪花。
      抬头看了看天,再看落于手中瞬息便化为水的雪水,收回手,转身离去。

      冷风中,恍惚间有了一声轻叹。

      那日,李白喝的烂醉。

      醉眼朦胧间,似是看见眼前出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仙君。

      仙君说:“奇了,竟是喝醉了……”

      李白醉醒后,慌忙跑出屋去。

      看着空荡荡的院落,李白苦笑一声。
      他都在想些什么……

      许是念想过深,腊八前夕,嬴里入梦了。

      准确来说,是嬴里半夜三更时将睡梦中的李白拉进了那个梦境中的仙府。

      李白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人,只想走开。

      不想、不担心是假的,但现在见到了,不想说话也是真的。

      三年不联系的人,一日忽然出现在你面前,上来第一句话便是说这世道乱了,你听,气不气?

      李白几次想说,又吞了回去。

      如今听嬴里第一句便是如今这世道怎样怎样,终究是没忍住:“仙君说不见则不见,天日地岁,谓君不过区区日,而凡世已是三年时,招呼也不打,你知不知我亦恐?”

      说完,两人皆是一愣。

      相视而立,相对无言,只余鱼戏水声,风吹落花之沙响。临池之海棠花树遗花落地之景动。

      “且当没听见罢。”
      李白垂眸,率先打碎空中飘着的暧昧气息。

      嬴里上前一步,双手抬了抬,顿了一下,而后抬起右手抚过李白纤细的脖颈,道:“对不起……未能告卿,我的错。”
      而后软声道:“别生气了,好不好?”

      李白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我,未言生气……”

      “过在我身,卿怒,为应当。”

      李白闻言抬头,却发现,嬴里说这话时,神色认真且……深情?

      李白慌忙错开目光,想自己绝对看错了。

      李白道:“按照适才嬴兄言语,嬴兄觉得在这乱世中当如何自处?”

      嬴里反问他:“你呢?想在这屏风叠安稳一生?”

      李白目光又唰的看过来,道:“自然不想。我欲效国,立功立事,愿民生不复涂炭!”

      嬴里看着他,突然笑了。

      嬴里对他说:“去永王阵营。”

      李白:“为何?”

      “永王殿下为圣上十六子,聪敏好学,工于书法,良才善用。”
      “四道节度使,领江陵大都督,镇守江陵。”

      李白还是有点犹豫:“虽如此,你当真觉得此乃良选?”

      嬴里坚定的点头。

      李白再三确认:“真可保我立功立事、使这民生不复涂炭?”

      嬴里坚定的点头。

      李白怀疑的打量他:“你莫不是在坑我?”

      嬴里坚定的摇头。

      李白思虑再三,决定听取嬴里的建议。

      嬴里一天上的小仙官,应不会无聊的欺他一个红尘中人。

      这日,嬴里邀白在花中亭畅饮。

      次日梦醒,李白第一时间跑去书案,挥笔一洒,宣纸上便出现四句行草。

      两人对酌山花开,
      一杯一杯复一杯。
      我醉欲眠卿且去,
      明朝有意抱琴来。

      冬,永王璘水军至寻阳,三次遣使聘请,李白下山入幕。

      长安二十六年,正月,白在永王璘水军幕,随军东下。
      永王擅自引兵东巡,白不知,为其作诗十一首。

      等发现时,兵都乱了。

      朝廷派兵来,两军对打。

      李白剑术不赖,但终究是寡不敌众。

      嬴里将冲上来的士兵打散,冲到李白身边时,身上已是伤痕累累。

      嬴里拉住李白:“走!”

      李白手持利剑,又杀一人,道:“为何?此非叛军?永王奈何?”

      嬴里愣了愣,拉着李白的手没放,道:“此乃朝廷使军,遣兵来围剿永王的。”

      李白听的发愣。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投奔的竟是叛军。

      趁着李白愣神之际,嬴里施了个法,将李白从战役中拉了出来,直接将人送到了浔阳。

      嬴里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李白,猛地从口中咳出温热的鲜血。

      李白听见动静,慌忙去看身旁的人。

      嬴里脸色苍白的很。
      嬴里冲着李白笑了笑,道:“找个地方住下罢。”

      ……

      嬴里也不知怎得,自那之后便卧病在榻,身体虚弱非常。几乎一步一摇晃,三步一咳血。

      夫战至今,已半月有余,取药与嬴里,而总不愈,甚至还隐隐有加重的趋势。

      李白心神慌乱,忘了嬴里是那天上的神仙。

      嬴里看着李白为自己忙进忙出,心生不忍,遂拉住起身去煎药的人,道:“凡世之药于我并无多大用处,不必再如此费事了。”
      尾音落下,却并未听见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听他说:“你不是神仙吗,怎会这般……”
      声音微微发哑。

      “凡人体弱,神仙在凡尘中施法,是会受罚的。”嬴里松开拉着人的手,垂眸,双手转而抓住盖在身上的锦被,“我知道,我体况愈差,已是时日不多。往后,你也不必费钱去买药了。”

      李白猛地转身去看他:“我不信!你是神仙,怎会身亡!”
      “嬴里,你莫要再诓我!”

      这是第一次,李白喊了他的名字。
      却是在眼下这种糟糕的情况下。

      嬴里心中微叹。
      这次怕是真的将人惹生气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再给人哄好了。

      嬴里眉眼依旧低垂着:“没诓你。之前是我私自来凡尘寻你,被发现了,受了罚,又被封了法力,眼下我就是凡人之躯。”

      “我,真的会死。”

      “我不信!你乃天上仙,即使被封了法力,你也不会……你就是在骗人!”
      说完,李白便头也不回的疾走出去。

      嬴里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但人已经出了门,也只好作罢。

      屋中冷光一闪,嬴里床前便出现一位墨发青衣,清风朗月般的青年。

      青年笑眯眯的看着嬴里:“如何啊?我的小神君?”

      嬴里冷漠的看了眼床前的虚影,幽幽吐出一个字:“滚。”

      青年也不恼:“人家的桃花可是都被你挡了去。那你就要变成那朵桃花,我们可是说好了的,你可莫要反悔。”

      嬴里嗤笑:“谁都像你似的,说的还不如你写的那些话本子。”

      青年也笑:“嗳,话不能这么说。下了凡,你们都得按我写的生活不是?”

      嬴里想着后面发生的事就有点烦,开始赶他:“再有五天就可以了。”

      青年:“按天上的来?”

      嬴里瞪他:“尘世的。”

      青年身影渐散:“那我就在上面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

      五个日夜转瞬即逝,那晚月光正好,李白照常来寻嬴里。

      只是今夜,李白心里发慌,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在等他。

      “砰——”
      到了嬴里屋外,李白心中的慌乱更甚,忙推门而入。

      嬴里听见动静,转头,冲着来人笑了笑:“你来了。”

      李白怔怔地看着他。

      柔柔的月光透着窗窥进屋内,照的嬴里周身上下笼罩着淡淡的光晕,身体不知何时已变得透明,李白竟能瞧见嬴里那边的床木。

      见此光景,李白心中隐隐有了个答案。

      李白眼尾霎时便红了:“嬴里!你若是真的死了,我不会原谅你!我会恨你!”

      嬴里笑了,粲然的如同他们初见之时:“那便……恨我吧。”
      说完这句,碎星从身体逸散而出,化成点点碎星,缤纷乱舞,几息便飘散于天地间。

      抓都抓不住。

      这一夜,嬴里就隐在李白身旁,就看着这人喝的烂醉,哭的无声。

      二月,永王征剿,兵败。

      也因此,此前为永王所作《永王东巡歌(其九)》被视为反诗,李白被系浔阳狱。

      狱中,宗氏女奔走营救,经宋若思与崔涣为之清雪。
      终以参加永王东巡而被判罪长流夜郎。

      李白自浔阳出发,开始长流夜郎,各位友人相送。春末夏初。途经西塞驿,至江夏,访李邕故居,登黄鹤楼,眺望鹦鹉洲。秋至江陵,冬入三峡。

      唯一相同之处便是,李白每至一处便要上一壶酒,使自饮之醉昔,半醉半醒。

      长安二十七年,朝廷因关中遭遇大旱,宣布大赦,规定死者从流,流以下完全赦免。

      暮春,李白回了庐山屏风叠,泛舟赏月于湖之上。

      适逢春风桃李花开日,群山无处不飞红,加之潭水深碧,清澈晶莹,翠峦倒映,云雾缭绕。

      一支竹筏,几壶清酒。

      除去撑杆的老翁,只李白坐于竹筏上,手执一壶,身侧还置有一杯。

      李白醉笑:“你看罢,你当时走的毫不留恋,也就我傻,还非要记得你……”

      醉眼朦胧间,恍若见一人立于碧水之上,形似故人。

      李白起身,晃晃悠悠的过去伸手去够,喃喃道:“竟还舍得回来……”

      “噗通——”

      一声重物落水激起的水声,让前面撑杆的老翁一震。
      慌忙向身后去,无人。

      “郎君!郎君!郎还在否?!”

      后来,老翁怕背上命案,在此处做了个标记后便去报了官。
      遣人来,费时费力,只寻到一只玉壶,李白的尸身没能打捞上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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