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种遇见》穗谣

3、03. 思念来自1982年的苍老少女 01.

　　争吵后，冷战大半年。我把她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

　　五一，女儿回来了。她说挣扎很久，还是服软了。和我道歉。

　　要说我内心是什么样的感受？波澜不惊。我知道一定会这样和好。

　　她说，这么强，你断情绝爱了。
　　她问，你在冰冷什么，你很委屈。

　　你委屈什么？
　　我当然委屈，自己养大的孩子，长大后竟然敢对我动手。

　　她反驳道，我们说一下，这个事情难道不是我被你揍吗？居然你委屈，当时我纯防御，你伤到哪了？你别太自我延伸太多了。她重复强调，我跟你说啊，纯防御啊。然后，她笑嘻嘻地问，谁先动手的？

　　这我确实得承认，是我。
　　但父母教训，正常的事情。

　　她继续刨根问底，你到底生气什么？我班主任给你打电话，导致你觉得你被家长约谈了，你自尊心和面子上受不了。

　　我理直气壮，当时那么生气干什么？因为你班主任说不能正常毕业呀，你是不是当时就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她一下拔高了语调。
　　“你为什么只听他讲？你为什么当时不问一下我？你懂我大学毕业的机制吗？对啊，你不懂。你听他危言耸听了两句，就觉得我好像毕不了业一样。
　　我考的又不是什么顶尖的名校，它是一个宽进宽出的机制，绝对不是一个宽进严出的机制。
　　我毕不了业，着急的不止我，还有我们学校，特别是它第一年招收本科生。
　　他为什么给你打电话，是因为他也很着急。
　　我有骗你吗，我有瞒着你吗？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挂过数学，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两门数学都挂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专业课很水？……”

　　“他说了，你再挂一次课就危险……”我忍不住插嘴。

　　“我跟你说啊，就算挂科了，后面也有办法。比如我们学院现在已经有人挂科是超分数了的，所以老师怎么样了，老师给他发水奖状，你懂吗？嗯？”

　　“那你非要等到挂科了，再去补救。”

　　女儿鼓起嘴，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玩笑道，那你再挂一次科，老师不就给你发个奖状吗？多光棍啊！

　　“对对对！我白得一个奖状，不好吗？你为什么当时就开始狂怒？”

　　“那暑假让你学车，你也不学。”

　　“又扯别的，我不去考驾照，又惹到你什么事情了，这损害到你的利益了吗？你在共情谁？你在共情那个驾校老师吗？”

　　“是你自己答应了去练了，没人逼你，没人逼你吧，是问过你吧，你爸征求了你的意见吧。”

　　“对对对，那我问你，那个驾校是不是我什么时候去考都可以。”

　　“是，但你可以多练，交了这个学费，你可以多上车子，有个驾驶员在你边上，可以多练练手，为什么不呢？
　　你不说了吗？就是不想去，就是故意不去的。我交了钱。我当然生气。”

　　“对啊，夏天这么热，我当时出门去商场都嫌弃。而且可以把这个利用寒假去。还有报名，当时爸一说完，他马上火速给我报上了。一点缓冲时间都没有。”

　　“那你不要答应呀。”

　　“我在湖北，还没那么热呢，回到上海热的要死。”

　　“你是去年出生的吗？你是感知只有去年吗？还是说以前没有感知吗？你夏天的时候没有感知吗？”

　　“呵呵呵呵呵呵呵。”

　　“闹笑话了吧。错了吧。”

　　“我什么笑话也没搞，我寒假一遍过。
　　这证明我不论什么时候去考，这个实力在这，考驾照对我而言就是一门特别轻松的事情。”

　　“你当时态度不是这个态度。”

　　“我当时还说不想去，是因为暑假我穿的少啊，不想有肢体接触。”

　　“切。那肯定是越早提前把这件事情做好，心里越踏实，早说嫌弃天气热，夏天可能不大想去就好了呀，不用给你报名了呀，那你学个寒假也行，或者你可以在学校的时候把科目一考掉，就只要考完科目一，科目二再说。”

　　“我们就让你去练车的。你也可以不用一遍过呀，为什么要一次性考过呢，我多练练车不好吗？”

　　“你真是实用主义至上的，我是一点随性都不可以吗？我就是这种ddl生产力无限天赋型选手，只要压力够大，我就是可以一遍过，真的，你真的只会起反作用。”

　　这话又重了。
　　我知道她是说最后反正她驾照也考了。一年也都没有挂科。所以我当时打她骂她和她冷战显得特别好笑。

　　“好，你还有别的什么吗？”

　　“多了，你要听吗？”

　　“继续说啊，快点啊，翻旧账啊。你很会把以前的元素叠加上来。”
　　我火气又上来了。
　　“我跟你说，你今天可不要生气。这些东西都是腐烂的源头，你要是不想治疗，不想刮骨疗伤的话，这个东西永远在你心里堆积着，每次都难受。你赶紧说出来，没什么不好。”

　　“别说了，不想跟你讲，和你讲不通。”

　　我翻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