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九 能不能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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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山脉连绵，难攻亦难守。当年与西疆那场战役，山云观依靠地势与奇门遁甲，勉力退敌，换得西南边境平定，至今已有三十七年矣。
山云观驻守于陡峭高峰，除非是夏季，不然总是下雪。现在便已经有细碎的雪片飘在空中，石阶上也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能吞没脚踝。
一双长靴踏雪登山，留下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行脚印；衣摆拖在雪地里，也逐渐被浸湿。风不紧不慢地吹，常鸣雨抹去糊在脸上的碎发和雪花，停在紧闭的大门前，伸手拉着门环，叩了三下。
没有反应。
常鸣雨的耳边流窜着寒风啸音，他沉着地又叩了几下，肩膀上的白雪随着动作滑落。
这回终于有个声音问道：“来者何人？”
“冯虚宫首席，常鸣雨，特来求见观主，烦请前辈替我通报。”
“非要事不得入，冯虚宫亦然。恕不接待，请回吧。”
“——衡楼急令在此。” 常鸣雨举着一枚乌黑令牌，沉声强调，“见此令如见楼主，不得有违。山云观可做得到信守承诺么？”
令牌一出，门环竟开始微微震动起来，还和这令牌产生了共鸣。不多时，大门自行洞开，一个身穿黑边白袍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微笑道：“守信，自然是做得到。”
男人身后，有几个同样穿着黑边白袍的弟子，正在不带情绪地静静看他，纪晚棠的眼神也和他们很像，只不过还残留一点温度。常鸣雨收了衡楼急令，确认道：“观主大人？敢问大人贵姓？”
“免贵姓白名思景。今日雪大，站在外面容易风寒，还请随我来吧。”
常鸣雨抬脚跨过门槛，突然目眩，只听见阵法启动的声音，回过神来时，周遭景象已变。他站在一座亭子里，亭内桌上摆有一小炉，正在慢火煎茶。
“看来，小友是第一次体验移形阵法了？这其实是简化的传送大阵而已，没什么新奇。”
他闻言转身，白前辈正捏着一张符，轻轻抛下，符纸吸附到他沾满雪水的衣摆，把湿气都卷了个干净。
常鸣雨刚说了句多谢前辈，又见有位女人端着茶具进来。放下盘子之后，她顺手解开小帘，纱帘闭合，将这一隅同外界隔开。
女人将三个茶盏摆好，温声道：“如此年轻的首席？这几年山云观消息闭塞，竟不知有豪杰出世，实乃罪过。”
“在下程莲青，与家夫共任观主一职。常小友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想必是口渴了；不如赏脸入座，商讨衡楼要事之余，还可品鉴清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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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来，纪晚棠三点一线，起床之后除了听到铃声前往比武，便是泡在书库翻书。最后一天打完，他不负众望地进了前十五，也暂时查完所需书籍。次日清晨，纪晚棠在清枫小阁休息一晚、整理行囊之后，便直接前往枢机处。
冯虚宫学子，一般都要跟随仙师历练；录入榜内的弟子则有权在枢机处接取任务，自行外出。纪晚棠来到门口时，柳碧眠刚好出来，一见到他就眉开眼笑：“纪师妹，好巧，你每一场比试我都看了，以后的排位赛你必然稳居第一。昨天刚打完，今天就来枢机处，不休息吗？”
“我不累。” 纪晚棠登上阶梯，应道，“师姐接的什么？”
柳碧眠晃晃手中卷轴：“我准备去楚南抓水怪，好多船都翻了，青天府没搞定。对了，你头一次来，我带你进去熟悉熟悉，好不好？”
“多谢。”
两人并肩走进，枢机处里人并不算多，摆放着高大的木柜。柜上排满小方格，每格都放了一个卷轴。
柳碧眠开始担任导师，解说道：“枢机处的任务主要分三类，采集、驱邪和查案。采集是药房那边的常驻任务，另外两种都是青天府没法解决的事儿，要加急限时。”
“如果我们弟子没有及时接取，这些任务就会直接委派给仙师；如果我们接了，没能在限时之内解决，就算作失败，为防危险，枢机处会安排仙师来接手。……如果仙师来了也没辙，那就要衡楼出马了。不过我还没见过这情况，那得有多严峻呐？”
“这种程度或许是天灾。” 纪晚棠说。
她们走到其中一个柜前，两侧各自设有玉台。左侧玉台旁边码放着一小堆卷轴，不时有卷轴飘到台上展开，停一阵后卷好飞进任务柜，右侧的玉台却是空的。
柳碧眠指着玉台道：“这边是待发台，摆着的卷轴都是空的，等着录入新任务。右边那个，我们完成任务后去那里提交，就能拿到绩效点，去宝阁换东西。”
地面上还画了三个圆形小阵，有名弟子正站在其中一个阵里；几个卷轴在他身边悬浮，他拿走一个，剩下的飞回格子中。
等这位弟子离开，柳碧眠继续说：“喏，左边采集，中间驱邪，右边查案。你也看见了，卷轴的排列都是随机的，哪里空着就放哪，站在法阵上面就方便我们分类查看了。嗯，我本来想建议你先接个采集任务摸清楚流程，不过以师妹你的性子，应该对另外两类更感兴趣？”
纪晚棠欣然点头，直接踩进最右边的圆圈。法阵亮起，柜上随即点亮十个方格，卷轴纷纷飞到他面前展开。
他依次浏览，看完一个便合上放回空中，接着看下一个。直到十个卷轴都合上了，他抬手让它们归位，又找来一批新的继续看。
柳碧眠观赏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赞叹道：“呀，我还担心你不会用呢。师妹真有天赋，不愧是山云观高手！”
纪晚棠被噎了一下，放慢合起卷轴的动作，不自然道：“哦……我平日看书，看太多，所以阅读速度稍快。只是习惯，算不上什么高手。”
他说完，挑好一个卷轴走出法阵，挥了挥手，剩下的卷轴听话地飞了回去。
“你接了什么案子，我能看看吗？”
他把卷轴递过去，柳碧眠读道：“昭州，兰丘城，唐家大少爷无端昏迷，疑似……失魂？唔，不熟悉的类型，我果然还是适合去干抓妖怪的活儿。”
这时，枢机处又走进一位不速之客，原来是江风宁。他看见这边两人，惊喜道：“柳姐？啊，师妹你也在！这几天我都在外出，不知你榜内武斗可还顺利？”
柳碧眠道：“你担心什么呢，她可进了前十五啦！你这趟回了潮歌，给我带酒没？之前师父把我的酒都没收了，一坛不留，我心里想得慌！”
“带了带了，我放在宿舍，你什么时候想喝就和我说一声，我给你送来。”
江风宁一边回话，一边往提交台放上他的卷轴，再拿出弟子令牌贴上去。两样物件都漂浮起来，从建筑深处飘来一个小木箱，他打开百纳袋，几十片红色叶子冒出飞进箱里。
箱子咔哒合上，飞出枢机处，往药房方向去了；卷轴上的小字变成光点，汇聚进令牌中。恢复空白后的卷轴卷起来，飞到待发台那边码好。江风宁拿上令牌往外走：“我要去换速行丹了，两位，先走一步！”
柳碧眠把卷轴还给纪晚棠，哑然失笑道：“哈，这急性子。”
纪晚棠说：“其实，你们醉念门人，速度已经占了优势。比起速行丹，江师兄也许更适合混淆视线的法宝，或者防具。你们好像普遍体重太轻，对上重武器，会比较吃亏。”
“师妹眼光如此毒辣，真是受教了！不过，这小子肯定已经跑到宝阁去了，拦也拦不住，我下回和他说。我还有些事情没解决，要明天出发去楚南，你呢，打算何时动身？”
“即刻就走。”
“这么急？” 柳碧眠犹豫着提醒道，“这两类任务，难度系数多少高了些，你第一次做，还是找个前辈陪你比较好吧？要不我去叫点熟人来，不知道裴桃音现在有没有空……”
醉念门人果真热情。纪晚棠想婉拒这一番好意，他的“多谢不必了”只来得及说出前三个字，就有人比他更快接话：“不用了，我和她一起去。”
后两个字直接说不出来，压缩成一声杂糅了惊骇、疲惫、恼火、无奈的叹息。纪晚棠抬手捂着额头，青筋暴起，努力平静地从牙缝挤出字来：“……关瑞卿……你怎么又跟着我？”
真是连句重话都不敢说了，要是说了，又怕这小孩要哭！到底为什么会这样？飞花庭弟子都是这般找朋友的？
关瑞卿踌躇地站在门口，手扶门框，想进又不敢进，怯怯道：“姐姐我没有跟踪你，我也是想来领任务的，刚巧碰上你们在这……姐姐我想跟你一起走，可不可以呀？”
柳碧眠的视线好奇地在两人身上来回跳跃，纪晚棠撑不下去，道：“进来再说话！我有那么可怕吗？”
关瑞卿便立刻收回那副委屈神态，说一声好，跳过门槛进了枢机处。柳碧眠仔细看了她两眼，拍手乐道：“噢？我道是谁，你是那个在赌盘上押了十轮获胜的师妹呀！”
“不不，是十一轮，十一轮全赢了。” 关瑞卿一本正经地纠正。
纪晚棠看着两人竟然开始握手，茫然道：“什么赌盘？”
柳碧眠讪笑着解释：“咳，就是，你来冯虚宫第一天，不是打我们几个嘛，有人开盘赌你输赢来着，我打完后刚好路过，在那里凑了会儿热闹，然后就看到这位师妹，嗯，在赌你赢。……还有你那两位同门师兄。”
“他们也在赌？？”
“是呀，我还以为山云观的道友都不食人间烟火难以接近，但你们三个都挺好说话的嘛。你两位师兄还帮人算命来着，并且挺准！哎呀，搞得我也好想学算命……”
……果然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喜欢玩，算了……
纪晚棠干咳一声，严肃道：“不开玩笑了。我接的是查案，你确定要和我组队吗，关瑞卿？”
女孩嗯嗯点头。
“知道限时规则吗？”
女孩又嗯嗯点头。
“我姑且再强调一遍。卷轴这里标了，单人执行原本有九天时间，你一旦加入，就会将限时缩短到七天。如此一来，我必然要加快行事节奏，因为超时拿不到绩效，还会给仙师添堵。你确定跟得上我吗？”
“我毕竟也打进冯虚前十五了，保证不会拖后腿。” 关瑞卿走近了些，揪着纪晚棠的袖子，委屈巴巴地恳求道：“带我去吧，我可以帮你！……你之前不是说，如果想切磋，随时奉陪吗？我们解决完这个案子，就可以去比武台……”
随时奉陪？我有这样说过吗？
袖子被拽着晃来晃去，纪晚棠不知道第几次败了，道：“好吧，信你一回……你可以放手了！我本来已经要出发了，赶快收拾好你的东西和我走。”
“我都打点好啦，现在就可以走哦！”
纪晚棠顿时看出，这人明显是有备而来，就等着他服软松口，一股被戏耍的恼意涌上心头。他冷哼一声，板着脸率先走出枢机处，关瑞卿则笑得更明媚了，像条小尾巴，紧紧缀在他身后。
他走下台阶，想起了什么，停下来往回看，柳碧眠还在门内，正双手抱臂笑着看他们。
纪晚棠仰着头，睫羽颤动几下，道：“师姐，我要出发了。再见。”
柳碧眠笑弯了眼：“我们刚认识多久啊，师妹这就舍不得我啦？行了，既然都已整装待发，那就快走吧，你们两个闯荡江湖要多留个心眼儿，可别一不小心吃亏！”
纪晚棠听了这话，浅浅地笑起来，道：“不，不会的，放心吧。”
我不会再吃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