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有时差》有阵雨

39、三十九

　　周三当天，林乔还是被林白凤拽着去参加朋友女儿的婚宴。林乔虽然不怎么想去，可老妈的面子也不能不给，何况还是提前好几天就跟自己说过了，这会儿临时说不去，就算是脾气好的老妈大概也会不高兴。
　　所以，最后还是去了。

　　走的时候，陆琦安还在睡，她们两个心照不宣的没有去打扰。依照陆琦安的睡眠时间，等她们参加完婚宴回来，估计陆琦安还在熟睡中。

　　到了地方，林白凤交了礼金，带着林乔去婚宴场地。
　　她熟络且大方的跟同样来参加婚宴的朋友们打招呼，林乔站在她身边，时不时按照她的提醒喊喊人，然而与她们的热情相比，林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刚来，还没吃上饭，林乔就已经想要回去了。这种场合，她实在是不擅长应付，也不太喜欢。

　　好不容易能坐下了，周边的声音也没有停歇。林白凤和朋友聊得开心，朋友看见坐在一旁不说话的林乔，突然就把话题扯到了她身上。
　　询问她的年纪、工作，在什么学校毕业的，有没有对象，有没有结婚的打算，有没有房，有没有车，要不要给她介绍给对象，以及诸如此类的话题。
　　不知道的还以为对方是在查林乔家的户口及其详细信息。

　　林乔都不想开口回答，但林白凤却答得很积极。
　　林乔能够猜到林白凤的打算，无非就是想看看朋友那边有没有合适自己的人，然后再想办法介绍给自己。林乔也知道，自己这个年纪在这座镇子上要是一直没有谈对象、不结婚，甚至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肯定会被人嚼舌根，会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的。
　　老妈平时开朗而脾气好，不过本质性还是比较传统的那种类型，被人在背后说道，她也会觉得难受，会想着催促自己的孩子像别人家的孩子那样结婚成家，有个安稳的生活。

　　只是在这件事情上，林乔和老妈有着完全不同的理念，也不想做出让步。
　　她习惯了随性和散漫的生活，结婚对她来说是种束缚，她不愿意。

　　旁边的人还说着下次要给林乔介绍对象的时候，林乔在林白凤说答应之前抢先开口，拒绝道：“不用了，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对方一愣，林白凤也愣住了。

　　怕她们没有听清楚，林乔再次强调：“不要给我介绍对象，谢谢。”
　　“如果你们要强行介绍对象给我，我会骂人，到时候也希望你们不要介意我对你们的冒犯。”

　　对方尴尬的笑了下，转头看向林白凤。
　　林白凤一脸无奈，没想到林乔会拒绝得如此直白，还以为有外人在的时候，她会说的稍微委婉点。

　　林乔拿出手机，低头开始玩打发时间的消消乐小游戏。
　　她没有兴趣再去参与她们的话题，只想着这场婚宴赶紧结束，她想回家。

　　十几分钟后，婚礼终于开始。
　　看着穿着婚纱的新娘入场，林白凤侧身凑到林乔耳边，压低声音询问：“你觉得那婚纱好看吗？”
　　林乔还没回答，又听她说：“你想不想试试看？”

　　林乔：“……”
　　变着法子的想要让她接受结婚这件事是吧？

　　“不想试，”林乔淡然：“我穿普通的衣服就挺好。”
　　林白凤“切”了一声，伸出手朝林乔胳膊上拍了下：“没眼光，婚纱明明很漂亮。”
　　林乔面无表情的接话：“婚纱确实很漂亮，但并不适合我。”
　　林白凤：“……”

　　下午一点半，参加完婚宴的林乔和林白凤回到家。
　　林乔进门就说：“妈，我要去补觉，没有要紧事请不要吵醒我。”

　　林白凤摆了摆手，示意她去吧。
　　然而看着林乔果断上楼的背影，林白凤却忍不住叹了口气。本来以为拉着林乔去参加婚宴，看看别人的婚礼、看看那漂亮的婚纱，看见别人的恩爱，会让她改变一点主意，可惜……

　　林白凤垂头丧气的坐在沙发上，再次发出一声叹息，难道她这辈子就看不到自己女儿结婚穿婚纱的样子了吗？她也想见证自己的女儿穿婚纱结婚这件人生大事啊！

　　但很快，林白凤突然想起来，家里也不是只有林乔一个。
　　还有陆琦安呢！

　　她把琦安认做干女儿，然后给琦安介绍适合的对象，让她结婚不是也可以的吗？
　　林白凤记得，陆琦安并不排斥谈恋爱这件事，只是因为以前的经历没有足够的时间与适合的时机去想这件事，但现在不同了，小镇的生活节奏不快，不忙的时候能做的事情是有很多的。

　　女儿结婚，干女儿结婚，也是一样的嘛！
　　反正陆琦安的妈妈也不回来了，自己当陆琦安的妈妈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林白凤给自己的想法惊喜到，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的响起。
　　大概三分钟后，经过激动与兴奋，她逐渐冷静下来，又很理智的去想，结婚这毕竟是大事，还是得先问问琦安是怎么想的。

　　林白凤抿唇，在心里默默地祈祷最近和林乔关系不错的琦安千万不要被林乔那家伙影响到！一定要做出和林乔不一样的选择啊！！

　　陆琦安一到楼下，林白凤就笑吟吟的靠近，在她吃东西的时候坐在了她对面。陆琦安不由疑惑，抬头时对上林白凤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眸，更为不解：“林阿姨，您……有事要和我说吗？”
　　林白凤笑了下：“琦安啊，你……有结婚的打算吗？”

　　显然没料到林白凤会突然跟自己说起这样的话题，陆琦安诧异。但转念一想，林白凤是从朋友女儿的婚礼上回来的，可能是好奇，也可能是因为林乔排斥结婚这件事所以想在自己这里询问一下不同的看法。
　　只不过陆琦安觉得，自己可能要让她失望了，因为……

　　自己和林乔对于结婚这件事的看法目前而言其实是差不多的。
　　林乔不想结婚，而自己……根本没有想过结婚这件事。

　　“林阿姨，”陆琦安笑了笑：“我没想过这件事。”
　　林白凤好奇：“为什么？”
　　陆琦安说：“没有，就是没想过。”

　　她挺期待谈恋爱这件事，毕竟她曾经在电视剧或电影里看到过别人甜蜜的恋爱故事，但她自己一次也没有过，在和林乔的接触与相处中，她会生出想要和林乔谈恋爱这件事的期待。
　　但是结婚……那是与恋爱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看着陆琦安继续低头吃东西的模样，林白凤眨了下眼，抬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从自己对陆琦安的了解来看，她觉得是因为，陆琦安太穷了，而且陆琦安是个比较理智且现实的人。
　　陆琦安知道自己没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去支撑自己开启一段新的生活，而拥有太少的她也没办法给自己的另一半提供相应的支持，在那种情形下，很容易产生矛盾。所以，她不会在这种时候想成家的事。

　　林白凤其实能够理解陆琦安的顾虑，只是如果这样的话……
　　自己身边的两个孩子都不想结婚，难道这辈子她真的无法见证她们穿婚纱结婚的场面了吗？！

　　林白凤抿唇，在心里发出一声沉重而无奈的叹息来。

　　之后几天，陆琦安照常去上班。
　　夏日旅游旺季已然到来，已经放假来海边度假的人陆续抵达这座海滨小镇，夜晚的酒馆人流量暴增，每天都忙到不行，先前还有足够的时间能够休息，现在连在休息室坐个五分钟的时间都显得很稀缺。
　　即便是先前多招了两个兼职生，到了忙碌的时候，大家也是各自忙到飞起，根本无暇去管别人的工作。

　　陆琦安忙到连水都只能匆匆回趟休息室喝上两口，然后赶紧回去工作。
　　虽然几乎都是些重复性的工作内容，不过忙起来也是有些累的。
　　好不容易等到凌晨两点后，酒馆的人比先前减少了些，酒馆内的服务员轮流休息。到了三点后，来喝酒的人陆续离开，大家开始分区域收拾整理。

　　酒馆在四点结束营业，在三点五十还有人没离开的时候，会有服务员过去提醒那些人，客气的请客人离开。
　　有时候遇到了喝多了撒酒疯不想走的，则是由秦珍处理。秦珍个子高、体型壮实，手臂上显然是经常锻炼留下的结实肌肉，她出面“劝说”一番，那些看似喝多了的人在她面前瞬间失去强势，虽然骂骂咧咧的，可最后还是会离开。

　　周日凌晨四点零七分，结束了工作、换好衣服的陆琦安坐在休息室休息。
　　同样换好衣服的陶芝芝笑着过来：“琦安姐，还不走吗？”
　　陆琦安笑了下：“我有点累，想坐会儿再走。”
　　“那也确实，最近这段时间真是忙到不行，”说着，陶芝芝跟她摆了摆手：“那我先回去睡觉了，你休息好了也赶紧回去，在家里躺着肯定比坐在这里要舒服的。”
　　陆琦安点头：“知道了。”

　　陶芝芝离开后，陆琦安看向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调到她和妈妈陆琳的聊天界面。
　　上边显示她和陆琳最近一次的聊天是在一个多月前。她问了问陆琳最近怎么样，陆琳回了个“还行”，她又回了个可爱的表情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直到现在，也没有新的消息出现。

　　别的时候没什么，只是今天……
　　陆琦安靠在椅子上，抬头看向天花板，眼神微微闪烁着，似是有有些许泪光浮动在眼眶中。
　　她深呼吸了几次，迅速调整好气息，抬手将眼角快要溢出的泪抹掉，然后站起身准备回去。

　　要走出休息室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下。
　　陆琦安拿起来看，是林乔发来的消息：【你还没离开酒馆吧？我在三楼办公室，上来找我。】

　　陆琦安疑惑了下，她都不知道林乔今天来酒馆了。可能是因为太忙，没注意到从人群里走过的林乔吧。
　　何况这是林乔的酒馆，她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都很正常。之前她也时不时在自己没想到的时候在酒馆出现。

　　陆琦安没有多想，去三楼找林乔。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直接敞开。陆琦安也就直接走了进去。

　　林乔站在窗边，听到脚步声后转身，看着陆琦安走到自己身前。
　　陆琦安想说的那句“找我什么事”还在嘴边没来得及说出口，林乔拿出个系着粉色蝴蝶结的礼盒递到她面前，毫无预兆的说了句：“生日快乐。”

　　陆琦安愣在原地，要说的话顿时消散，不可置信的看着林乔。

　　林乔说：“之前你发烧送你去医院的时候，记住了你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
　　“我不太清楚你具体都喜欢些什么，所以就准备了件比较寻常的礼物，希望你不要嫌弃。”

　　陆琦安看着林乔，眼眸颤动着，依旧满是难以置信。
　　今天是她二十五岁的生日，只是她没有想到第一个和她说生日快乐的人会是林乔。
　　其实，也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当着她的面跟她说“生日快乐”四个字，也许久许久都没人会在她生日这天为她准备生日礼物，给她这份惊喜。

　　她诧异而惊讶，却也惊喜和开心。
　　她没有去接林乔递过来的那份礼物，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抱了过去。她埋头在林乔身前，翻涌的情绪作用下，她忍不住发出几声低低的抽泣。

　　林乔愣了下，继而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后背给予安抚，随即柔声道：“只是一份普通的礼物，不用这么感动吧？”
　　陆琦安抽泣了两下：“不用在意……我只是……没忍住。”

　　林乔挑了下眉，没有说话，只是在抱着她的同时，轻柔的拍了拍她后背，无声地哄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