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有时差》有阵雨

32、三十二

　　林乔凌晨五点回到家的时候，发现二楼阳台有点光亮。在尚未日出的凌晨里不算明亮，看起来像是手电筒发出的光。
　　这个时间，老妈肯定在睡觉，而且就算是起得早要去二楼拿东西也不可能不开灯。所以，此时在那里的人只会是陆琦安。

　　林乔眯了下眼，关上院门后朝屋内走去。
　　走上二楼，看见在二楼阳台的人果不其然就是陆琦安。手机开着手电筒功能藏在一边的椅子上，旁边有两个已经喝完的空啤酒罐，另一边是尚未打开的啤酒。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陆琦安扭头看过来，而后朝林乔露出个笑容：“林乔姐，你回来了。”
　　林乔走过去，打开二楼客厅的灯，眼前的昏暗瞬间消散，被明亮充斥着。

　　陆琦安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等习惯这种光亮后才放下胳膊，又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关闭。
　　“这个时间，你怎么不去睡觉？”林乔问：“就算是睡不着想喝点酒，怎么不开灯？给我省电费？”
　　陆琦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就是觉得暗一点比较有氛围。而且……我在等日出呢，开了灯就没有那种感觉了。”
　　她伸手指向外边：“从这里可以看到日出的位置，反正我现在也有点睡不着，就想着等日出后再去睡。”

　　林乔提醒：“少喝点。”
　　陆琦安说：“我这周就喝了这一回，才两罐。而且，我今天休息，不用去上班，多喝几罐也无所谓。”

　　林乔挑了下眉：“行吧，随你。”
　　她转身回房间，很快又拿了睡衣走向浴室。

　　浴室里很快响起水声。
　　陆琦安坐在阳台上，能听见就在隔壁的浴室中的水声。她紧抿着唇，努力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而后赶紧打开一罐新的啤酒，仰头大口大口的喝下，试图借此来转移注意力。
　　她还以为林乔是回房间睡觉了，怎么是去洗澡了啊！

　　要不自己回房间？可是她刚跟林乔说她要在这里等日出呢……
　　唉……

　　陆琦安起身回了趟房间，但又很快折返出来。她将拿出来的蓝牙耳机戴上，播放音乐来隔绝别的声音。
　　听着她喜欢的歌，她心情逐渐平复下来。她慢慢拉开易拉罐的拉环，打开第四罐啤酒，这次是慢悠悠小口喝的。

　　根据手机天气中的信息显示，早上五点半左右就会日出，她只需要再等一会儿就好。
　　陆琦安靠在椅子上，闭上双眼听着耳机里的歌，身体随之放松，拿着啤酒的那只手不自觉随着音乐打着节奏，心情不错的样子。

　　林乔从浴室出来后走到阳台那边，看到的就是陆琦安沉浸在音乐中的悠然自得的画面，连自己已经站在她身后都没有察觉。
　　看着陆琦安脸上的笑容，林乔嘴角扬起一点，眼中有些许笑意浮现。

　　她伸手拿下陆琦安的一只耳机：“听什么听得这么高兴？”
　　陆琦安一惊，转头时发现林乔已经将那只耳机戴上。随之而来的还有林乔身上的沐浴露香味与刚洗过澡后带来的些许热意。

　　陆琦安看着在自己身侧坐下的林乔，眼神闪烁着，心里已经有情绪正在翻涌。她努力压抑着，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明显。

　　林乔听着耳机里的歌，此时正播放的是一首节奏感很强的英文歌，难怪刚才陆琦安的手像是在打节拍的样子。
　　她抬眼看向陆琦安，陆琦安下意识露出个笑容来，通过说话来减轻自己的情绪：“林乔姐，你喜欢这种英文歌吗？”

　　“还行。”林乔看着她：“你喜欢听这种类型的歌，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从陆琦安的外形以及她平时表露出来的性格来看，林乔以为她会比较喜欢那种抒情而慢节奏的歌曲。
　　不过，人不可貌相。

　　陆琦安解释：“我喜欢听的歌比较杂，什么类型的都有几首喜欢的，但又不是一整个类型里所有的歌都喜欢。”
　　她调出音乐播放器里的歌单给林乔看：“我都分好类了。”

　　林乔凑过去看，现代风、古风、英文歌、轻音乐都有单独的歌单，大概是陆琦安想听什么类型的时候就可以直接点开歌单去听，不用额外花时间去找。

　　“你不睡觉吗？”陆琦安将手机放下：“这个点，你不困？”
　　林乔说：“我还行。”
　　她自然伸手拿过一罐啤酒打开易拉罐环：“你不是要在这里等日出吗，我陪你一起。”

　　陆琦安笑了下，又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收敛回笑容，可心里却还是忍不住的欢喜。
　　她双手捧住只喝了一半的那罐啤酒，低着头时，眼里浮动着没能藏住的喜悦笑意。

　　林乔很快喝完一罐啤酒，似是想到什么，她突然说：“今天杨梓伊跟你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陆琦安愣了下，反应过来林乔指的是吃晚饭前杨梓伊说自己是保姆那件事。
　　她赶忙说：“我本来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虽然一开始听到自己被叫做保姆时是有点不高兴的，不过后来她也想清楚了，没必要跟一个不熟的人置气，不能因此浪费自己的情绪。

　　“那就好，”林乔又说：“今天……不，昨天，我已经跟她彻底撕破脸，如果以后她来，记得不要让她进家门。”
　　“撕破脸？”陆琦安诧异了下，但也仅仅只是一小会儿。
　　那是林乔的私事，自己不能干涉。

　　于是陆琦安点点头：“知道了。”

　　林乔看着一脸乖巧的陆琦安：“你不好奇过程吗？”
　　陆琦安笑了笑：“是有点好奇，不过……我觉得问太多不太好，还是不问了。”
　　对于别人的私事过度询问，是会被人讨厌的。
　　而她并不希望林乔讨厌她。

　　她暗暗深吸口气，将剩下那半罐啤酒一口气全部喝下。

　　看她喝的着急，林乔说：“别喝那么快，容易喝醉。”
　　陆琦安却说：“只是啤酒，怎么会醉？我酒量不错的呢。”

　　林乔失笑：“又要跟我谈论酒量这个问题吗？陆琦安，你的酒量一点都不好。”
　　陆琦安努了下嘴，一副认真的模样看着林乔，坚持道：“不对，我酒量很好！”
　　说着，像是要给林乔证明自己的酒量，她又打开一罐酒，再次喝下。

　　林乔轻摇了下头，真是不懂，陆琦安怎么在这种事上有着奇怪的坚持，她酒量可是肉眼可见的不太好。

　　第六罐酒喝完，陆琦安长舒了口气。
　　她坐在椅子上，看向远方的目光呆愣了几秒钟，大脑嗡嗡的两下，而后在她摇头的动作里回过神，她抬起手拍了拍脸，让自己保持清醒。
　　有点晕，但不算明显，她觉得自己还可以继续喝。

　　喝啤酒，怎么会醉？酒精度数那么低，不可能的！

　　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是酒意上头了。林乔坐在旁边，一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陆琦安看了眼淡然自若的林乔，又敛回视线看向旁边的啤酒，她想要再去拿一罐的时候，被林乔按住手：“差不多可以了，喝太多，你要等不到今天的日出了。”

　　陆琦安眨了眨眼，转头看向林乔：“那你夸我酒量好，我就不喝了。”
　　“……”林乔无奈，转头看过去，对上陆琦安那固执得又有点像是在撒娇的双眼。这人还说酒量好，明明喝啤酒都已经醉意上头了。

　　陆琦安撇了撇嘴：“你夸我几句，我就听话的不喝了……”
　　林乔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清亮眼眸，原本想要吐槽的话突然说不出口，她看见陆琦安脸上逐渐明显的绯红，那显然有些害羞却坚持非要看着自己、等待自己夸赞的模样清晰的落在她眼中。

　　林乔觉得陆琦安已经醉了，或者，是仗着逐渐上头的醉意开始将平日里压抑的小情绪慢慢释放出来。
　　而让林乔更觉得意外的是，自己好像并不排斥陆琦安这样的行为。

　　先前在市里自己家时，面对陆琦安酒劲上头的行为与话语，她就没有生出讨厌或者不耐烦的情绪。
　　现在也是。

　　甚至看着这样的陆琦安，她心里反而会生出一种奇怪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在陆琦安满是期待的注视下，沉默许久的林乔最终还是开口：“你酒量……挺好的。”
　　“酒品也挺好，喝多了不会发酒疯，也不会大吵大闹的。”

　　陆琦安追问：“还有吗？”
　　林乔说：“不是让我夸你酒量好，我已经夸过了。”

　　陆琦安努嘴：“再夸点别的……”
　　林乔扶额，但还是很给面子的继续夸道：“嗯……你长得很漂亮，眼睛水汪汪的，很好看。”
　　“性格不错，脾气很好，面对什么事情都是一副积极向上、乐观开朗的模样，

　　陆琦安眨眨眼，眼神中更显期待：“还有呢？”
　　林乔认真回想着：“厨艺很好，做的每道菜都很好吃，做家务很认真，会把家里打扫整理得很干净，酒馆的工作也很负责，目前没有听说过你做了什么错事。”
　　“而且你在家里帮我妈做了很多事情，减轻了我不在家时她的负担，我很感谢你。”

　　“哇哦～”陆琦安忍不住感慨出声，眼睛亮亮的看着林乔：“林乔姐，没想到我在你眼里有这么多优点。”

　　林乔愣了下，对上陆琦安带着笑意的双眸：“你在装醉？”
　　陆琦安略显心虚的避开视线：“哪有～”
　　说着，她赶紧抬起手抱住脑袋：“哎呀，我醉了……”

　　“演技很拙劣。”林乔伸出手去挠她的腰：“逗我玩儿，得付出点代价。”
　　陆琦安怕痒，被挠得直笑出声。
　　她试图阻止林乔的动作，却发现林乔的力气比自己的大，她根本抓不住林乔的手，反而因为自己胳膊抬起头，给了林乔大面积挠她痒痒的范围。

　　陆琦安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我错了我错了……”
　　林乔没停手：“没听到。”

　　陆琦安一边笑一边求饶：“林乔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不敢了……”
　　她紧紧握住林乔的手腕，身体侧过去，甚至想要抬腿阻止林乔的动作。

　　然而在她抬起腿的刹那，身体重心失衡，带着林乔一起从椅子上摔了下去，倒在了铺在阳台的木地板上。
　　来不及感受疼痛，抬眼就看见了近在咫尺的林乔。

　　陆琦安愣住。

　　阳台上，陆琦安摔倒后双手撑着地板，双腿稍稍屈起。被她拽下来的林乔双手撑在她身边，膝盖抵着地板。
　　她们之间只有半指的距离，近到就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的感受到。

　　两人目光在身前那点空隙中汇聚，不约而同诧异的神情落在对方眼里，而后又在对方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的面容。

　　陆琦安眼眸颤动，心跳跳得很快。
　　林乔的心绪也开始慌乱，一时不知所措。

　　远处天边的太阳逐渐显露，灿烂而明亮的光顷刻间照来。
　　耀眼的光一刹那晃了眼，半指的距离在一个呼吸间被突破。失神的瞬间，处于身体自控的反应，她们向彼此靠近，反应过来时，两人的唇已经碰到一起。

　　陆琦安睁大双眼，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林乔讶异。她觉得自己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可偏偏她就是做了。

　　她怎么会亲陆琦安？
　　突然间……莫名其妙的……

　　陆琦安红了脸，推开身前的林乔，匆忙的爬起来，大步冲回自己房间。就像先前她在林乔面前害羞时的那样。
　　只不过这一次，对她的冲击更大。

　　林乔坐在地板上愣了好一会儿，思绪才慢慢回归理智。
　　她看了眼还在椅子上的陆琦安的手机，眼神渐深。

　　几分钟后，林乔拿着陆琦安的手机走到陆琦安房间前。她深吸口气，继而抬手敲响面前这扇门：“叩叩叩——”
　　“陆琦安，你手机没拿。”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脚步声响起，然后房门被人小心翼翼的打开。
　　陆琦安脸颊依旧通红，根本不敢直视站在门外的林乔，只是伸手接住了林乔递来的手机：“谢谢……”

　　她抿了下唇：“刚刚……”

　　林乔说：“就当是喝多了不小心碰到的吧。”
　　陆琦安一愣，诧异着抬起头来。

　　就当是喝多了不小心碰到的？
　　这……这是她的初吻……怎么说的那么随便……
　　难道在林乔看来，不小心接吻这件事是不值一提的吗？可是……这件事对她来说很重要……

　　其实陆琦安知道，作为一个成年人，这不是应该去计较的事，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去在意。林乔是她喜欢的人，她和自己喜欢的人亲了，对方却说那只是因为喝多了不小心碰到的一下，她有点接受不了。
　　如果真的接受了那样的说法，那么之后她要如何跟林乔相处，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与对林乔的喜欢，假装自己只是她身边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客……
　　越这样想，她越是难受。

　　也许她是有点小题大做，然而她心里翻涌的情绪混合着这段时日她压抑着的对林乔的喜欢，她难以控制。理智逐渐被情绪占据上风，她顾不上别的，只知道心里憋屈，不舒服，想要将那些情绪发泄出来。

　　陆琦安低下头，紧抿着唇仍在挣扎着想要克制，可涌动的情绪借着酒意沸腾起来。她一下没忍得住，当着林乔的面哭出了声。
　　林乔顿时慌张，好不容易找个借口把不小心接吻的事带过去，完全没料到陆琦安会因此哭。她一时无措，想安慰却又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安抚人。
　　她本来也不擅长哄人。

　　陆琦安情绪越发泛滥，哭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啪嗒啪嗒掉在地板上。
　　林乔叹气，赶忙伸手将她的脸托起来。看着泪流满脸、哭的梨花带雨般的陆琦安，林乔生出了几分怜惜，也有点愧疚。
　　陆琦安一看就是很单纯的那类人，可能对于接吻这件事的看法和自己是不一样的。自己不应该随意的把接吻这件事归类为喝多了不小心碰到。

　　“好了好了，不哭了，”林乔小心翼翼给她抹去眼泪，嗓音放柔了些：“是我说错话了，我不该说刚到的吻是喝多了后不小心碰到的。”
　　可陆琦安的眼泪却止不住，她抓着林乔身上的衣服，泪眼汪汪的看着她，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林乔抿唇。
　　她想，她只是安慰一下陆琦安，没有别的意思。

　　她揽过陆琦安腰身，带着人一起进入房间。
　　身后房门随之关上，她低下头，这一次郑重的吻上陆琦安。

　　陆琦安身体抖了下，有点紧张，却全无抗拒。她紧抓着林乔衣服的手缓缓上移，转而搭上林乔的肩，仰头回吻着。
　　两人吻得青涩而小心，脚步随着亲吻的动作而挪动。

　　直至陆琦安的腿触碰到了床边，重心不稳朝后倒去。
　　抱着她的林乔跟着她一起往前而去，两个人都倒在了床上。亲吻被迫停止，两人互相看着对方。
　　陆琦安眼里依旧满是泪水，紧张又期待，害羞却又想要更多，而林乔眼里的情绪却很复杂，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感觉。

　　林乔问：“还继续吗？”
　　陆琦安搭在她肩上的手转而搂住她的脖子，轻声而害羞：“嗯。”

　　“那么，”林乔看着她，目光深邃：“之后的事，顺其自然。”

　　陆琦安眼睫轻颤了下，紧张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可是……如果这次错过，她和林乔就不会再有之后了。
　　所以，哪怕会让自己在这种事上看起来有些随意，她也不想错过。

　　就……赌一把。

　　于是她按下林乔，说：“好。”

　　接下来的事，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