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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愿赌服输 我们还跟以 ...


  •   八点的闹钟,陈溺提早半小时就醒了。这都成她习惯了,凡是重要的日子重要的事,她都比铃声先到岗。今天开学报到,即将要去一个全新的环境,她不免忐忑。

      沈丘睡觉一向很乖,躺上床是什么姿势,第二天醒来还是什么姿势。陈溺醒了也睡不着,转过身数沈丘侧过去的身体起伏了几次。薄毯下山川升落,一路连绵。

      瘦巴巴的山。

      八点整,沈丘伴着闹铃醒来,身后有点凉。她揉揉眼,转过去看——陈溺半坐起来拿着了床头柜的书看,薄毯被顶出个口子,风就趁机窜进来。

      “你醒了怎么不去洗漱?”沈丘起来猛了,脑袋昏得厉害,坐床边缓了会儿才取过两人搭椅背上的衣服。昨晚她入睡艰难,转学后的两年她再没跟谁一起睡过,陈溺又毫无名头地指责她变了,全是陌生体验,怎么都踏实不了。

      陈溺把书放回原处,跳下床穿衣服:“这是你家,你是主人,我肯定要跟着你啊。”

      沈丘叠毛毯的动作一顿,耳朵被这话刮了下似地,她烦躁地挠了好几下,从陈溺身边经过时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沈白正给俩孩子清点行李,看见她们一前一后出来,跟在厨房忙活的周庆说一声:“周庆,孩子们起床了,可以煎蛋了。”再和她们交代:“快去洗漱,马上开饭了。”

      洗手间不大,镜子也不大,就一个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大小,两张青春的脸一左一右并排列好,默契地一起加快刷牙频率。

      陈溺含着泡沫含糊:“哈哈哈你还是比不过我。”

      沈丘不吭声,一个劲狂刷牙——这是她们从小就钟情的游戏,谁刷出的牙膏泡沫越多越密谁赢,输了的人要背赢了的人走完上学的路。

      从这个游戏诞生起,公租房到教学楼那条几百米的路,沈丘背着陈溺走了无数次。到了教室,陈溺再给沈丘按摩酸掉的手臂。

      胜负已明,得胜将军陈溺气宇轩昂踏出洗手间。

      序城的中小学都在今天开学,沈白周庆的学校自然在其列,俩人得去单位开会,没空送她们,便托了昨天借过车的董哥送一程。

      董哥大名就叫董哥,靠这名字,他从小就占尽别人便宜,现在年纪大了,小辈们又将便宜占回去。沈丘家租的杂物间就是他的,他知道沈家两个大人都是老师,天生带了些敬佩,沈丘又乖巧听话,平常沈家有些什么要帮忙的,他都有求必应。

      董哥把车停小巷子口,远远看见沈丘出门就招起手:“小沈丘!这边!”

      沈丘也回应个招手,拉陈溺跑过去:“董叔叔好。”

      这片挨着沈白周庆的学校,算学区房,孩子多,一个两个小屁孩见他好说话,都爱开他玩笑叫“董哥”,只有沈丘每次都礼貌地叫声“董叔叔”。董哥一向喜欢沈丘,当下听了这声,更是笑得眼睛都陷进肉里,忙招呼俩人上车。

      陈溺关好车门,也乖乖巧巧:“谢谢董叔叔了。”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副驾放着个袋子,董哥翻两下,给后排递去两顶鸭舌帽,黑白各一顶,“哎呦叔叔读书不多,就做点小生意,你家有两个老师,学习用品肯定都有了,叔叔就送你们顶帽子吧。序城的夏天还长着呢,挡挡太阳正好!”

      两人道过谢,陈溺知道沈丘喜欢白色,直接把白色那顶戴她脑袋上:“真好看。你好适合白色。”

      沈丘总是干干净净的,穿得干净,笑容干净,再被这白色一衬,干净得都要透明了。

      陈溺看着看着,忽然把那顶黑色帽子压沈丘头上。

      总算没那么虚无缥缈了。

      沈丘指指头顶的黑色:“我想要这个。”

      没料到心有灵犀,陈溺抓抓太阳穴:“……哦,好。”她把帽子往脑袋一框,偷偷瞄后视镜,两人顶着一黑一白,又都穿的纯色t恤,看着如同双生子。

      董哥送她们到序城一中门口,已经有很多学生进去了。

      和董哥道别,两人一人一个行李箱,顺着人流往升旗广场走。广场立着块牌子,贴了分班和宿舍安排。沈丘小跑过去,人太多,她挤不进去,只能踮着脚张望。

      “陈溺!我看到你名字了!”沈丘迫不及待往左看,找班级号,“啊……是九班啊。”

      陈溺没什么所谓几班,姗姗来迟,跟着望一眼:“九班怎么了?不好吗?”她已经了解过了,除了小摊老板武姨说的人才班,序城一中没分快班慢班,所有班的师资和进度都一样。

      沈丘看她一眼,那顶白帽子真扎眼:“没,听说九班班主任上一届带出了清北,你在这个班挺好的。”

      “这么厉害啊。”陈溺不由得惊叹,再去找沈丘的名字。

      “我在二班,上次跟你说过。”沈丘淡淡开口,不用陈溺白费力气,“先去宿舍楼放东西吧,等会儿人就多了。”

      一中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站校门口几乎能将所有楼栋尽收眼底,但真要走过去,陈溺走出满身汗还没到宿舍楼。好不容易到宿舍楼,陈溺扶着门洞的墙喘气,沈丘就站一边靠墙等她,时不时跟认识的同学微笑打招呼。

      “你身体素质这么好了啊我去……这么热的天,你一点不带喘的!”陈溺从书包侧边摸出水杯吨吨吨灌水喝,脑门被按上一张纸巾,她手忙脚乱接住。

      沈丘抬下巴示意她擦擦汗:“那你就是白长这么高个子,走走路都喘。”

      一听这话,陈溺跟弹簧一样,蹭一下就挺直背,沈丘的眼神便跟着抬成仰视。

      沈丘玩笑般恼了下,捶一把陈溺肩膀:“跟以前一样,一说身高就来劲,回回都要跟我嘚瑟……你现在多高了?”她瞄陈溺头顶,比她好像高了小半个脑袋。

      陈溺笑眯眯凑到沈丘边上,和她贴着手臂,得意藏都藏不住:“一六九哦~我们小丘多高啦?”

      陈溺确实热,一靠过来跟个火炉似的,沈丘也开始热,摘了帽子在两人之间扇风,“你好好说话行不行。”

      进宿舍楼的人越来越多,两人不再啰嗦,拎着行李上楼。陈溺在4楼,沈丘在3楼,沈丘把行李放门口,跟着陈溺继续上楼。

      “你还跟上来干什么,我认识数字啦,找得到宿舍。”陈溺嘴上推,身体倒是乖乖带路。

      宿舍里已经有人在,女生留着波波头,和初一的沈丘发型相似,但沈丘剪出来是全国十佳中学生的温和乖巧风范,眼前这女生长得英气,波波头在她身上不像学生头,更像仗剑江湖风流不羁的大侠被剑气砍断留下的勋章。

      听闻身后动静,大侠连回头都干脆利落,踢踢敞开的行李箱,给她们让出条路。

      陈溺被侠气慑住,想打个招呼,但见大侠盯着行李箱,似乎是急着整理,便忍了忍,拉着沈丘快速经过。

      岂料沈丘瞥大侠一眼,脚步停下:“徐傲?”

      大侠才蹲下,猛一回头,天生含着气势的眉眼一滞,整个人一下就站直,认领了“徐傲”这个名字:“沈丘?!你住这个宿舍?”

      沈丘转学后就来了一中读书,徐傲是她初中的同班同学。陈溺一见这局面就知大侠是沈丘老同学。来之前她猜到会有很多人认识沈丘,但没想到她碰到的第一个室友也跟沈丘有关系。

      两人简单叙旧,沈丘拉过陈溺:“这是我朋友,陈溺。她住这宿舍,我在楼下。”

      陈溺就跟被家长推到陌生人面前一样,挤出笑打个招呼:“嗨。”

      有了沈丘做中间人,徐傲和陈溺熟得很快,三人互相帮助收拾好宿舍,一起去食堂吃饭。一中的食堂是序城高中里最好的,窗口多菜色多,陈溺看花了眼,脑子里蹦出一句话:“我们那时候哪有这条件啊。”

      瞄到土豆炖牛肉,她忙不迭招呼沈丘——沈丘最爱吃土豆,却见沈丘在另一个窗口,徐傲拿过沈丘的餐盘往里递,叫阿姨多打点蒸芋头,沈丘就站边上温温柔柔地笑,俨然是一对好朋友。

      “同学,这个菜要不要?”土豆炖牛肉窗口的阿姨等半天也没见陈溺递餐盘,弯下腰从递菜口问她。

      陈溺胸口吹起气球,滋啦一下又破了。

      “不要了,谢谢阿姨。”

      徐傲最先打完菜,知道沈丘喜欢安静,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沈丘等陈溺打好菜才和她前后脚坐下。

      “嚯陈溺,你是要出家还是太好养活了,比沈丘还离谱。”徐傲看看面前三张餐盘,就她自己满是荤腥,对面俩人都是素。

      沈丘看陈溺好几眼:“太热了没胃口吗?”她记得陈溺很爱吃肉才对。

      陈溺挑起一根小青菜塞嘴里:“没啊,就,口味变了呗。”

      谁不会变个口味了。

      一口小青菜,陈溺嚼了足足十五口才咽下。蔬菜还是一如既往地难吃。

      一顿饭陈溺扒了两口就没胃口了,为了礼貌一直没停筷,平均徐傲嚼三口她塞一口。

      沈丘同样食不甘味,为什么就过去两年,陈溺的好胃口就变了呢?

      以前她最爱和陈溺一起吃饭,而且一定要面对面坐,她爱看陈溺大快朵颐的样子,每一口都好满足。陈溺吃饭不讲章法,饭菜全拌一起,吃完常常糊一嘴油,沈丘总会递去一张纸巾,笑眯眯看陈溺擦干净。

      说起来,她口袋常备纸巾的习惯好像就是因为陈溺。

      这次,沈丘像以前一样递去一张纸巾。而陈溺已经从口袋里摸出纸巾用了。

      沈丘低下眼,快速擦干净嘴把纸扔掉:“走吧,还要去班上签到。”

      徐傲去宿舍前已经签过了,她还和别人约了打球,和两人道个别就一溜烟跑了。沈丘和陈溺往教学楼走,沈丘的鸭舌帽被忘在宿舍,她生生在太阳底下晒,额头染了一层薄汗。陈溺把自己的帽子压她脑袋上,还在顶上拍了拍。

      陈溺:“我戴过了,你不嫌弃吧?”

      问是这么问,但她手按在沈丘脑袋顶没拿开,沈丘要抬头,陈溺还把帽檐往下扯,就是不让沈丘看她。

      沈丘抓住陈溺的手:“幼稚鬼!”语气却藏笑。

      沈丘捏捏陈溺小鱼际,陈溺转头看她,“早上我输了,还没有接受惩罚。”

      陈溺眼睛瞪得溜圆,指指顶上亮得刺眼的太阳:“这么大太阳诶!别把你热死了!再说了,你现在都瘦成骷髅架子了,怕是背不动我了。”

      “背得动。”沈丘跨到陈溺身前,弯下腰,拍拍肩膀,“愿赌服输,上来。”

      见她坚决,陈溺勾住她脖子,将身体压上去。

      沈丘真的瘦了太多,脊柱高高耸起,硌在陈溺胸口,有点陌生的疼。

      “沈丘,你在抖了!”陈溺抬起头要下去,沈丘攒力一颠,把她颠回背上:“你抱好,摔了可别怪我。”

      沈丘是个好说话的人,只有极少认定某件事的时刻会固执,背她走到教学楼,陈溺不认为是件什么用得上“认定”两个字的大事——她圈紧沈丘脖子,两人的脸时不时相擦,是如出一辙的滚烫——她想了一圈,应该是沈丘看重愿赌服输的承诺吧。

      而沈丘看着远远的路,抓紧背上近近的人:“陈溺,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好不好?”

      她的认定从来不是某件事,而是人,是她背上的这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愿赌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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