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善被人骑（写文）》艾卡

2、绝对无赖

　　结果，雄心壮志想要大干一场，却被冰箱的萧条以及厨房的肮脏打败的周火生，最终还是选择了去楼下的超市买些蔬菜和面条，但东西都已经选好了，快要结账了，他又改了主意，转回货架，加了一瓶洗涤剂和超强去垢粉，另外还有一些清洁用品。

　　司马对这种脏乱差的环境麻木了，周火生却不允许他住在如此肮脏恶心的地方。

　　一方面是他的洁癖发作，作为家里最大的孩子，周火生从小就习惯了照顾弟弟妹妹，以及维持家里的洁净。另一方面，他也担心再这样下去，司马这个混蛋会食物中毒或是空气中毒，然后死了。

　　走出超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有余，盛夏的暑气刚刚散去一些，蝉有气没力地叫着，混着空调外机的轰鸣声，热风迎面而来，吹得脖子一阵火烫。

　　站在七号楼九零一室前，想到里面的脏乱差，周火生犹豫地做了几次深呼吸，将干净的蔬菜放在门边，取出塞在垫子下的备用钥匙，转了一圈，然后停下动作。

　　他将在草坪处沾了水的毛巾围住口鼻——那种味道，可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这才扳动把手。

　　迎面而来的自然是嗡嗡乱飞的苍蝇，还有堆积如山的生活垃圾，某人一副理所应当地坐在垃圾之中，继续着电玩人生。

　　依旧是黑黝黝的虫状生物爬来爬去，混着生活垃圾独有的臭味，以及数日未通风造成的憋闷和恶臭。但是这一次，有备而来的周火生不会惊慌失措，他镇定自若地打开杀虫剂，狠狠地喷洒，也不管中央的那只超级大虫子会不会受到毒害，一个劲地喷着，给遭遇到的黑色昆虫当头一击。

　　而后，三步并作两步地打开大号垃圾袋，将双手能碰到的带异味的东西——不论是香蕉皮、杯面、微波食品的空容器，还有空啤酒罐、碳酸饮料瓶，全部塞进去，连长着褐色霉斑的毛巾也没有放过，这样努力了大约几分钟，身后就有个十岁孩子的身高的大包了。

　　漫画杂志，游戏攻略，膨化食品的口袋，杯面，外卖盒子，还有大量的酱料，乱七八糟地散在地上，偶尔还有几件脏得像抹布的衣服，周火生无法想象这家伙的生活方式。

　　地球人能在这样的环境生活吗？

　　或者说，他真的是地球人吗？

　　用垃圾袋在满地的恶臭中扫出了一条路，周火生最终接近窗口，但是落在窗户上的手还是放弃了：绝对不是担心外面的暑气让人难以忍受，他担心窗户打开，房间的恶臭飘出去，招来邻居的投诉。

　　但是，不管他怎么的担忧，也不管他在房间里掀起怎样的风暴，房屋的主人始终无动于衷地静坐中央，对着电脑不停地敲打着什么。

　　他终于进入工作状态了。

　　欣慰地想着，由于客厅的障碍物全部移开，周火生顺利进入卫生间，果然看见瓷砖的颜色红得发黑，不知道上面究竟积累了多少层污垢。本能发作，周火生认命地弄了一盆凉水，沾着新买的去污粉，蹲在地上擦洗。

　　这是个脏乱到了极限的房间，周火生已经无法再忍受下去了，他要把这里弄干净，哪怕早一分一秒也好。

　　这说起来会让人误会，其实周火生并不是洁癖到了强制欲的那种人。

　　他的确有一副认真严谨的性格，也不否认自己是喜欢干净，可是他还没闲到会去管别人的房间的地步。就算有某种程度的杂乱，那也都是别人的事，跟他毫无关系。

　　但是这个房间的脏乱程度已经超越人类的忍受极限了！

　　如果不把房间弄干净，煮面条的时候也会因为房间的臭味弄得嗅觉失灵，什么都闻不出！

　　何况这家伙是个又邋遢又无赖的家伙，如果不把房间弄干净，并且做出一份美味的食物，真不知道他这三分钟热情结束以后，又要找出什么借口罢工了。

　　不做不行。

　　这种情况下，周火生的责任感发作了，既然自己不做就不会有人做，那就彻底做到最好吧。

　　根据刚刚的对话，周火生也知道，所谓的整洁、责任感之类的东西对司马而言是对牛弹琴，完全说不通的。好在周火生是个有着坚定的意志力和百折不挠的精神的男人，当然，如果没有这样的执着也不可能成为编辑。

　　工作到现在，周火生深深地认识到，以文字为生的人，多有些怪癖，或是讨厌和人接触，或是对某些细节存在偏执。所以，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尤其需要坚定的意志力。

　　忙碌了一个小时，将垃圾清理掉，地板也擦得差不多了，周火生把衣服捡起来，一件件扔进洗衣机，同时也把看着是垃圾的东西毫不留情的扔掉。

　　这样一番动作以后，房间已经干净清爽大片，周火生伸了个懒腰，心情舒畅地捡起一件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摸样的T恤，充作临时的抹布，开始晚餐。

　　食材比较缺乏，晚餐的选择并不多，周火生将面条散入沸水中，放入少量油，等待水再次沸起的同时，将油麦菜洗干净，鸡蛋打散，只等水一沸就烫进去。

　　再用电水壶煮了一壶沸水，用浓汤包调了一碗面汤，此时面条已经起沸，周火生飞快地将油麦菜烫入沸水，然后鸡蛋放进去，鸡蛋刚刚凝结、油麦菜的菜叶颜色稍微加深，就立刻撂起，浸入面汤之中。

　　最终，面起锅，再撒了点碎叶，香气扑鼻。

　　再一次陶醉在自己充满爱心的面条的香气中的周火生突然觉得身后有一股恶臭，转身，果然是司马饥肠辘辘的眼睛。

　　“好香呀。”

　　“你按时交稿子，这就是奖励。”

　　司马点点头。

　　“稿子我快写好了，能不能给我先补充一点能量？”

　　“当然可以。”

　　那时候还不知道司马的流氓本性的周火生随口答应。司马欣喜若狂地接过面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香，果然还是煮的面条比较好吃。泡面的味道，吃多了都一样。”

　　“那是当然，煮面的味道是非常美好的，而且营养丰富。像你这样每天就知道吃泡面，很容易营养不良外加得癌症。”

　　“得癌症，那么危险？”

　　故作天真地眨着眼睛，司马一边吃面一边感慨。

　　“果然，征服男人的心，就要先征服男人的胃。火哥，如果你是女人，我一定娶你做老婆。任劳任怨、勤劳善良，还做得一手好菜，绝对的最合适结婚对象。事实上虽然你是男人，我也有些心动了。”

　　“啊！”

　　“当然是开玩笑的。我是二维控，对三维生物的美丑没有概念，对现实中的人更是没有兴趣。只要不让我觉得完全无法相处，不管是恐龙还是机器人，都能接受。”

　　一边吸着面条，一边说话的司马是真的饿了，很快就把一大海碗的面全部吃下，打了个饱嗝。

　　“还有吗？”

　　“还有，在锅里，自己去盛。”

　　顺口回答的周火生想起另一件事情。

　　“对了，你说你快写好了，还差多少？”

　　“还有两千字就全部写好了。”

　　司马笑着。露出灿烂的白牙，周火生突然觉得这人其实也很好相处。

　　“能让我先看一下吗？”

　　“这个……”

　　司马露出了危难的神色，周火生顿时生疑，联想到他的劣迹，周火生也不管他愿不愿意，走到电脑前，点开D盘文件夹，只见一排英文命名的文档，也不知道究竟哪一个才是他需要的。

　　“哪一个文档？”

　　“不经允许翻看别人的电脑是不道德的！”

　　司马只是抗议着，无意说出究竟哪个文件夹。

　　周火生也知道问不出结果，于是将文档按照最新修改时间排列，而后点开了最后存盘时间是今天晚上八点的那一个。

　　看了一眼——石化了。

　　这不是小说，也不是散文，是——游戏攻略！

　　痛苦地转头，周火生恶狠狠地瞪着司马。

　　“这、究、竟、是、什、么、玩、意！”

　　“就是你看见的东西呀，游戏攻略，拿来换饭钱的。”

　　已经吃饱的司马，摸着有些鼓起的小肚子，不屑地看着周火生。

　　“你想一下，虽说我这个无业人员在街道有挂名，每个月有低保进账，但是你也知道那点钱光是拿去交网费就没多少了。我都五个月没有更新一个字了，哪里还有钱交水电煤钱，外加一日三餐的外卖费？所以为了兼顾生活和兴趣，我只好一边打游戏一边写游戏攻略。”

　　“你……”

　　看着他写了“我也很辛苦”的无赖脸，周火生突然觉得和他生气是一件不值当的事情。

　　他沉下气。

　　“司马，你有没想过，只要完结了手上这本，你就不用靠不定期地写游戏攻略挣钱了。以你的小说的热门度，如果能完结，一定会有大笔稿费和版税进账，说不定还能改编成游戏，收上百万的版权费。”

　　“这个……”

　　司马皱了皱眉。

　　看他有些心动，周火生连忙趁热打铁。

　　“你的读者都很期待你完结，评论界对你的评价也很高，大家都说你是百年一见的逸才，为什么不利用大家对你的期待？只要有了完结作品，你就能靠吃版税过好几年，比现在不定期地接散活混生活舒服多了。”

　　“真的吗？”

　　眼睛开始放光，周火生不由窃喜。

　　“当然是真的。我负责的另一个写手是易维。易维你知道不？”

　　司马正直的摇摇头。

　　周火生无奈地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易维的名字，随机跳出了数百万的相关结果。

　　“看起来好像很出名呀？”

　　周火生点点头。

　　“易维真的写的好到极点吗？未必。他本人也说他的小说的文字魅力不及你的千分之一。但是他知道自身的不足，走勤能补拙的道路，加上外形俊朗，愿意配合炒作，现在已经是炙手可热的捞钱大腕了。”

　　“哦。”

　　司马点点头。

　　“看他的脸，确实是有偶像写手的架势的。”

　　“是的，他比实力写手多一些美貌，比偶像写手多三分实力，懂得怎么讨好读者和出版商，作品产量又高，质量也过得去，自然容易成功。现在，他已经是有房有车，前段时间还搭上了个有钱人，对方送他一套别墅。他带我看过别墅，好厉害，居然是一整面墙的屏幕，真不知道用这样大的屏幕打游戏有多爽。”

　　“嗯嗯，光想想都觉得很爽。”

　　艳羡地神情溢于言表，周火生知道他动心了。

　　于是拍了拍司马的肩膀。

　　“所以说，你要勤劳一点，才会有美好的回报。”

　　可惜，周火生估计错误了。

　　在他憧憬完毕的瞬间，司马给了迎面一盆冷水。

　　“什么样的美好回报？你愿意自带干粮给我做全职家政夫？易维的生活是很舒服，但是关于他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少，这种表面上的风光不是我想要的。”

　　“你——”

　　“不要以为我是小孩子，给点糖果就能忽悠。我这个人呀，追求从不高尚，有个电脑有个泡面就能一辈子。什么更新呀，名望呀，都不重要。顺便说一句，我写攻略除了为了稿费，也因为那边承诺给我个一直想要但是没有抢到的限量手办。”

　　“你——你——好吧，你直接说吧，你要怎么才会给稿！”

　　周火生也火气了。

　　司马伸了个懒腰。

　　“你觉得什么条件能让我心动呢？要不，顺应一下时代潮流，我们基一下？”

　　“基一下？不懂。”

　　司马冷笑了。

　　“那你自便吧。我吃饱了，要睡觉了，谢谢你帮我打扫屋子，( ^_^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