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马甲掉了》杓禾

5、贵不可言 莫非她是皇

　　墨珠儿不过前两日才到这清州郡却只能闷在客栈的小院里十分无聊，她本想骑一骑毛驴，却被人拒绝了只好眼见着大夫骑着毛驴离开。

　　少女站在院外看着石子黄土的小径，在微风里无趣摇动的树枝，一条毛驴就慢悠悠地驮着人走远。

　　白皙的小手捡起地上一枝干草，墨珠儿百无聊赖地晃了晃，她抬头道：“张勘，这地方这么无聊吗？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小姐昨日不才去游了湖，赏了歌舞，收了个年轻又武功高强的少年做下人，不是很开心？”

　　张勘在墨珠儿身后的屋檐上躺坐着，他曲起一条腿斜坐着，半含揶揄地说道。

　　墨珠儿：“怎么，不行？”

　　“你也该有些分寸，知道我才是你的小姐，别三心二意的，我与青漠也不是非你不可。”

　　张勘是庆晤帝派来保护她的，她却不喜欢这个人。

　　这一路上青漠就劫下了三次飞鸽，不外乎记下了小姐游至什么湖、什么园。

　　她不过是个公主，去了哪里玩儿还要被人盯着的滋味很不好受。她好不容易从皇宫逃出来，可不想再像只笼中鸟一样。

　　“崔宣就很好，只要四哥肯栽培，定能与你这统领近千人的张统军一较高下。”

　　她这次出来玩，能遇到崔宣确实是意外之喜，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竟能与上过战场的正四品统军和暗卫打得有来有回，确实令人赞叹。

　　“张勘自然不敢有异议，可他大概要辜负来小姐的一片心意了。
　　崔宣不过是个满口谎话的纨绔子弟，定然不会跟着您去安然郡的。”

　　“怎么不可能，他可已经收了本小姐给的报酬，自然会为本小姐效力。你可别从中作梗。”

　　“那可不一定，他可不曾向小姐说过一句真话。小姐可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江湖术士。”
　　张勘悠悠道，慵懒的音色颇有些漫不经心。

　　“张勘！！”

　　少女手中的干草似马鞭一甩，正对准了说话难听的张勘，身为公主多年又是将门之后，墨珠儿虽好说话，可也是有脾气的。

　　张统领当即从屋上跳下，立于墨珠儿几步之外，沉声道：“属下得知崔宣乃是清州郡地方望族——崔家现任家主崔为的第四子。”

　　“崔家？”

　　“崔家可谓是郡望高门，如今入仕者虽只有崔为长子崔宥之与崔寓之两人，俱在清州郡内做官。

　　因祖上曾出过丞相，钟鸣鼎食，良田万顷，先朝时因臣子相互攻讦，崔家先辈不堪受辱而退隐于此。

　　又因曾资助过庆晤帝旧部兵马，救城有功而在清州郡极有威望。

　　据卑职听闻，崔宣，年十八，虽相貌俊美，一表人才，却是个不拘于世俗礼法之人，儿时体弱居于藤云寺，从未去过什么私塾书院，或闲赋在家，或与族中小辈，一两个友人玩乐。”

　　“你是说他品行不端？”
　　墨珠儿疑惑，她瞧着崔宣仪表出色，不像是这样的人。

　　“非也，属下以为他不思进取，没有经过历练，不能小心保护公主。

　　昨日夜里打斗间丢了不少东西，其中最贵重的当属四皇子送给您的夜明珠，若是淑贵妃得知，少不了责罚您，属下拟了字据，崔宣有钱，定然会偿还您的。”

　　张勘从衣袖中拿出一张纸字据呈上，墨珠儿拿到手中看了两眼。

　　“罢了，那便让他陪我玩儿吧。正好我还没有好好逛过这清州郡。”

　　少女算是答应了张勘的要求。

　　她颇有些开心，提着裙角转身跑入了屋内，又噔噔噔地跑上楼。

　　她丢了夜明珠，四哥得知了总归要不高兴，说她几句事小，若是被淑贵妃得知了她可就真要完蛋了，不知要罚抄多少遍女则女训，少不了一番讨好。

　　有了崔宣，她也能向四哥回禀，她找到了一个武功不凡的少年英才，将来做将军辅佐他，他必然高兴不忍心再责怪她。

　　墨珠儿从二楼开窗喊道：“青漠，张勘，崔宣不见了！！”

　　**

　　延玉城内的一个角落里，崔宣撕下了一截里衣的袖子，用绳子绑在耳后，将俊美的脸挡住，悄悄潜入一家成衣铺子，抬手就甩出一块带有崔字的腰牌。

　　“崔公子请。”铺子老板来不及看清这个身着白色里衣，衣冠不整的青年，赶紧躬身将人迎入铺子。

　　崔宣换了一身打扮，出了成衣铺子只觉得神清气爽。算是要浪迹江湖，也不该狼狈。

　　“小姐！小姐——”

　　远处忽然传来叫喊声，有点耳熟。
　　崔宣往街上探头一看，竟然是青漠在人群中呼喊墨珠儿。

　　青年当即飞檐走壁，匆忙寻找，在不远处路边地茶铺子里瞧见了墨珠儿。

　　“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清润的嗓音在耳畔传来，墨珠儿抬头，忽而眼前一亮。

　　“崔宣！终于找到你了！！”

　　“你怎么又逃？”少女起身，惊喜地拉住崔宣的衣袖。

　　崔宣猝不及防地被少女抱住，怀中像是迎来了一只活泼又舍不得他的小喜鹊。

　　“小姐，崔宣已经想好了，要一个人去行走江湖，浪迹天涯。”

　　“那本小姐送你的手串呢，你可不能收了东西就走！”

　　“崔宣已经将它放在抽屉里了，小姐可以回去打开抽屉看看。我欠小姐的夜明珠，也一并打了欠条，等哪日小人找回了夜明珠，定将它送还给小姐。”

　　“你要去捞夜明珠？”

　　“那湖那么大怎么可能捞得上来？到时候你去行走江湖，天涯海角，我怎么找到你！”

　　少女张开双臂，拦住这个说话不算数的崔宣。

　　墨珠儿：“本小姐也是要去行走江湖的人，你加入我们，不是正好？”

　　“小姐又要去去行走江湖了？”
　　崔宣在墨珠儿对面坐下，似笑非笑地望着这个对他没几句真话的少女。

　　“怎么不成？！”

　　墨珠儿叉腰挺起胸膛，美目颇有底气地直视着眼前长相俊美的少年。

　　她现在出了皇宫，本来就是在行走江湖啊，为四哥找名医和少年贤才，本来就与行走江湖不冲突。

　　“你长得如此清秀，分明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一个人怎么闯荡江湖。难道凭你胡说自己会算命看相？那也得伪装成四五十岁大师模样吧。”

　　见小姑娘不信他，崔宣眯了眯眼：“小姐，怎知崔宣不会？”

　　“那你看吧。”少女好奇地将手伸到崔宣面前。

　　崔宣一愣：“……”

　　青年从容地牵过小手半拖在手心里，手心贴着她的手背。

　　崔宣一只手捏着她的指尖，一手在她柔软的掌心摩挲，有些痒痒的。

　　墨珠儿的目光落在他极好看的手上，既有修长的指骨，又有白皙的肌肤，不像是个习武之人，确有书香门第的公子姿态。

　　若是这双手提笔挥墨更是风流倜傥，气度不凡，当真是可惜，不过或许是因为习武，文雅却更有蓬勃的少年气，不是那种无所事事的阴柔，而是炽热的英武。

　　崔宣细看，原来墨珠儿自小出身富贵，在颇小的时候与父兄分离，如今也是衣食无忧，但到底没人了解他们的悲伤，这样的遭遇与他简直如出一辙。

　　青年的眼中蒙上一层悲伤，心疼地看向眼前这个明媚的少女。

　　或许这位大小姐在如今的家族中也颇有压力，不然怎么会一个人孤身出来玩呢，青年完全忽略了张勘青漠二人。

　　“小姐将来贵不可言。”

　　崔宣轻轻抬头，瞧见少女正在耐心地看着他。
　　她眼神亮晶晶的，纯黑的眸子一转就能看出滑过清晰的弧线，很单纯好懂。

　　崔宣已经将墨珠儿的来历看了个大半，他不该质疑的身世和目的，她应当真是出来玩耍散心的，没有父兄的依靠，她能够这般明媚，已经是极为坚强的了。

　　比他还坚强。

　　即使是细嫩柔软的手，亦有细细的薄茧，崔宣的眸光闪动，心疼地继续细看。

　　“小姐将来贵不可言……”崔宣呢喃着这一句，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

　　“……”

　　“小姐将来贵不可言，将来或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墨珠儿惊讶地看向崔宣：“真的吗？”

　　裴瑄时内心震惊，一边探究地看眼前颇为单纯的少女。

　　裴瑄时暗道，莫非她是皇室中人？

　　恐惧，震动，怒火翻涌，只在一瞬之间立刻被裴瑄时压在心底。

　　青年不动声色地问：“不知小姐姓什么？”

　　“我姓墨啊，你不是知道。”墨珠儿抿嘴笑道。

　　裴瑄时心乱如麻，细细端详她手心里的纹路，她澄澈的眸子笑吟吟的并未说假，她真的姓墨。

　　看相，哪儿有全看得明明白白的。
　　除了有些一目了然的起伏外，其中缘由大都是半猜。

　　裴瑄时思绪很乱，连墨珠儿都忍不住觑他几眼，青年的额头上竟有些细汗。

　　“你是不是很紧张啊。”少女柔软地安慰就像是警钟，让裴瑄时心中一怔，却也让他有了其他猜测。

　　莫非她未来会做皇妃，或者皇后？
　　庆晤帝年近半百，必然不是他，莫非她会嫁给哪个皇子？

　　裴瑄时抬头，她懵懂晶莹的大眼睛正瞧着他，她画了妆，柔美明快的橘粉色眼影，上面似乎还加了亮晶晶的金粉，修长的眼睫似能煽动所有人的心。

　　少女勾唇微微一笑，眼中清晰明亮，颇有底气，并不见久居人下的压力。正如大小姐的性格，可爱中有几分嚣张强势，眼尾颇似俏皮的雀尾，带着古灵精怪。

　　轻柔可爱的小脸就在他的眼前，能看出一点点纤细的茸毛。
　　美貌，不足以简单的形容，单纯似乎有，美艳似乎也有，但更显而易见的是一种大气嚣张的明媚。

　　顷刻间，一切都变得安静。
　　一切忧虑也消失了。

　　“小姐未来会做皇妃，或者皇后？”

　　他再一次说这句话时颇为肯定，已然对墨珠儿的美貌心服口服。

　　少女气急：“崔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