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马甲掉了》杓禾

22、糖衣 “你果真听

　　二人快走到圆亭时，有许多人正在挑选摊位上的花束，是流水传花中用的。

　　墨珠儿仔细瞧了瞧桌上的花束：“这儿有这么多花，我挑了一枝灿星花，崔宣，你选什么？”

　　崔宣勾唇：“挑与你一样的吧。”

　　墨珠儿随手选了黄朔笙的灿星花，崔宣跟在墨珠儿身后，便选了一样的。

　　少女轻捻着花枝，与崔宣一同来到第一个圆亭中，这是个六角檐的圆亭。

　　亭中静谧，有风自月芽湖上吹来，沁凉舒适。
　　有曲回的流杯渠，流水潺潺，其中还有透明的小鱼游动。

　　“崔宣，这儿挺凉快。”
　　“嗯。”

　　墨珠儿听到沁凉的流水声，行至圆亭的倦意渐渐消散，二人随着小厮的引路来到坐席。

　　许久后，两个年轻男女姗姗来迟，将这圆亭中的宁静打破。

　　“来人！喊你们管事的过来！”
　　“哥，我不坐着！”

　　貌似是一对兄妹，为首的女子十七八岁，喊道：“喊黄朔笙过来！”

　　“温小姐，可是哪儿招待不周？”一个小厮走上前问，边赶忙差人去唤黄公子。

　　温欣意对坐席不满意，大发雷霆：“怎能将本小姐的坐席与何尹白的放在一起！”

　　温江低声劝慰：“这，二妹，不如将你我的坐席换换？”

　　温欣意：“哥，不必了，我要与何尹白理论，他分明是故意恶心我！”

　　温江：“怎么会，定是下人不知道你们二人的渊源，这才疏忽了。”

　　黄朔笙身为小东家，却不敢冒犯客人，提议道：“这，不若温姑娘与温三公子坐一块儿？温三公子旁边还有个位置呢。”

　　温三的位置在北侧第三排。

　　所有人的位置都是错落安排的，男女基本相间而设，为的就是能与自己心怡之人或好友说的上话。

　　温二姑娘的位置自然是何尹白亲自安排的，不然温二小姐也不会坐在北侧第一排的第二个位置。

　　黄朔笙想用眼神询问何尹白，却并未得到对方的回应。

　　何尹白阴沉着脸低头喝酒，又一言不发，似乎此事与他无关，颇为为难。

　　温欣意：“何尹白，你是故意的！！将我的位置安排在这儿！”

　　温欣意执拗道：“我要坐这个姑娘旁边！”

　　众人齐齐看向墨珠儿，墨珠儿有些不知所以，她与这个温姑娘并不认识啊。

　　“温小姐，请自重。”崔宣出手，将墨珠儿护在身后。

　　温欣意：“本姑娘要与崔表公子交换位置。”

　　如今庆晤朝民风开放，男女可同坐席间，亦可同行结交。

　　黄朔笙打量他们的坐席，原本是墨珠儿，崔宣，他，温欣意，何尹白，五人并排而坐，这位置分席相对而坐，何尹白乃是赏花会的大东家，自然坐在南侧的第一排主位。

　　交换后就成了墨珠儿，温欣意，黄朔笙，崔宣，何尹白，两女三男。

　　黄衣青年对着她拱了拱手。“崔宣，温小姐如今气得不轻，在下也很为难。”

　　崔宣声音疏离，神色颇为冷峻：“黄朔笙，温小姐此时的心情不平静，你当真要让墨小姐与她坐在一处？！若是伤了墨小姐，又该如何？！”

　　崔宣：“这赏花会，不只有她温小姐一人是客！”

　　墨珠儿身边毕竟有会武功的青漠，她拉了拉崔宣的衣袖，颇为淡定道：“崔宣，不会的。”

　　“如何不会？”

　　沈绍行劝，“温欣意你别太过分了。”

　　温欣意对沈绍行也没好脸色：“沈绍行，我不要你管！”

　　沈绍行拽过发神经的温欣意，在角落里私语道：“你只要现在不在吵闹，本公子这便回去与你退婚！”

　　温欣意：“当真？”
　　沈绍行：“你表哥说话算数。”

　　“好吧。”
　　温欣意终于恢复理智，温顺地点了点头。

　　“珠儿你可要继续？这赏花会有两日，我们不如明日再来。”

　　墨珠儿已经走了好久，她想坐下来用些茶点：“崔宣，来都来了，何必走呢。黄公子已上台击鼓，我们先坐吧。”

　　少女晃了晃崔宣的衣袖，笑道：“我也想听听这个温小姐想对我说什么。”

　　“好吧。”见墨珠儿真的想留下，青年颔首起身与温欣意换了坐席。

　　有人喊道：“黄老板，流水传花怎么还不开始！”

　　稍后，众人都回席入座。

　　黄朔笙已经移步至台上，“鄙人是黄朔笙，也是此次赏花会的东家。”

　　“各位从马车行至这春景长亭的第一个圆亭足有六十余丈，定是走累了。

　　流水传花，正好能让大家休息少顷，赏花，吃酒，品茶点皆可。

　　想热闹的人，可在传花的挂牌上写下此次倾心的花。

　　传花束不仅是为了热闹，也可以让各位分享自己心仪的花，将它推荐给在座的其他人。

　　这样你喜欢的花便更有可能成为此次赏花会的花王。”

　　黄朔笙：“各位若是要留下喜欢的花束，便可用捐银子交换，何尹白何公子会用他们赈济灾民。

　　两次传花后，手上没有花的人，要罚酒三杯。”

　　“小姐可要试银针？”青漠轻声问。

　　墨珠儿摆了摆手，青漠遂从取出锦盒中取出特地准备的银勺，交于墨珠儿。

　　墨珠儿还以为这姑娘要对她说，便常注意一旁的温欣意，却见她并未在意游戏，有花落在她手边时，也快速扔过。

　　后来温欣意倒了好几杯，一盏一盏酒喝下，一人独自伤怀。

　　似乎有点醉了，脸颊绯红。

　　“……”温欣意边呢喃自语，边伸手勾墨珠儿桌案上的果子吃。

　　果然，她听旁边的温欣意道：“抱歉，方才可吓着姑娘了？”
　　墨珠儿摇摇头：“没事。”

　　温欣意声音清脆，似乎敢爱敢恨：“我不是故意要将姑娘与心上人拆散，只是本姑娘与何尹白有不共戴天之仇！”

　　墨珠儿接过一旁小厮分发的碟子，微微一笑：“姑娘误会了，我与崔宣不过是结伴来这月芽湖游玩的。”

　　碟子上绘有叶片的纹路，似乎都是陶碟，轻轻一片圆薄的小碟子，竟能在流水中浮起来，正好顺着流水漂去下一个人手中。

　　温欣意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小姐不必分辩，我曾经也曾跟何尹白有过一起共有清州郡主城的时候，之后不久他就去我家上门求亲了。”

　　她笑着，握起银质小酒杯喝了口酒，像是要与墨珠儿聊天解闷。

　　温欣意：“本小姐曾与何尹白相看过，在以为相爱甜蜜的时候被他突然悔婚了。”

　　既然这个温小姐开了这个话头，还颇为和善，墨珠儿问道：“温小姐今日也是来看花的？”

　　温欣意见墨珠儿转了话题，她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其实她许久未见何尹白了，心中不甘心，才特地来堵他的。

　　没想到他与崔宣，黄朔笙等人有说有笑，似乎在意的只有她一人，心中恨恼。

　　墨珠儿边听着流水潺潺，又有琴声与鼓点抑扬顿挫，流水上的花束都是那些名门精心栽培的，故而什么季节的花都有。

　　流水传花两圈后，墨珠儿手中的花已然换了好几次，最后留在她手中的是一枝墨梅。

　　墨梅，正好与她的姓名相配。

　　墨珠儿先一步起身，去外边的小厮桌案处付了银子。

　　“……墨珠儿。”温欣怡有些醉醺醺的让一旁的丫鬟扶着，她追了出来。

　　丫鬟喊道：“墨小姐，您等等！”

　　“我家小姐，有些话想对小姐说。”

　　墨珠儿：“何事？”

　　温欣意的丫鬟轻轻唤了唤自家小姐，却见她有些不太清醒。

　　于是为难地开口道：“墨小姐，我家小姐劝你远离那个崔表公子。”

　　“你们有兴致说，我却没兴趣听，那是你们的事与我和崔宣无关。”

　　青漠觉得二人来者不善，拒绝道：“我们小姐与你们素不相识，有什么话说？！”

　　“还是帮你家小姐醒醒酒吧。”

　　温欣意清醒了几分，不惜自揭伤疤道：

　　“父亲去郡中任职时，将我们一家都带去了郡内，就是何尹白替何郡守来迎接我们，那时我还坐在马车中，就见到他翩翩公子之姿。

　　之后我们在街巷买东西时，多次偶遇，然后逐渐相爱。

　　可直到定亲那日，他提着东西去温家，才被何郡守的一句，‘养子有幸与温小姐情投意合’点破，温家众人都被打得晴天霹雳。”

　　温欣意又道：“我不过是气愤，将他拒之门外，之后就被他退婚了，父亲以为是我耍性子，便辞了在主郡的事务，来到这延玉城。”

　　墨珠儿疑惑，问道：“那与崔宣有什么干系？莫非是他拦着何尹白不告诉你实情？”

　　温欣意点头，颇为遗憾道：“是。悔婚是何尹白决定的，崔宣也不知情。”

　　“可崔宣的在延玉的名声更是极差！！”

　　“他与何尹白一般耻于自己外室子的身世，甚至不学无术，崔氏的孙辈如崔至谦都自小上学堂，只有他只与黄朔笙这般商户为伍。”

　　温欣意一滴泪滚落：“他若是真的喜欢你，难道会真的让你一直不知情？多思一分，就多难过一分，我就是这样被他逼疯的！”

　　墨珠儿：“那你们可是再无可能了？”
　　“你分明还很在意……”

　　温欣怡摇头擦泪：“早就晚了！”

　　墨珠儿神情绷紧，面对着温欣意痴狂地阻拦她与崔宣，终于点了点头，温声道：“你醉了，不如去休息休息吧。”

　　温欣意追问：“你果真听进去了？”

　　墨珠儿：“嗯。我知晓了。”

　　温欣意莫非是对原本心中那个何尹白太满意了，才从甜蜜的幻想中难以挣脱，难以面对那个身为养子的何尹白。

　　这其中到底是喜欢上了某个身份，还是爱上了心中的执念？

　　墨珠儿蹙眉，微微摇头：“本小姐不会随便爱上谁！”

　　少女望见远处崔宣竟来寻她了，青年在远处大约是没听见温欣意与她的对话。

　　她才从皇城中出来，

　　逃出与陈泊幕的婚约，逃出拘束的宫廷，如今只想好好享受这短暂的自由。

　　她以后也绝不会如温欣意这般陷于情爱之中。

　　皇子公主的婚事都不能由自己做主，那些大臣的子女有时也免不了被庆晤帝骤然赐婚，

　　她此次抗旨，竟还能过得如此自在，连她墨珠儿都难以置信。

　　她想这都是四哥求情的结果，陛下还是意属四哥做储君的。

　　她如今与青漠，何汶，崔宣，千花，千雪，千风，张勘，陈妘娘等人在这延玉城很开心，不想再卷入那些是非中去！

　　崔宣武功极好，自然在远处也能听到这句，他忽而心中钝痛，却也庆幸：

　　“温大公子，温小姐醉了，你将她带回去吧。以后这赏花会也不必来了。”

　　温江拱手赔礼：“是。多谢崔表公子。”

　　温欣意没想到她说了以后，还能看到墨珠儿与崔宣站在一块儿：“墨小姐，我都与你这般掏心掏肺地劝说了，你怎么还与崔宣待在一块儿！”

　　“温小姐不必担心。我已经答应你了，喜欢一个人之前，一定将他隐瞒的身世打听清楚。”

　　墨珠儿想，难道父皇指婚前会让人隐瞒什么吗？

　　没有几个人会犯欺君之罪！！

　　被崔宣回怼：“温小姐，我绝不会伤害墨珠儿。”

　　温欣怡：“墨珠儿，你难道不怕他伤害你吗？

　　墨珠儿：“我与崔宣从未以身相许，并未谈婚论嫁，谈何伤害？”

　　“难道温小姐被何公子伤了心，就将所有人都搅成一团了？”

　　墨珠儿忽然觉得温欣意有些可怜，或许这个何尹白真的是个坏人，不过是定过亲罢了，怎么会让这个温小姐如此不甘心，爱的如此深刻？

　　还是在她眼中，何尹白过于完美了？

　　“温欣意，据我所知，何尹白虽隐瞒了养子身份，却是你三番五次将他轰出温府，才有了他主动退婚。”

　　崔宣反驳：“你若是觉得他骗了你，与他形同陌路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打扰我与墨珠儿，难道你就不是可恶之人？”

　　温欣意喊道：“你与他，是一丘之貉！”

　　“皆是身份来历不明！

　　本小姐见她对你颇为喜欢，及时提醒一二，何错之有！！”

　　一旁的温欣怡的大哥温江是个颇为粗犷的男子，似乎在延玉城做个城门兵卫，说道：“小妹，别说了。”

　　“莫非要等到浓情蜜意之时，再残忍撕开？！”

　　“说那不过是虚幻！不过是藏着毒药的糖衣？！”

　　墨珠儿觉得温欣意太过了，好歹是有身份的，她这么激动，大有还没放下何尹白的意思。

　　她身为公主，与温欣意不同，除了陛下钦点，没有几个人能做她的正夫的。

　　她此次就是逃婚，怎么会轻易爱上某个人呢。

　　她绝不会如温欣意这般。

　　沈绍行本就注意着墨珠儿与崔宣，此时也闻声走了过来：“温欣意，你先与你大哥回去。”

　　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在清州郡大都有大大小小的姻缘关系，她与何尹白的婚事作罢，只能与没什么感情的沈绍行订亲。

　　温欣意将温江的手甩开：“我不走！”说完，便要抓墨珠儿的手。

　　崔宣觉得这温欣意分明是疯魔了，遂用了一分内力，将女人抓住墨珠儿的手震开。

　　温欣意看了眼手上的红痕，讽刺一笑：“墨珠儿，你来断断案，这事是谁的错？”

　　何尹白不知何时走到这儿，眼眶泛红，神色低落：“是我的错。”

　　他对着温欣意又拱了拱手：“温欣意，崔宣不是有意伤你。

　　你要怎么责骂我都可以，不要将你的心思强行塞给别人，你我的事，与墨小姐和崔宣无关。”

　　温欣意看着何尹白一副受委屈的模样心中愤恨，心灰意冷道：“……明日我不会来了。”

　　温江边扶着温欣意，边忙着对几人道歉。

　　“抱歉，墨小姐，崔公子，何公子，我这就带她回去！他日登门道歉。”

　　崔宣：“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