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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次睁眼 白手起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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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曾做过,从高处跌落,浑身一颤惊醒的梦。
末日将这种梦境化为现实。
无数人在安详的梦中跌入深渊,在惊恐中睁开眼。
她睁开眼时,仿若新生的婴儿,丧失记忆,不知来处。
但她知道,她肯定已经活了很多年。
因为她知道房子里的气味是焦油味,焦油味下有一丝血腥味。这是一座简陋的木屋。现在她应该站起来,寻找保护自己的工具。
这些似乎是她的本能,不会随记忆飘散。
木屋似乎是为作囚禁用,除了一些基础的生活设施,和粗重的锁链,没有任何物品。
门窗倒是开着,只是门窗外传来沉闷的敲击声,听起来是用斧头砍击木头,伴随着一声声木材分裂成两半的声音。
她总觉得她的头颅被砍成两半时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爬到床上贴在墙角处向外观望,这座屋子搭建在无人问津的森林深处,旁边是流淌的溪流,溪流旁搭建着许多和这栋房子一样的木屋。
她看到是一个高瘦的背影在一个木墩子上砍柴,他背上的脊骨突出,略有些佝偻,似乎有些力不从心,一次次举起斧头,大概六七次才能劈开木材。
“细狗。”她脑子里冒出来这个词,虽然不知道是在哪学到的,但是觉得描述这个背影很准确。
他手中的斧头,沾满血迹,比正常的斧头要大不少,让她不由有些胆颤。
她又不禁浮现出被斧头开颅的画面。
怎么办……她需要,迫切需要把那柄斧头抢到手中才能安心。
那个背影在溪流边上,离她很远,她感觉自己的视力和听力都还不错。
从视野之外又出现一道身影,似乎是个很矮的女性。
矮女小心地靠近那个砍柴的人,把一捆树枝抛给他后转身就跑。
她奔跑的方向,似乎是她待的地方。
看来矮女也是住在这个木屋里的。
不过自己好像是从地板上醒来的,所以……脚下这张床,是矮女的?
原来自己不是被囚禁的对象,只是误闯?
“你是谁?”警惕的声音响起。
果然,自己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我……我是来拜访朋友的。你认识这里的主人吗?我是他熟人。”
“少把人当傻子”矮女闻言反倒放松下来,“这深山老林,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说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信么?”
“……我信。”
“……你说什么?”
“我在林子里做工的时候,很远就看到从天上掉下来一个人了。”矮女瞟了眼完好无损的天花板,“而且我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强烈的失重感……原来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
不过既然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为什么屋顶会完好无损?说明这可能并不一定是一个真实的地方,而是模拟的空间。
“这是……他抓人的方式吗?外面那个。”她提出猜测。
“不是他抓的。但确实是抓来给他的。”
听起来像是饲料的描述。
“你都知道什么?”她往后退了两步。
“我不过比你早几天来,也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来处,不知道姓名,不知道去处。”矮女又指了指外面那道机械地重复着砍柴动作的背影,“他也不知道。但他应该很讨厌我们,使唤我们帮他干活,碰到懒的就砍碎,炖成肉汤给我们喝。”
“……们?”她似乎没觉得吃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虽然内心深处有些反胃,但好人合该吃人。
“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大大小小的女人都有。她们还在森林里干活。”矮女有些阴恻恻地盯着她,“你……也该去找他报道了。”
矮女朝她逼近一步,她并未后退,而是挺直了脊背俯视她。
“不报道会怎样?”
“那就祈祷他别发现你咯。”矮女原先看上去很想要她去找那个男人,听到她不愿意却没有追着问,反倒是一幅无所谓的样子,甚至又向后退了回去。
木屋的后方就有一扇小窗,矮女给她指了指,外面是黑漆漆的森林。
她没那么想跑,似乎内心有什么本能作祟,她还是想抢那把斧头。
不过她可不想听从安排,既然有别的路不走是傻子。
她翻出去,从窗外回头问矮女“我能叫你什么?”
“我记不得我的名字了。”
“我知道,但我问的是,我能叫你什么?”
“……‘柴’吧。我负责捡柴。”
“柴……你叫我‘忘’吧,我把所有事情都忘了。”
“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忘了,这里所有人都忘了。”
“那有人和我重名吗?”
“……没有。”
“那就叫我忘。”
说完翻出窗户消失在森林中。
忘认为自己的身体素质应该比失忆前要好很多,因为她可以徒手爬上三米高的树,在树杈子上蹲着,并且为此感到格外兴奋和满足,甚至有些上头,还想再爬两三米。
黑暗的森林里传来野兽的低吼,她还没有膨胀到认为自己可以单挑成年黑熊,于是决定先在树杈子上休息和观察。
敏锐的感官让她在这里也能看到听到木屋那里的动静。
她原以为柴是被囚禁在木屋中的,但她好像只是在里面待了一会,陆陆续续搬了一点东西进去就出来了。
森林里陆陆续续冒出来一个个人头,应该就是柴说的,其它从天上掉下来的女人。
有不少人从她脚下走过,她不由得放轻呼吸,明明应该是同盟,忘却有些害怕这些看起来有些麻木僵硬的身影。
明明已经很轻很轻地呼吸着,脚底一个小女孩却好像知道她在这里摘下兜帽,抬头凝视着她。
霎时间,底下的女人都抬起头望向她的方向。
一切都陷入安静,在自己的呼吸声之外,原来也是能听到她人的呼吸声的,即使相隔甚远。
呼……
吸……
呼……
吸……
女人们的呼吸声,和她自己的重合,形成呼吸的浪潮,一波波带向远方,吹得森林里的树木荡漾起波浪。
她们是一体的。
她们一直在共享呼吸的频率。
甚至可能心跳,脑电波,血流,都是相同……
不,脑电波绝不可能同频!不然为什么只有自己上了树?忘对自己的反叛精神还是很自信的。
底下的女人并没有对她展现太大的关注,一会后又自顾自地向木屋走去。
她们比起柴更加麻木,可能是来的时间久了,已经把为男人做的劳动当成了自己应尽的义务。
比起柴对待男人的小心翼翼,其她女人对他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关注,有不少还不耐烦地把手里的东西扔到他身上。
砍柴男人竟然没有表现出愤怒的样子,只是躲避了几下,随后蹲下捡起地上的东西来,仿佛她们才是欺负他的人。
忘凝望着远方落下的太阳,和渐渐燃起的火光。柴说的一定对吗?
那个男人真的对她们有统治力吗,她们和忘一样有着敏锐感知,那身体素质应该也和忘一样强悍,加上人多势众,只要想,就能随意欺压这个男人。
既然没有打过众女的力量,又为什么在手里拿着一柄可怖的斧头,相反去森林里砍柴采草钓鱼的女人们,手里竟然没有任何工具。
究竟是男人使唤着她们干活,还是这是她们本来就要干的事?
又或者说,男人只是一个代行者,真正派发任务的另有其人?
那这个男人又是什么立场?
忘脑子里的疑问越来越多,丢失的记忆,疑似虚拟的场景,麻木古怪但和她同频的女人们,和立场不明的怪人……
无论如何,她心里似乎有着坚定的信念,告诉她,她要赢过某个人,夺走一些什么东西。
看着那些在洒满夕阳的院落中继续劳动的女人们,忘想,这是不是也是她们行为的信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