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卿》陈大人

1、第 1 章

　　楔子
　　秋雨像断了线的珠帘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浸透了十九的皂靴。他贴着朱红宫墙疾行，腰间软剑在雨幕中泛着幽光。永巷尽头传来更漏声，子时三刻，正是宫门换防的间隙。

　　星宸殿东偏殿的窗棂突然透出烛光，十九瞳孔骤缩——那本该是漆黑一片的。他足尖轻点瓦当，鹞子翻身落在滴水檐下，血腥味混着沉水香从门缝里渗出来。

　　"宸妃娘娘私藏巫蛊，谋害皇嗣！"尖利的嗓音刺破雨幕，两个太监架着披头散发的女子跨过门槛。雨水顺着宸妃苍白的脸颊滑落，她怀中紧紧搂着个五岁孩童，素白中衣上晕开大片猩红。

　　十九认出来人袖口的金线蟒纹，是皇后身边的总管太监。他屏息扣住三枚透骨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小皇子被强行拽离母亲怀抱时，腰间的蟠龙玉佩磕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卿儿记住，你流着慕容氏的血..."宸妃突然挣开桎梏，簪头的珍珠迸散在雨中。她将孩子推向十九藏身的阴影，咽喉正好撞上太监手中的鸩酒壶。琉璃盏碎成锋利的星子，映出孩童骤然收缩的瞳孔。

　　十九旋身接住软倒的小身子，玄色大氅卷起一阵疾风。身后传来弓弦绷紧的嗡鸣，三支狼牙箭破空而来。他反手挥剑格挡，剑刃擦着孩童耳畔划过，削断一缕乌发。

　　密道入口的太湖石布满青苔，十九按着机关的手在发抖。怀中的孩子突然动了，温热液体渗透层层衣料——小皇子咬破了下唇，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十九腕间的旧疤上。那是三年前秋狝时，他为小主子挡下熊罴利爪留下的。

　　"殿下忍一忍。"十九扯下内襟布条裹住孩子口鼻，纵身跃入幽深的地道。积水没至膝盖，他摸到石壁上的刀刻痕迹——往西三百步通皇家猎场。追兵的脚步在头顶隆隆作响，土渣簌簌落在肩头。

　　暗河寒气侵入骨髓，小皇子开始打颤。十九解开发带将孩子缚在胸前，剑鞘探着前方虚实。转过第三个弯时，火光骤然照亮洞壁，铁甲摩擦声近在咫尺。

　　"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十九贴着湿滑的石壁后退，靴跟碰到个柔软物体。借着追兵的火把，他看清那是具宫女尸体，腕间银镯刻着星宸殿的徽记。尸身尚未僵硬，显然是今日被灭口的证人。

　　怀中传来细微的抽气声，小皇子睁大的眼睛里映着晃动的火光。十九咬开瓷瓶封蜡，将特制药剂含入口中。这是暗卫营秘制的龟息散，能让人十二个时辰脉息全无。苦涩药液渡进孩童口中时，追兵的火把已照见他们衣角。

　　"在这儿！"

　　十九抱着孩子仰面倒入暗河，箭矢擦着额角钉入岩缝。刺骨寒水吞没感官的刹那，他按着孩子后颈命门的手始终温热。浮出水面的瞬间，皇家猎场的冷月高悬中天，追兵的叫嚷渐渐被秋夜风声揉碎。

　　晨雾漫过草场时，十九跪在泥泞中按压孩童胸腔。药效未过的小身子冷得像块玉，唇色青紫仿佛宸妃临终时的面容。当他第三次渡气时，孩子突然呛出黑血，睫毛上凝着霜花颤动。

　　猎场围栏外传来商队驼铃，十九用断剑割开绣着螭纹的锦衣。玉佩塞进贴肉处时，他摸到孩子心口微弱的跳动，比春雨里挣扎的蝶翅还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