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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莫伦 无计可消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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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秋宁远成亲的前三日,林岷一行终于赶到了京城,同行的还有苏梅、雪儿和照顾苏梅的一对母子。我看雪儿的脸色还算正常,应该是一路匆忙,还没有得到消息。
苏梅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有些可爱,但比之大哥的风采却是远远不及的。他见了大哥就扑上来,大哭了起来,连着旁边的两母子也眼角垂泪。大哥抱着她细细安慰,终于哄住了,才向那母子二人见礼,原来姓李,那孩子叫李东。
李婶倒镇定,只仔细打量了大哥一番,道:“小逸,大婶终究没有看错你。”
李东就显得坦白多了,两只眼睛闪闪发光,显然是崇拜大哥至极,一上来就说:“苏大哥,你当的官好大啊,我在家里就听说了呢,大家都说你很了不起,我以后可不可以跟着你啊?”
大家都笑了起来,大哥轻松地说:“小东啊,苏大哥还没有谢过你呢,这些年多亏你们照顾梅梅,你要是喜欢,就当在自己家里吧。”
大家说说笑笑着吃了晚饭,安顿好了,才见林岷过来。他先去了秋府,吃了晚饭才过来的。林岷和林琛又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他面色严肃,眼神干练,很是沉稳精明的模样。一见了大哥,显得异常激动,抱着好一会儿才松开,连喝茶的当口眼也不曾离开过大哥,语气却十分平静,道:“小逸,你还记得吗,你还欠我一个东道。”
大哥一愣,笑意从眼角漫开:“是,难为大少爷还记得,改日我双倍做赔如何。
林琛一见了林岷,显得很是孩子气,一会撒娇,一会告饶,和父子相见没两样。他拉了林岷的衣袖,道:“大哥,小逸说你要来,我高兴死了。”
林岷很宠溺他,拍拍他的脸颊,嗔怪着:“死小子,真没良心,也不回家看看娘和大哥,算是白疼你了。”
两个人打打闹闹,林岷也不问病情,显然已经从秋府了解得差不多了。待见了林琛额上细密的汗珠,林岷才出了房门。
大哥笑着吩咐道:“阿伦,明天早上要是我醉倒起不来,你可要拿冷水泼我。”两人便进了内间,我估摸着别后数年,这一叙话可是轻易停不下来的,就连着宵夜茶水都预备下了。
让人在外面候着,就转回了自己的房间,一推门就看见雪儿正愣愣地站在窗边,看到我忙转身过来,两眼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我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头,抱住她的肩膀,哄她:“雪儿,想哭就哭吧。但是哭过了,就忘掉他,好不好?”
“阿伦,我心口很疼,全身没力气,你先不要放开我。”
“好,我站着。雪儿,我并不是要说秋宁远坏话,只是他并不适合你。”我琢磨着怎么开口,“他这人一看就知道是城府极深的,这样的人不会把妻子放在心里的。他想的是家国大业,嫁给他的人会很寂寞。”
“可是我喜欢他,你知道,我从来看不起公子哥样的人,但我控制不住自己。如果没有遇到他就好了。”
“傻,每个人命里都会有一个劫数,或者是感情,或者是灾祸,这是命运,想躲也躲不掉的。还记得我们在连山的事情吗?那时你说要嫁给当世大文豪,我就在旁边取笑你,说‘像握剑一样握毛笔的人也知道什么是文豪,除非猪飞上了天,傻子能考状元’,你被我笑得恼了,就挥着剑追得我满山跑。现在想起来,那样的日子也未尝不是福气。”
“不,我不怨他的。公主又尊贵又美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才配得上他。我,我只是难过。”雪儿在我怀里仰起头,带着泪水的小脸楚楚可怜,“阿伦,你陪我去见见他,好不好?我不会做什么的,只是想见见他,好不好。”
这样的雪儿,我从没有见过,她笑起来肆无忌惮,打起来挥洒自如,损起人来不留余地,发起疯来无法无天,怎么会是这样的委曲求全,这样的自怜自怨?罢了,见一面自此打消了念头也未尝不好。
前些天,我经常和大哥一起到秋府,所以门房见是我,忙进去通报秋宁远。雪儿跟在我身后,有点害羞的神色,若非这样的场景,我是必要好好取笑她一番的,现下反而轻声轻气地安抚她。
通报的人把我们带到正厅,说相爷马上到,就奉了茶下去了。秋宁远一出来,见到雪儿也在似乎有点诧异,随即又似乎有丝了然,便让我们坐了说话。
我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好,只得朝雪儿瞪眼睛,她狠狠抓了下衣角,站起来说:“秋大人,我喜欢你。”呵呵,这才像我认识的雪儿啊!
秋宁远没有应声,只是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我转了头看窗外,心说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我刚去了外地,一回来就听说你要成亲了,有点……,今天过来,其实有点任性,但是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很喜欢你。你也不用说拒绝的话,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心里存着一个念头久了就越来越不好受,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皱眉。
“从你第一次来大哥府里,我就很喜欢你。以前总觉得没有人可以超过大哥了,无论学识还是气度,但你很不同,我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同,感觉就是很想接近你了解你。”
“每次你来府里,我都在边上看着,觉得连风吹着是甜的。说没有妄想过,那是骗人的。没人的时候我也会想,要是能天天看到你,就算到秋府为奴为婢,我也是万分愿意的。可惜……”
“小雪!”秋宁远有一丝动容,大抵男人听到一个女人这样对自己都不可能无动于衷的吧。
“秋大人,我祝你和公主百年好合,白头到老。”说完,雪儿急速地奔了出去,我也忙追上去,回头看见秋宁远怔怔地站在堂前,若有所思。
该来的还是要来,秋宁远成亲那天,秋府很是热闹,皇上亲临,百官齐贺,流水席摆了三五百桌,直把整个京城都闹腾起来了。
我本打算在家里陪着雪儿,但她硬是让我去照顾大哥,便让苏梅在她房里照看着她。林岷也去了秋府,林琛任性,先是扯着林岷,无奈没有答应,又过来扯大哥,大哥也是非去不可的,他只得死拽了十三王爷,在家里陪他下围棋。
我们到秋府的时候,迎客的是秋宁远的大哥秋怀远,百官见了大哥少不得照例虚与委蛇一番,然后有家丁领了去坐定。大哥坐的是主家席,林岷坐了次席,我在随从的席上也随便坐了。陆续便有人来报“公主鸾仪出了正南门”,“公主鸾驾正过王府街”,“公主鸾驾已到庆丰口”,沿途喜乐喧天,大红锦缎铺道,一路洒下灿金的合欢花瓣漫天飞扬,十二人抬的喜轿,六百名宫人,红绡华幔,翠羽宝盖,簇拥着旒金六凤大红鸾轿,逶迤如长龙,穿过宫城、皇城、内城,直达秋府。
过了大半时辰,终于在府前响起了震天的礼炮声,众人簇拥着出来相迎。秋宁远穿了簇新的大红袍,坐在高头大马上,更见春风得意,俊逸不凡。然后是踢轿,悬同心结,跨门槛,拜堂,司礼官在堂上高声唱诺“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喜宴刚开不久,就有太监来报,皇上驾到,百官跪迎。皇上看上去很是高兴,随意地摆手要大家不要拘礼,又对着秋宁远说了些嘉勉的话,赐了些罕见的珠宝。却见他直向大哥走去,站定了,搀了大哥的手向堂上走,顿时整个大厅鸦雀无声,百官面面相觑,彼此间眉目交流频频。我如遭雷击,握紧了拳,又松开,牙关打颤。
皇上怡然地在上首坐了,却让大哥坐了右首第一位,谁都知道这不合规矩,按例这是给新郎官坐的,可是没有人出声。大哥面无表情,依言坐了。整个大厅的气氛诡异到了极至,我终于忍不住悄悄地摸了出来,狠狠一拳砸在门口的青石狮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