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鬼使神差（中） “甫一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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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妩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张脸。
是鹿溪午。
或者说，是一张与鹿溪午生得几乎一模一样，气质却迥然不同的脸。
鹿溪午生得清俊温润，即使拖着病体支离的身子，那双眼睛也总是柔和含光，令人见之而心生亲近。
然而眼前这人身材高大，斗笠下的面容较鹿溪午更为瘦削，肤色更是惨白森森，薄唇紧抿成一线，毫无血色，一双凉淡的眼眸正垂视着她。
重妩怔怔地盯着他瞧，却听身后传来殷穆诧异的声音：“咦，怎么是鹿先生？你的病好啦？”
“什么鹿先生！”那鬼差尚未开口，人群中已有嚷嚷声响起，“见了鬼差大人还不快快行礼，恁得无礼！”
重妩的视线凝固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只见他抬起一只毫无血色的手，凉凉地吐出两个字：“不必。”
他目光又落回重妩脸上，停顿片刻，冷道：“你可知在灵田闹事，妨碍忘川之主炼化煞气，是何等大罪？”
重妩迅速回过神来，坦然摇头道：“不知。”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头，急声道：“小......发生什么事了？”
重妩回过身，见苏妙弋与殷穆并肩立在她身后，两人皆目露忧色。荆云涧则不远不近地抱臂站着，身形未动。她一咬牙，对那鬼差道：“大人，忘川之主让我们在灵田中挖掘灵脉，就是为了炼化煞气么？”
鬼差眉梢一挑：“不错。”
“倘若我有更快、更便捷的法子能攫取灵气。”重妩语速极快，“能否烦请您替我禀告忘川之主？我想......献上此秘法。”
鬼差唇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明显讥诮的嘲笑。而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嘲弄声。
“哎哟，瞧瞧这小丫头，口气可大得很呐！”
“你以为你是谁呀，还敢教咱们忘川之主做事？真是笑死人了！”
“还炼化煞气呢，回去洗洗睡吧！”
重妩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只待鬼差出口驳斥，她就当场给他变个戏法教他信服。谁料那鬼差只是微微一笑，道：“你想面见忘川之主？”
“是。”
出乎她的意料，那鬼差并未说什么挖苦讽刺的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道：“原来小小一块灵田上，还藏着如此能人呢。可惜啊，纵使我有心帮你，也是无力。”
重妩蹙眉道：“为什么？”
“你以为这偌大鬼界是什么菜市场么？你想见谁便能见到谁。”那鬼差语气冷淡，却莫名并不令人反感，“在下只是区区一介鬼差，在差使中都算低等的，又如何能替你引见忘川之主呢？更何况......”他目光戏谑地在重妩身上一转，“你这小丫头所言，是真是假，尚未可知。”
重妩自知这要求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但她急于面见忘川之主，才不想困在这破灵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活儿。于是她打量了鬼差一眼，冷肃道：“大人，倘若我现在就能向您证明此法可行，能否请您替我向上通禀？”
那鬼差唇角微勾：“此事事关重大。若你当真能做成，我自当尽我所能，替你禀报上级。”
重妩颔首道：“好。”
她伸手将耳垂上悬着的一对耳珰解了下来，荆云涧立刻喝道：“小心！都退开！”
这句话显然不是对她说的。围观的人群被他这么一声断喝，慌忙踉跄着向后退去。重妩将那耳珰向空中一抛，灵田中轰然炸开一阵白雾，待浓雾散去时，她手中已牢牢握着一双玄铁重锤。
那鬼差神情骤冷，厉声道：“你要干什么！”
重妩道：“得罪了。”
话音刚落，她抡起重锤，朝灵田田埂狠狠砸下！这一锤子下去，地动山摇，整片灵田都剧烈震荡起来。人群摇摇晃晃地互相推搡着，鬼差则立时飞身上前，想要夺过重妩手中的重锤，却见她得意洋洋地朝灵田一指：“诸位请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灵田中央重锤砸下的地方陷下一个巨大无比的坑，坑底竟隐隐有数道莹白的光芒闪烁。有识货的人已经惊叫道：“是灵脉！”
这下不用那人再提醒，方才还围在周围看热闹的人们纷纷抓起铲子，急不可耐地跳下深坑，拼命地挖了起来，不时还夹杂着一两声“别挤！赶着去投胎吗！”“这地方我先来的！滚开！”的呵斥声。
重妩则拎着绕指柔，扬着下巴望着鬼差，道：“怎么样？”
那鬼差神情有些恍惚，缓缓道：“你可知这灵田是如何形成的？”
“不知道啊。”
“千万年来，无论是肉体凡胎还是大罗金仙，抑或是飞禽走兽、草木花鸟，一旦失去生机，便会化为亡魂渡过忘川，来到归墟。”那鬼差道，“若是不想重入轮回的，或是罪孽深重、被剔除轮回之外的，便留在此地，久而久之化为灵田中的一抔黄土。他们的灵脉却不会消失，只是随主人肉身湮灭后深埋于此。”
重妩眨巴着眼睛望着他。
“所以，你面前这片灵田，是千万亡魂以身滋养而成。”鬼差深深吸了口气，似在努力平复心绪，“......灵田蕴藏丰厚，忘川之主也曾想过无数法子，试图直接凿开，却始终未能成功。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重妩在心底翻了个白眼：那当然是因为这鬼界上上下下都是鬼魂，就算生前有再多灵力，死后无用武之地。而她身负举世无双的极品灵脉，又以其所蕴养的灵力震开了灵田，自然轻而易举。
但她只是眼珠一转，笑嘻嘻道：“这个嘛，此中奥妙不足为外人道也，我想亲自禀告忘川之主。”
那形似鹿溪午的鬼差定定看了她一眼，道：“好。我带你去禀报罗刹坊中人，若是运气好，今日尊上恰巧在罗刹坊中，或许能让你见上一面。”
重妩立刻兴奋道：“太好了！”
“跟我来。”那鬼差轻声道。重妩却想起一事，道：“大人，他们......他们三个是我同伴，我初来乍到，一个人有些害怕，能不能带着他们一起？”
那鬼差平静道：“可以。”
重妩倒没料到他居然这么爽快就同意了，心想鬼界居然从上到下、从鬼王到鬼差都与她设想的不同。她立刻回身朝其余三人招招手。鬼差便立在一旁不冷不热地看着他们。待四人聚齐后，他慢条斯理地递给他们一人一物：“喏，戴上。”
殷穆拎着递来的手镯模样的东西看了半天，疑惑道：“这是啥？”
鬼差冷冷地道：“自然是能将你们传送过去的东西。此地距罗刹坊极远，若是光凭双腿行路，恐怕走上七天七夜也到不了。”
重妩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抓住那镯子便要往手腕上套，却被荆云涧一把捉住。他捏着镯子，手上微一用力，镯子便泛起一道微弱的蓝光，这才松手，压低声音道：“是传送符。”
众人这才放心戴上。那鬼差就在一旁冷眼旁观，待各人戴好，他才开口道：“走罢。”
与从忘川岸边传送到灵田时一样，又是一阵狂风骤起，紧接着眼前一片眩晕。重妩被风吹得头昏脑胀，还晕乎乎地想：这鬼界的传送方式真是糟糕透顶了！
待她再睁眼时，只见眼前又换了一幅景象。他们正置身于一处三面环山的深谷之中，瀑布从千仞绝壁上飞流直下，溪水湍湍，山清水秀，端的是一方如诗如画的旖旎风光。
苏妙弋见此美景，忍不住赞叹道：“归墟中竟还有这般好地方！”
“那是自然。一界尊主所居之处，岂是寻常地方可比？”鬼差冷声道，“跟我来。”
重妩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揉着酸痛的腰身，一边抱怨道：“大人，你们就没有温和一点的传送方式吗？有没有考虑过腰不好的人的感受啊！”
她口中嘟囔着，一手抓住腕上的镯子，想要将其褪下，却怎么用力也拔不下来，奇道：“咦？怎么回事？”
荆云涧立刻走近，轻轻托住她的手腕微微一拧。重妩只觉小臂一阵剧痛，忍不住“啊”了一声，却见自己的小臂登时萎缩得只有人骨粗细，登时不顾疼痛，惊喜道：“是缩骨术？”
荆云涧沉默地点点头，目光却蓦地一凝。
只见重妩细瘦的手腕上，那镯子非但没有松脱掉落，反而随她手臂一同缩小了一圈，依旧牢牢箍在她腕上！
他脸色骤变，凝目望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微一用力，小臂登时也变得极细。然而如他料想的一般，那镯子竟也变得同他手腕一般粗细，如毒蛇般紧紧缠绕在他腕上！
重妩见他神色冷峻，连忙压低声音道：“师兄，你的镯子也褪不下来？”
荆云涧沉着脸点点头，低声道：“想来阿穆与苏师妹也是如此。定然是那鬼差搞的鬼了。”
重妩心中猛地一跳，嘴上却还开着玩笑：“哈，他本来就是鬼，自然只会搞鬼啦！”
“姑娘说的正是。”
毫无波澜的声音自他们身后幽幽响起。鬼差负手而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凉凉地盯着二人：“此地乃是鬼界，自然只有一群鬼了。只是，我好奇一事。”
他不紧不慢地逼近两步，荆云涧立刻将重妩护至身后，冷声道：“你干什么？”
鬼差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目光却只牢牢盯着重妩，仿佛荆云涧根本不存在一般。他慢悠悠地道：“我好奇——你们四个活人，是如何瞒天过海渡过忘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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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四人皆是浑身一震。半晌，重妩眯起眼睛，道：“你早就看出来了吧？”
那鬼差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亡魂渡过忘川，需饮下忘忧茶，前尘尽忘。姑娘一上来就唤我‘鹿先生’，而在下并不姓鹿，显然是对故人记忆犹新。”
荆云涧上前一步，沉声道：“我等擅闯鬼界，此举确属冒昧，但此行实有要事需面见忘川之主。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鬼差饶有兴趣地望着他，道：“尊上仁善，想来也不会计较这等小事。只不过......”他目光又落回重妩身上，云淡风轻地道，“姑娘身负灵力，想来是仙门之人吧？可否请问姑娘师承？”
重妩心中蓦然一紧，想起鹿溪午所言，连忙道：“我们是......玄月宗弟子！”
“玄月宗，”鬼差似是在努力回想着，半晌才恍然大悟一般，道，“哦，想起来了。掌门是位女子，对吧？”
重妩连忙点点头。见鬼差并未神色不虞，悄悄松了一口气。
可不过须臾，他又摇摇头，神色幽冷地望着重妩，道：“要我带你们去见忘川之主，也不是不行。不过，这位姑娘需得答应我一件事。”
重妩道：“尽管开口。”
那鬼差微微一笑。
“我想亲眼瞧瞧姑娘的灵脉。”他说，“甫一见你，便觉你周身灵气眼熟，似有故人气息。这根灵脉，你从哪里得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鬼使神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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