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忘川之主（上） “我知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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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有此理！”
重妩猛地拍案而起，怒道：“简直畜生不如！这种人居然也配为人父母！”
“姑娘稍安勿躁。你在仙门清净之地待久了，难免对人间腌臜事见得少些。”鹿溪午叹了口气，“当年我发现冥婚勾当时，鹿家村已偷偷做成了上百桩洄魂人的买卖。起初我也如姑娘这般愤慨，想要好言相劝。可在货真价实的真金白银跟前，又会有几人听劝？”
他无奈地摊开双手。芙媱立在一旁，忽然狐疑地打量着他：“喂，你当真一点灵力也没有了？”
“姑娘说笑了，若在下尚存半分灵力，又焉能容忍这些村民做下如此伤天害理之事？”鹿溪午平静道，“但我实在不忍见愈来愈多的无辜女子为此丧命，想着就算拼了我这条性命不要，也要救她们于水火之中。所幸天可怜见，竟当真让我找到了个投机取巧的法子。”
“什么？”
鹿溪午五指摊开，露出苍白的掌心，另一只手在上面虚划几笔，似乎是个字。重妩紧盯着他的手，喃喃道：“这是......什么字？”
“想必诸位一定听闻过巫蛊之术吧。”鹿溪午淡淡道，“此术盛行于宫闱王庭，能以傀儡对活人施加诅咒。凡间知之者甚少，因其阴毒至极，有违天道，仙门百家见之如见蛇蝎，皆不允弟子修行此术。”
荆云涧颔首道：“的确如此。巫蛊之术害人无数，因而被仙门百家明令禁修。”
“但我那时也是病急乱投医，心想虽是邪术，但我既不愿用它害人，而是救人，恐怕也不会遭天谴吧。”鹿溪午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黯然神色，“我早该想到的。既是禁术，总有失算的一天。”
荆云涧蹙眉道：“你用巫蛊之术骗过了那位鬼王？”
“不错。”鹿溪午道，“冥婚一事太过丧尽天良，一旦许配给死人，那些姑娘这辈子就毁了。我告诉那些村民我有法子瞒过忘川之主，请他们亲眼见证。”
他又在掌心比划了一遍，重妩这才看清，他写的是一个“囍”字。
“我以巫蛊之术，做法使得傀儡与村中男子一一相连，又令那些未出阁的姑娘与傀儡行合卺之礼，以此骗过忘川之主。”鹿溪午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此法虽说是邪门歪道，却的确奏效。那些姑娘从忘川归来后，若遇良缘，欲结琴瑟之好，也不妨碍婚嫁。”
闻言，重妩眉心蹙起，定定地望着鹿溪午。
傀儡，又是傀儡。她不禁想起了另一个人。同样脸色惨白如纸，同样精通操纵傀儡的法子，同样受过忘川之主的恩惠。
“鹿先生，你可曾见过一个人？”重妩忍不住打断他道，“此人姓谢，生前是天子麾下一名军师，约莫于十五年前亡故，身死后魂灵归入忘川。你认识他么？”
鹿溪午几不可察地身形一滞，但他极快地垂下眼睫，平和道：“抱歉，未曾相识。”
重妩耸了耸肩，道：“不认识便罢了。不过，巫蛊之术是逆天而为，迟早会遭反噬的。你就没想过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想过啊。恐怕很是凄惨吧。”鹿溪午微微一笑，目光清亮澄明，“但彼时只想着能救一人便先救一人，以后的事，便以后再说吧。”
他顿了顿，唇角的弧度又消失了：“我知自己罪孽深重，那十二名女子葬身忘川，我难辞其咎，因而心灰意冷，想要以死赎罪......”
“那倒也未必。”
重妩与鹿溪午同时惊讶地抬起头，望向方才出声的荆云涧。她奇道：“师兄，难道眼下还有转圜之机么？”
荆云涧云淡风轻地吐出一个字：“有。”
“是什么？”
“入忘川，见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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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鹿溪午蓦然攥紧了衾被，急促喘息着，厉声道：“仙师，我知你们神通广大，但忘川难渡，鬼王之心叵测，三日前那些无辜丧命之人便是他的手笔！恐怕这就是鬼王的警示！难道你们明知山有虎，还偏要往虎山行么！”
“修仙者渡厄济世，本分而已。”荆云涧神色不变，淡声道，“鹿先生且请宽心。我等自然有入忘川的法子，况且此事未必全是祸事。”
鹿溪午气得浑身发抖：“这是什么话！那可是十二条活生生的人命！仙师竟说不是祸事？”
“但因此事，鹿家村之人畏惧鬼王威慑，暂且不会轻易再打洄魂人的主意。”荆云涧道，“我等入忘川后，若有幸寻得那些无辜女子，便将她们带回安置在他处。想来经此一遭，她们也不愿再回鹿家村。”
鹿溪午冷哼一声：“仙师，我瞧你还真是不谙人心。那些村民能消停一会儿，但等风头一过，此后若再有荣华富贵相诱，他们照样会重蹈覆辙。横竖害的也不是自己的性命。”
“所以更要面见忘川之主。”荆云涧眸光微沉，“将此事彻底了结。”
“但你又如何肯定那位鬼王会心慈手软？！”鹿溪午急道，“且不说那十二位女子被卷入忘川，根本不可能生还！你们这样贸然入忘川，就不怕鬼王大发雷霆，让你们有来无回么！”
“......”
荆云涧默然片刻，半晌，才开口道：“家师从前与我提及过些有关鬼王旧事。我想，他并非草菅人命之辈。”
鹿溪午怒道：“真是可笑！尊师难道见过鬼王不成？”
荆云涧平静道：“没见过。”
鹿溪午简直气笑了：“那你也敢妄下结论！”
“纵使他心狠手辣、十恶不赦，这忘川亦非渡不可。”荆云涧眸光如雪，“鹿先生，我一直觉得，你好像对那位鬼王很是了解，否则你为何会知道忘川唯有鳏寡可渡呢？”
鹿溪午一怔，良久，才颤声道：“......我不过是揣测而已。”
荆云涧却寸步不让：“那你又因何作此揣测呢？”
“......”鹿溪午眉心抽动不止，他伸手扶住额头，低声道，“......大概是因为他也曾失去过妻儿吧。”
闻言，重妩倏地倾身向前：“他也曾失去过妻儿？我怎么不知道？鹿先生，你能否详细说说？”
话出口时，她想到的却是另一人。谢军师亦曾失去过妻儿，因此执念不散，身死后魂灵漂到忘川，那位忘川之主借了他阳寿与法力，让他回到人间复仇......却并没有攫取他们说好的代价，吞噬他的魂灵。
于这样一位威名赫赫、统率一界的尊主而言，这般食言，恐怕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手下留情了。
为何手下留情？难道......是因为同病相怜？
她兀自胡思乱想着，只见鹿溪午苦笑道：“从前我还在仙门修行时，听师父说过些有关忘川之主的秘闻。传闻他活在这世上已有数万年之久，却终年不曾踏出鬼界半步，因而极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
芙媱半天没说话，只静静听着，此刻忽然插了句嘴：“是不是见过他的人都死绝了？”
“......是。”鹿溪午眉心又是一跳，“一来，因他实在是......年岁已高，”他顿了顿，似乎在思索一个合适的措辞，却没想出来，“二来，则是因曾与他作对之人皆丧命于他手下，后来他入鬼界避世，无人再见过他的踪迹，自然也结不下什么仇怨了。”
“听起来，这位鬼王很是厉害嘛。”重妩支着下巴，忽而绽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看得芙媱一阵恶寒。她佯装没看见，眨巴着眼睛问荆云涧，“师兄，你说是这位鬼王厉害，还是咱们师尊厉害呀？”
荆云涧望着她狡黠灵动的眼眸，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最厉害。”
“嘁，师兄又在敷衍人了。”重妩闻言笑了，也不再逗他，转向鹿溪午，肃容道，“鹿先生，那这位鬼王这般厉害，他又为何会失去妻儿呢？还有他不是掌管轮回么？为什么不把他的妻儿寻回来呢？”
鹿溪午额头上现出三道黑线，看起来已经无语到了极点。这回却是芙媱代他答了：“那还用说？肯定是因为他妻儿过世时，他还神功未成，没当上什么劳什子鬼王呗？”
重妩想了想，只觉这剧情虽然是话本子中常见的俗套剧情，却也很是合理。果然，鹿溪午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他道：“我对忘川之主知之不多，但从前听说他在入主鬼界之前，曾是一名堕仙。”
“堕仙？”
鹿溪午解释道：“传说他曾是上古战神麾下一名猛将，战功赫赫，于六界素有威名。但战神叛逃后被论罪诛杀，他被牵连流放，沦为了一名堕仙。”
重妩问道：“那他的妻儿......也被连累了吗？”
鹿溪午脸上闪过一丝不忍，慢慢道：“据说是的。自妻儿遭难后，他心性大变，以堕仙之身血洗仙门，屠戮无数，被六界悬赏追杀。但此人实在本领了得，竟不知如何逃入忘川，以铁血手腕统领鬼界，又率鬼军与仙界抗衡......仙门百家奈何他不得，只得任他入主忘川、自封为王。但自那以后，他再未曾出世，许多人便渐渐将他淡忘了。”
“原来如此。”荆云涧若有所思，道，“所以他对鳏寡者留有一丝悲悯之心，允他们渡忘川寻自己心爱之人的魂灵。这么看来，此人的确并非无情无义之徒。”
重妩追问道：“鹿先生，那你可知这位鬼王叫什么名字？”
鹿溪午摇了摇头：“知晓他真名者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我只知他从前......似乎姓林。”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忘川之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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