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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佼人僚兮(上) 故人泉下应 ...


  •   翌日一早,重妩被苏妙弋轻柔的嗓音唤醒。

      “小师妹,该起身了。”

      锦被里拱起的人形动了动,半梦半醒地嘟囔了句:“让我再睡会儿......”

      “起来吃点东西吧,方才阿穆说今日是人界花灯节,晚上咱们一起去看游街呢!”苏妙弋隔着被子抚了抚她发顶,“大师兄早上去买了好多好吃的,再不去可就凉了!”

      被褥里探出半张睡得泛红的脸。重妩听见“好吃的”三个字,这才揉着眼睛坐起,睡眼朦胧地望着苏妙弋:“师姐,有什么啊?”

      苏妙弋笑着替她撩开额前碎发:“你起来看看不就知道啦?”

      昨夜那盒金黄酥脆的油煎包犹在唇齿留香,可惜一盒只有四只,实在不够她解馋的。重妩慢腾腾地掀开被子下了榻,洗漱完后又慢悠悠地往客栈楼下晃去。

      她还在楼梯上,便闻到一股极为诱人的香味从前厅飘来,立刻提起裙子“噔噔噔”跑下楼坐在桌前,盯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小吃瞪大了眼睛:“哇!”

      油酥酥的古楼子切作月牙状,雪团似的糯米糍裹着黑芝麻流心,青瓷碗里冷元子浸在碎冰间......全是她爱吃的小食,甚至还有一碟她素日习惯餐后解腻用的糖渍梅子。

      自她三百年前离开妖界,重妩再未用过如此合她脾胃的早点,每一道菜式都是她喜欢吃的,就连摆放的位置都按着她夹菜的习惯来,仿佛布菜之人在她身边生活过多年,对她的喜好摸得门儿清。

      重妩竹筷来回夹得飞快,不一会儿盘中就堆起了小山。她正大快朵颐着,忽听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须臾,在她身旁停了下来。

      她以为是苏妙弋来了,兀自将筷子伸向桌上的琥珀糕,含含糊糊地迸出几个词:“师姐、请坐、好吃!”

      身旁那人闻言,轻声开口:“你喜欢就好,我还担心这些年你......”

      重妩立刻警觉回头:“师兄?怎么是你?”

      白衣青年仿佛忽然被人从梦中唤醒一般,回过神来,那双黑润的眼眸霎时变得无比幽冷。但不过须臾,他又恢复了寂然无波的神情:“......早膳还合胃口吗?”

      重妩填饱了肚子,心情便愉悦了几分,于是颇为和善地点点头:“很合胃口。师兄你吃了吗?”

      她这话原是一句客套话,因这五人中唯有她还需要进食果腹,桌上堆的小吃虽多,但都是一人份。荆云涧修行多年,想来早已辟谷不食人间烟火,因此这句“你吃了吗”便与“早上好”是差不多的意思。

      谁料荆云涧垂下眼睫,淡淡道:“还没有。师妹可介意我一道用些早点?”

      “啊?啊,好啊,师兄请。”重妩愣了愣神,却也不好拒绝。这一桌早点都是人家买的,花的不是她的钱,难道她还能不让人坐下来不成?

      荆云涧便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从木筒中捞出一双竹筷。他执箸的姿势端方如执剑,向那碟琥珀糕夹去。琥珀糕正好摆在重妩面前,离他最远,那截雪白衣袖在油腻腻的桌上扫过,带起一阵松柏般的清香。

      重妩看不下去了,霍然起身,快步走到荆云涧身侧,动作麻利地帮他将袖口翻折三叠,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师兄若是不想让袖子沾上油星,还是把袖子挽起来的好。”

      指尖掠过青年紧绷的肌肉时,她忽觉对方耳尖泛起薄红。这抹异色转瞬即逝,待要细看,荆云涧已垂眸道:“多谢。”

      晨光熹微,眼前场景忽与旧时记忆重叠。仿佛坐在长案那端的不是荆云涧,而是那个总穿素白麻衣的少年。

      “本座虽说不缺银钱,也经不起你每餐毁一件衣裳啊,”她倚在珠玉镶嵌的座椅中,似笑非笑地望着有些拘谨的少年,“桌上油腥重,把袖子挽起来吧。”

      少年慌忙搁下银箸,颤抖着手去卷衣袖。然而他腕骨处的筋脉伤未愈,只是握筷挽袖这样的简单动作,已让冷汗顺着他苍白的下颌滴落。他却仍固执地咬着唇不肯出声。

      “哎,你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见状,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蹙眉起身,一旁的侍从连忙问道:“尊上有何吩咐?”

      她本想指使侍从帮那少年挽起衣袖,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奇怪,便没应声,径直走到少年身旁,俯下身翻折起麻布衣袖,露出少年细瘦的小臂。

      “不敢劳烦尊上......”那少年艰难开口,因咽喉有伤,声带仍是掺了沙砾般的嘶哑。她瞥他一眼,轻轻放下他的胳膊:“你身上伤口未愈,本座本可以继续着人侍候你用饭,但你可知本座为何今日召你前来自己用膳?”

      那少年垂下淡色的眼眸,轻声道:“在下不知。”

      她点了点他的袖口,道:“你手腕处筋脉尽断,这辈子是不可能再习武了,但待你离开之后,平日里自理还是得靠你自己。本座先让你习惯习惯,日后伤愈之时,总不至于连筷子都拿不稳。”

      少年抬起眼望着她。那双眼里有种名为执拗的神情,像某种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困兽。他哑声道:“尊上是要赶我走么?”

      “人族本就不属于妖界,在此地久居于你无益,养好伤便离去吧,”她避开那道目光,尽量温和地说,“本座一定会治好你的伤,你放心。”

      少年又垂下眼帘,不说话了。

      彼时她只当是捡了只倔强的雏鸟,却不知这雏鸟早在她转身时,将目光烙在她红衣逶迤的背影上。

      后来呢?

      后来,他终究也没有离开万妖朝圣殿。他的伤远比她想的更难愈合,渐渐的,她仿佛也习惯了身旁有这样一个清瘦少年陪伴,像影子一样不离她左右。

      “尊上,这是古楼子,羊肉馅儿的,您要不要尝尝?”他捧着刚出炉的一碟胡饼凑到她面前,热切地望着她,“这是我按西域方子烤的,您昨日不是说想换换口味吗?”

      她有些嫌弃地拈起一块饼:“这玩意儿能吃?”

      “当然啦,很好吃呢,您尝尝嘛!”少年晶亮的眼眸直直盯着她,她实在不忍拂了这大病初愈的孩子好意,只好强忍着指尖油腻将那胡饼塞进嘴里。

      “好吃吗?”

      “嗯......还不错。”她吃完一块,少年又立刻适时递上帕子,让她擦拭指尖,“你这手艺从哪儿学的?”

      “从前在家中,爹爹教的。”他笑笑,又递来一块,“尊上还要吗?”

      这回直接送到了她嘴边。她似乎能感觉到少年温热的食指,小心翼翼地托着那块冒着热气的古楼子,生怕她拒绝一般。她怕再烫着他的手,只得顺着咬了一口,含混道:“......好吃。”

      那少年笑了。笑意先是在眸中亮起,继而漫过微抿的唇线,像是初春薄冰下的溪水,清冽里透出融融暖意。

      “尊上喜欢,在下以后日日做给尊上吃,”他展颜笑道,“我还会做好多好多吃食呢!”

      然而他们相遇的时间太短,于她孑然独行的漫长永夜不过是弹指一瞬。她甚至已经记不得那少年亲手捧来的古楼子是什么滋味,与荆云涧在集市上买来的古楼子相比,是咸是甜,是浓是淡,她都记不清了。

      或许,从前她觉得那样美味的古楼子,不过是少年掌心温度熨烫出的幻觉。

      “.....在想什么?”

      重妩猛地回过神来,见长桌那端的白衣青年凝望着自己。晨光穿过雕花窗棂,在他低垂的睫羽下投出颤动的阴影,仿佛藏了千言万语。

      不知为何,她忽然有种想要报复的心理。于是她直勾勾地盯着他,微笑地吐出两个字:“故人。”

      闻言,荆云涧身形一僵,沉默了许久,久到重妩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才缓缓道:“是你那位亡夫吗?”

      还真是。重妩自嘲地扬了扬唇。那个被她亲手挫骨扬灰的少年,她与他终究拜过天地、行过祭天礼,倒也算名正言顺的亡夫。

      当初她为拜入逍遥宗捏造身世,灵机一动加上这个“亡夫”设定,不过是为自己编造的凄惨人生再添一笔真实色彩。谁料当初随口扯的谎言,此刻却像根倒刺扎在喉间。

      她淡淡道:“是啊。”

      又是一阵难耐的沉默。良久,荆云涧道:“节哀。”

      重妩没说话,拈起一枚糖渍梅子丢进口中,起身道:“我吃完了,师兄请自便。”

      “等等!”

      重妩回头,见荆云涧紧攥着衣袖,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慢慢地道:“今夜是花灯节,人间有一习俗,若在莲花灯上写上心愿,花灯会沿着忘川漂向归墟,故去之人的魂灵便能听见。”

      她挑起一边眉:“所以?”

      “所以,你若实在思念那位郎君,”他无比艰难地一字一句道,“不如今夜,便为他放一盏莲花灯,将心中夙愿说与他听......”

      “师兄,我早就不信这些东西了,”重妩打断他,温声道,“斯人已去,要往前看,不是吗?”

      听了这话,荆云涧不知是如释重负还是沉郁更甚,他缓缓松开攥紧的衣袖,重复道:“是啊......斯人已去。”

      好在斯人已去。可惜斯人已去。

      ·

      暮色四合,长街渐次亮起暖黄灯笼。殷穆攥着袖中花环,频频望向楼梯口。

      眼见着重妩提着裙裾从台阶上蹦下来,他立刻蹿过去低声道:“我这边安排好了,你想好一会儿怎么拦住师姐了么?”

      重妩冲他眨眨眼,从腰间摸出张青面獠牙的面具晃了晃:“放心!”

      她仔仔细细地将殷穆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见他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鬈发高束成马尾,卷云纹束额压着鬓角碎发,浅铜色肌肤衬得眉目愈发明烈,一袭碧色劲装裹住挺拔身量,行止间袍角翻飞如竹影摇曳。

      重妩吹了个口哨:“师兄,不错嘛!”

      “真的可以吗?”殷穆神情紧张地在她面前转了个圈,“和我平时比如何?有没有更帅一点?”

      “帅呆了!”重妩捧场地拍了拍手,“就是你别这么紧绷着嘛,来,笑一笑——”

      殷穆扯了扯嘴角,扬起一个无比僵硬的弧度。重妩立刻抬起一只手止住他:“算了,你还是别笑了。”

      他二人笑闹间,其余三人也从楼梯上下来。苏妙弋甫一望见殷穆,便微笑道:“阿穆今日真好看。”

      “是这身装束好看,还是我好看?”殷穆耳尖瞬间烧红,跑到苏妙弋身边,乞怜般盯着她,被芙媱骂了一句:“呸!你也不害臊!”

      “自然是阿穆好看,这身衣裳也好看。”苏妙弋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见殷穆眼神倏亮,道,“走罢,一会儿游街就开始了。我还不知南溟洲是如何庆祝花灯节的呢。”

      ·

      长街迢迢,明灯如昼。

      南溟洲的夜色被花灯染成流霞。沿河长街上,赤鲤灯在檐角摇头摆尾,莲花灯顺水飘摇如星子坠河,糖画摊子飘来焦甜的香气,混着人群笑闹声漫过青石板路。

      长街流光溢彩,重妩咬着糖画挤在人群中。殷穆顶着满头彩纸从摊贩堆里挤出来,愁眉苦脸地献上排了半天队才得来的一小碗杏仁酪,嘟囔道:“绢花买了,糖人画了,杏仁酪买了,小祖宗还有什么吩咐?”

      重妩心安理得地接过杏仁酪,正舀了一勺,见殷穆眼巴巴地盯着她,满眼都写着“给我尝一口”五个大字。于是她冷漠无情地端着杏仁酪后撤一步:“不行。”

      “小师妹你怎么这么无情啊!”殷穆哀嚎道,“我排了好久诶!让我尝一小口都不行吗!”

      “不行,”重妩斩钉截铁道,“你现在如果吃得太多,万一一会儿表白时打嗝了呢?那咱们好不容易计划好的一切就都毁了。所以为了师兄的终身大事,今日的吃食就由我代劳吧。不用谢!”

      “好吧,”殷穆愁眉苦脸地从怀中摸出卷皱巴巴的宣纸展开,“那再帮我对对词!咳咳,‘月出皎兮,佼人僚兮’,先说这句如何?”

      “诗是好诗,但不太适合师兄你用,”重妩咽下最后一口杏仁酪,将空碗塞回他怀里,“太有文化了,不像你能说出来的。还不如直接说‘我心悦你’呢。”

      殷穆可怜巴巴地道:“好吧。”

      “时辰快到了。我们先想个法子离开师姐视线,然后你去布置场地,我一会儿把她引过去。”重妩轻轻推了他一把,“祝你心想事成!”

      “祝我心想事成......”殷穆喃喃重复着,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小师妹,那我们怎么和师姐说?师姐定然要让我别跑太远,小心走丢了。”

      他语气甜蜜得要命,听得重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道:“这个简单。你等着,我......”

      喧嚣声忽如潮水退去。有人轻轻唤她:“阿妩。”

      重妩回过身,见荆云涧手中提着盏花灯立在五步之外,灯影将他苍白的脸染上暖色。他目光掠过少女发间新簪的绢花,喉结动了动:“要放河灯么?”

      他执灯立在喧嚣人群中,宛若孤鹤似的白影。然而重妩惦记着正事,只得摆了摆手:“改日吧师兄,这会儿我和殷师兄有点事,一会儿再回来找你!”

      “何事?”他握着河灯的指节发白,语气却波澜不惊。

      “这个......殷师兄说要带我去看皮影戏!”重妩扬起下巴,鬓角绢花映着灯火,晃得他眼底生疼。她不着痕迹地狠狠拽了一把殷穆,笑吟吟道,“是吧殷师兄?”

      殷穆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正对上大师兄沉静如水的目光,顿时头皮发麻:“哈哈、是啊!其、其实皮影戏也没什么好看......”

      “我要看!”重妩掐着他手臂转身就走,绯色裙裾扫过荆云涧手中的莲花灯。绢纱灯罩晃了晃,暖黄烛火映出灯面小楷——“长命无绝衰”。

      她蹦跳着融入熙攘人群,留他一人在阑珊处。荆云涧垂下眼帘,望着掌心那盏莲灯,灯纱上并蒂莲并蒂而生,是他方才在卖灯老妪那儿买的,未点上烛火时沉寂无光。

      而那双背影消失的地方,殷穆似乎怕她被人群挤到,一手虚虚环着她的腰,碧色袍角与杏色衣带纠缠在一起,夜风中难舍难分。

      “公子?公子?”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荆云涧回过身,见是方才卖灯的老妪。老妪拨了拨脚边炭盆,递来一枚火折,笑道:“公子这灯可还要放?老身帮你点上。”

      “不必。”他将灯轻轻搁在摊前,碎银落入铜盘叮咚作响,“……已经没有要祈愿的事了。”

      “公子,这盏灯名唤‘长相守’,是用来祭奠亡者的。你若是想为心上人祈福,的确不太妥当。”老妪笑呵呵地指了指灯面题词,“公子方才给的钱多了,不如再挑一盏祈福灯?”

      他垂眸,见那灯面上四句狂草题词:

      “故人眠处,当植红枫。今我来思,长寄春风。”

      河畔忽起喧哗,万千莲灯顺流而下。夜风掠过河面,他仿佛听见石桥那端传来重妩肆意的笑声。

      循着笑声望去,果然隐约可见重妩与殷穆二人身影。殷穆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她追着他要打。隔着一川星河,荆云涧看到她眼底映出万千明光,却独独不照他所在的方向。

      对岸忽地炸开漫天火树银花,他立在人间浮华之中,蓦然想起三百年前忘川河畔,那人也曾执着他的手放过一盏灯。

      “尊上,当真......当真要这么做吗?”他望着身旁红衣灼灼的女子,悄声问。

      “为何不做?”女子回过头,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我们是要结发为夫妻的人。你我各取一缕魂魄置于这引魂灯中,若此后黄泉路远,本座这缕魂魄会一直护着你。”

      “可......在下倒是无碍,但尊上身为一族至尊,若是少了一丝魂魄,会不会......”

      “哎呀,你废话好多。”红衣女子将长明灯拍进他掌心,笑道,“本座做事,向来求的是‘从心所欲’四字。你听过人间有句话没有?好像叫什么‘七十而从心所欲’,本座活了万把岁数,还不能任性一回?”

      他望着灯影中女子模糊的眉眼,亦没有解释那句“七十而从心所欲”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望着她的侧颜想,若真能随心所欲,他惟愿这盏灯永远漂不到尽头。

      “去吧,把这灯放了,”她轻轻推他一把,“这样就算你魂飞魄散,本座也能循着残魂把你拼回来呀。”

      那盏灯载着两缕魂魄晃晃悠悠漂远,载着新墨未干的字迹。

      “公子若有挂念的故人,不如在这灯上题个字,顺着忘川水漂到归墟,故人能瞧见的。”卖灯老妪递给他一支狼毫,“写下来吧。说不出的心愿,也许写下来就灵验了呢?”

      荆云涧伸手接过那盏素白河灯,狼毫笔尖却悬在灯面迟迟未落。那老妪见他怔忪出神,忍不住开口道:“公子是要祭奠心上人么?”

      “是祭奠,”他闭了闭眼,墨汁在灯面上泅开个模糊的圆,“祭奠求而不得的妄念。”

      她是皎皎天上月,是无数人心中所向。而他不过是她风景中一过客。

      三百年来她身边来去过多少人?那个死在最好年岁的亡夫,可曾在这样的灯会上与她十指相扣?

      笔锋悬在灯面许久,终是落下。

      “愿故人魂安九泉,余生她之风雨,吾自承之。”

      墨迹渐渐晕开,最后一横收得仓促,像被夜风惊散的流萤。

      “写好了。”他捧着那盏孤零零的莲花灯走到河边,身后传来卖灯老妪柔和的声音:“愿公子得偿夙愿,公子的故人也一定会听到公子所想的。”

      对岸爆开漫天烟火,桥下流水载着万千祈愿灯远去,惟他这盏逆着光影漂向暗处,映亮他眸中三千未化的霜雪。

      故人泉下应无憾,新雪枝头已有春。他乡明月应怜客,此世长灯不照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佼人僚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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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重要的事情比较多,不好意思大家,会隔日更。每周保证最低一万五千字更新! *推一下基友文《大师姐与魔君互换身体后》~【高岭之花大师姐×桀骜不羁魔尊】点击收看双强宿敌变眷侣! *预收文《重生后我驯服了白月光他弟》戳专栏可见 段评已开,欢迎大家来评论区玩耍~ 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陪伴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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