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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宅泣2 ...

  •   第二章深宅泣(2)
      事发突然,这一声喊叫扰乱了所有人的动作。
      顾管家并不在此处,只有江掌事一人统领全局。
      方糖怎么也想不到早上还活着的人转眼就逝了,还是在这么重要的时候。
      她第一反应想到的是鬼婴,喜儿之前神色如此莫名,和鬼婴是脱不开关系的。
      难不保是鬼婴想在别人超度它之前杀了有关之人。
      于是她悄悄趁着混乱,来到了喜儿尸首的所在地。
      喜儿的尸体是在苏老爷的新娇妾江氏院子里的小花园发现的,当时二夫人受邀来到小花园观赏难得一见的昙花,身旁的侍女注意到种昙花的泥土中掩着绿色的衣料,挖出来看才发现是一具女尸——正是不见了的喜儿。
      方糖躲在墙角,远远瞅着喜儿的尸身被盖上了白布,一旁的二夫人被扶着坐到椅子上,手捧着浑圆的肚子。
      看来这二夫人又是遭罪了。
      顾管家带着一人匆匆赶到,急急忙忙地拨开围着二夫人的众人,让那人靠近把脉。
      距离太远,方糖只能稍微听到几字:“……静养……胎气……不稳……”
      喜儿的尸体被下人搬走了,方糖看着混乱的人群,悄悄离开,跟着那两个小厮。
      小路上静悄悄的,只有那两个小厮的谈话声。
      “诶你说这怎么回事儿啊?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死了?”
      “我怎么知道,这二夫人也是惨,怀着孕被吓到,可千万别出事,不然老爷定要拿我们开刀。”
      “昨天那院子出事,今天就死了人,你说,会不会是……”
      “快别说了,我怎么觉着背后凉飕飕的——你干嘛慢下来?”
      “你……你有没有……有没有听到哭、哭声?”
      两个小厮一前一后停住了脚步,手上的担子变得异常沉重。那若有若无的啼哭声萦绕在耳边,比风摇树叶还晃动人心。
      “有……有鬼啊!”
      两个小厮被吓得丢下了担子,撒腿就跑,只留喜儿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
      方糖也被吓得两腿战战,她问系统你可以控制我吗,我抬不起腿。
      系统说我要能控制你,现在任务早完成了。
      被吓得不敢动弹的方糖绝望地待在原地,听着那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方糖姑娘,这是怎么了?”
      熟悉的温柔男声在身前响起,与此同时,男子的身形在方糖眼前越来越清晰,而他的手上拎着还在哇哇大哭的鬼婴。
      “覆水兄!”方糖像是看到救星一样,简直要泪奔了。但是一看到覆水手里的马赛克小鬼,立马后退半步,“这是?”
      “这小鬼乱跑,我把它抓住了。”覆水似乎很嫌弃还在大哭的鬼婴,把它扔在一边,下手毫无轻重。
      那小鬼得了自由,一反往常地没有朝覆水怒吼,倒是慢慢地往喜儿的方向爬去,带着微弱的啜泣。
      方糖见此就有些不清楚了,这番情态,莫非喜儿不是这鬼婴所害?
      覆水很自然地拉起方糖的手腕:“方糖姑娘可要去查探一下?我观这女尸死有蹊跷。”
      鬼的手是冷的,方糖被摸得打了个激灵。覆水见此歉意地收回手,垂眸道:“对不住,是在下唐突了。”
      方糖对系统说他是不是看上我了,举止轻浮的男人。
      系统说你明明很享受。
      方糖假装没有听到,走到喜儿的身边,慢慢地把白布拉开。
      少女原本姣好的面庞变得青紫肿胀,眼球微凸,脖颈处有很明显的勒痕,显然是窒息而亡。
      若非小鬼所为,那就只能是这宅子里的人了。方糖心里一阵发毛,为何先前不动手,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是和昨晚发生的事情有关?
      方糖又翻了翻喜儿的衣服,摸到了一个东西。
      一看是个翠绿色的穗子,样式和料子已经很陈旧了,穗子下面还挂着一个小银牌,上面刻着“竹”字。
      那鬼婴终于爬到喜儿身边,伸出一只手,摸向喜儿的脸,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你很熟悉她?”方糖疑惑,若喜儿并没有做出伤害鬼婴的事情,为何她打探消息的时候是那副样子?
      鬼婴只是冲着她叫,他不能说话,方糖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覆水的声音从背后幽幽响起:“这女子生前虽有作恶,但罪不至此。听说她从前是那个大夫人身边的人?”
      一听到“大夫人”这三个字,鬼婴周身突然爆发出浓烈的黑气,原本还在抽噎的声音变成了尖锐的鸣叫,方糖能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恨意。
      不过下一秒就被覆水一拂袖,摁在地上息声。
      “聒噪。”
      方糖更疑惑另一件事:“你是怎么知道大夫人的?”
      覆水闻言微笑:“在下自然是从方糖姑娘这儿知道的。”
      方糖后背发凉:“你……一直在我身边?”
      “自然,”覆水语气依旧很温柔,“待在身边,更好保护姑娘啊。”
      虽然眼前人笑得像朵花一样,但方糖只能感觉强烈的凉意。
      他和她从见面到现在也不过几个时辰,却一直围在她身边,像是有所图谋一般。
      方糖狂敲系统:“他真的没发现你吗?怎么感觉他知道我的秘密一样了?”
      系统这下也迟疑了:“不……会吧?”
      方糖:“……”
      在方糖对系统的安全性产生强烈质疑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覆水的笑容渐渐消失,表情变得冷硬,曜石般黑亮的眸子暗沉得像不可见底的深渊,仿佛要将一切吸入吞噬。
      “快!在这儿!”不远处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方糖闻后,立马整理好喜儿的衣服,蒙上白布,道一声“告罪”,匆匆跑到不远处的墙后。
      原是那两个小厮被吓得逃回去,偶遇顾管家,两人哆哆嗦嗦地道了事情的经过,却被顾管家一顿训斥,责令他们回去,把尸首抬下去。
      然而,二夫人身边的侍女砚秋在此刻赶来,扬言老爷听闻今日之事,雷霆大怒,要彻查此事,喜儿的尸身现要转移,送去验尸。
      那两个小厮只得苦哈哈地领着两个人回到了此处。
      顾管家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砚秋:“二夫人身子可还好?”
      砚秋捂着嘴,笑意不达眼底:“二夫人只是受了些惊吓,虽动了胎气,但还好并无大碍。只是老爷,如今……正在气头上呢。”
      自两年前大夫人诞下一子后,后院里很久没有过动静了,是以这次二夫人怀胎,苏老爷是万分小心。
      没成想,还是出了事故。
      顾管家道:“老爷福厚,子嗣自不会有大碍。倒是二夫人,孕期大事,便该好好谨遵医嘱,不外出门。”
      砚秋回道:“今日也是江姨娘得了盆好昙花,念着我家夫人孕中无聊,才邀了过去共赏,哪成想……”她叹了口气,“居然出了这等祸事,也不知是哪个奸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害我们夫人。可怜了这喜儿……”
      “虽她犯了不少错,大夫人,还是待她不薄啊。”砚秋勾唇浅笑,“您说是吗,顾管家?”
      顾管家脸色有一瞬变得阴沉,但很快接了话头:“是了,大夫人屡屡放过她,自是希望她平安的。”
      谁都知道顾管家是大夫人这边的人,这大夫人和二夫人时常暗中交锋,连手底下的人都说话笑中带刀,夹枪带棒。两个小厮也不敢多言,连忙抬起了架子。
      方糖见状,也悄声离开。
      “诶,方糖!”才回到下人房,方糖就被先前一起聊天的小厮叫去,“你去哪了?”
      方糖还未说话,那小厮就接着说:“算了你先别说了,江掌事在找你呢!”
      方糖心下一紧:“怎么了?”
      “不知道,”小厮说,“她只叫你去前院。”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对,“不过前院现在老爷正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二夫人又遭了罪,老爷怕是不会有好脸色,你……多加小心。”
      方糖道了声谢,便匆匆往着前院去。
      “那小厮对你不错。”正跑着,耳边传来幽幽的声音,方糖吓得差点摔一跤,被覆水扶住。
      她赶忙转头看看周围,确定没人才对覆水说:“你干嘛突然出来?”
      覆水眼神幽怨,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一味地说:“他对你倒是亲近。”
      方糖不明所意:“田二这人就这样,对谁都好。”
      覆水冷哼一声,并没有继续话题,只道:“你此番前去,定是要被人利用的,凡事都要小心,回答问题前要再三思虑。”
      方糖应着,看覆水身边空空:“那小鬼呢?”
      “它并无多高功力,无法在人前隐去身形,我将它带到别的地方了。”
      方糖忍不住在心里疑问,那这覆水呢?他到底是何人?
      来到前院,江掌事正站在院口,见方糖来了,冷眼道:“二夫人叫的你,进去。”
      方糖低头称是,忽闻江掌事低着嗓音,语气狠毒:“进去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由你的命,受着了。”
      方糖不语,垂着头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人有些多,但是安静,下人们跪在地上,主子们或站着或坐着,都等着坐在主位的人开口说话。
      “奴婢方糖,见过老爷,夫人们。”方糖行礼道。
      苏老爷虽是商人,但表情严峻,也可能是因为今日二夫人动了胎气一事。他身边左右坐着大夫人和二夫人,一个容貌端丽,神色淡然,一个貌美娇丽,手捧着孕肚,神情有些憔悴。
      “既然人来齐了,砚秋。”苏老爷道,“你便说罢。”
      站在二夫人身边照看的砚秋行了一礼,站到院中央,道:“今日,江姨娘邀二夫人前去赏花,奴婢跟着去时,发现那昙花下的泥土露出一块衣角,便向江姨娘提议将土松开,好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谁知,江姨娘吞吞吐吐,不愿叫人……”
      方糖原以为砚秋会将矛头引向大夫人,却未曾想是江姨娘。
      站在一旁的江姨娘立马打断,哭着说:“老爷,这、这不关妾身的事啊!”
      “那你为何不愿叫人?”
      “妾身是……”江姨娘犹犹豫豫地说,“妾身看那花娇贵,随意叫人挖开土壤,恐毁了这好花……”
      “荒唐!”苏老爷喝道。
      “是大夫人!”江姨娘被吓到,跪在地上哭道,“这花是夫人今早送过来的!妾身,妾身哪敢随意毁坏啊!”
      大夫人神色不变,只是摇着手中的团扇,转向苏老爷解释道:“妾身今早的确将一盆昙花送到江姨娘院里,不过只是看江姨娘院子冷清,想让园子里漂亮些。妾身也没想到,江姨娘会一时兴起邀关妹妹赏花,还被人陷害了。”
      江姨娘见大夫人出口捞她,眼见喜色。
      二夫人垂着眸,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砚秋冷眼看着,不紧不慢道:“奴婢并不敢平口污蔑姨娘,只是这死了的人,是从前大夫人身边的人,喜儿。”
      大夫人的眉头有些松动,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怎么,会是喜儿?”
      “大夫人何须做出这番姿态?”砚秋浅笑道,“喜儿从前犯了那么多错事,您应该很恨她才对啊。”
      大夫人皱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喜儿虽做事马虎,但我也并未对其严词厉色过。就连……”她瞥了一眼苏老爷,缓缓道,“就连她从前意图登枝,我也没有发落她。哦,是没来得及,关妹妹在我赶来之前,就把人贬去下人房了。”
      苏老爷望向二夫人道:“还有此事?”
      二夫人垂着头,温顺回道:“妾身观那婢子意图不良,就先行打发了。”她抬起眼帘看着大夫人:“妾身是想着留那婢子性命的。毕竟由夫人处置,只怕……是和翠竹一个下场了。”
      此时,大夫人的神色才多有变动,语气不善道:“翠竹意图谋害我儿,我才下令处置她,与这事有何关系?关妹妹还是慎言罢。”
      又多了个陌生的名字,方糖有些茫然,不知道这二夫人叫自己来是何意。
      砚秋静静听完大夫人所言,才道:“翠竹是在三年前被大夫人赐死的,是吗?”
      大夫人神色稍缓:“正是,麟儿尚未出世,我便让人把她带到别院去了。”
      “翠竹当真是被立即赐死的?”砚秋又问。
      大夫人神色一凝,不怒反笑道:“你这话何意?我留着要害我儿的孽障做什么?”
      二夫人轻抿口淡茶,神色平淡地说:“自然是……要等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世。”
      这一句属实平地起惊雷,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二夫人和大夫人,万万没想到早死的翠竹居然怀了身孕。
      就连苏老爷也震惊地看向二夫人:“你所言属实?”
      二夫人起身,抱着肚子屈膝,被苏老爷扶起,眼底闪过一丝暗笑,抬眸委屈道:“都怪妾身,当年翠竹在妾身院里,妾身得知翠竹怀有身孕,便想着立即告诉老爷。只是翠竹怕过早袒露此事,会遭来嫉恨,便叫妾身待月份大些时再说,也好有个安心。”
      “谁知,”二夫人看向面色灰白的大夫人,“才没过几日,大夫人便说翠竹意图陷害孕中孩子,把她给赐死了,妾身、妾身甚至都没见到她最后一面……”说着,便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你!你不要胡说!”大夫人气得站起来,“分明是她恶念起头,羞辱我和我腹中胎儿!”她转向苏老爷方向哀道:“老爷,妾身当时本就珍惜这孩子,那贱妇口出狂言,妾身本不想与她争论,谁知她竟要动手推妾身……”
      “姐姐是夫人,她不过一姨娘,怎么有胆子以下犯上?”二夫人用帕子擦擦眼角的泪水道。
      大夫人哼笑:“她怎么不敢?她是关妹妹提拔上来的,不是吗?”
      方糖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问系统:“你不给我个人物关系图?”
      系统说我只发任务。
      “好了,”苏老爷发话,“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他转头问大夫人,神情严肃:“翠竹怀孕,你是否知晓?”
      大夫人还未说话,砚秋直接插话道:“翠竹已死,老爷再问也是凭大夫人意愿回答。”她似乎并不怕得罪大夫人,迎着大夫人冰冷的视线继续道,“老爷可知,翠竹和喜儿是同一批进府的丫鬟。顾管家,没错吧?”
      顾管家感受到苏老爷的视线,低下头:“是。”
      “当时二人一同入府,年龄相仿,很快就熟络起来,感情甚好,不过也没多久,二人就被分到了别院去。翠竹到了二夫人院子里,而喜儿,在大夫人的院子。”
      “在翠竹被大夫人抓住之时,她说出自己怀孕的事实。而彼时的大夫人……是怎么想的呢?”
      大夫人眼前一片模糊,砚秋的声音越来越远,反而另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大夫人!大夫人!卑妾已经有了身子,请大夫人恕罪啊!”
      大夫人冷眼瞧着跪在地上痛哭的女子,她的容貌只不过是清秀,却因着自己主子的提点进了后院,只可惜,她的主子脑子灵光,而她这个手下人却不聪明。
      “那又如何?”她慢悠悠地说出这几个字,看着女子的脸色变得绝望又不可置信。
      “你肚子里的种,怎么能跟本夫人身上的比?”大夫人满不在乎地说,“怪不得看到你就来气,想来是本夫人的孩子也看不怪你这种贱人的种。你。”她指着不远处一个容貌秀美的丫头,“找人把她埋了,吵吵嚷嚷的,听的人心烦。”
      那丫头身形一顿,随后走上前去,想要把翠竹拉起来。
      翠竹知道自己死定了,恶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对着大夫人喊道:“就算你的孩子比我金贵又何如?生不出儿子,你还是……!”
      “啪”的一声,是大夫人的贴身婢女扇了她一巴掌。
      大夫人无儿这事一直是她心里的刺,生了两个女儿,又被二夫人抢先诞下了长子,她喝了无数汤药,才有了肚子里这么一个。
      这胎,不是,也得是男儿。
      大夫人看着翠竹的肚子,突然改了主意。
      “把她丢到别院,留着。”她唇角扬起恶意的笑容,“留到她把孩子生出来。”
      “本夫人倒要看看,是本夫人的命好,还是你孩子的福厚。”
      依旧是那个一言不发的小丫鬟,她指了她去别院“侍候”这位“已死”的翠竹姨娘。
      “随你怎么弄,人要活着,孩子要生出来,还要和本夫人同一天生出来,不管用什么方法。生出来后,”大夫人冷冰冰地说,“是死是活,都给我埋了。”
      那丫鬟重重跪地,俯身道:“是。”
      同一个月份,两个孩子都出生了。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是个少爷!”
      大夫人褪去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躺倒在床上,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终于……终于……
      她想要大笑,眼泪却忍不住的流,如今她也有了和关柳一样的筹码,这个正妻的位置,只能是她的。
      也是当天,别院那里传来消息,生了,是个女孩。
      “果然,”大夫人喝完了汤药,神情淡漠,“那贱人没什么福气。”
      贴身丫鬟附和道:“是啊,她那种人,哪里能和夫人比?”
      “既然是个女孩,那就都埋了吧。”大夫人说,“做的干净点,左右也没什么用处了。”
      不过一日,那边的丫鬟回来,也带回了一母一女皆埋在郊外的消息。
      “做的不错,”大夫人头一回仔细打量这个面貌姣好的丫鬟,“叫什么?”
      那丫鬟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回道:
      “奴婢,喜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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