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时难别亦难》西落万

2、坐车 " 你好，

　　宋怡极其不雅观的翻了个白眼：“难道还是抱养的？”
　　“不是……那也没有……”
　　许是太过震惊，顾言语无伦次，嘴皮子哆嗦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
　　他索性禁了音，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谢衍。
　　对方却仿佛感觉到了似的，一双眼睛平平淡淡扫过来，却看的顾言无端心虚 。
　　他仿佛被烫到一般，迅疾转头，马上收回目光，慌的好像偷偷踩了别人一脚被正主发现。
　　却又忍不住仰头望天，一双眸子里尽是绝望 。
　　孽缘啊。
　　他崩溃的想道。
　　“哎，在听吗？”
　　宋怡眼见儿子没反应，把手放他面前晃来晃去，试图确认儿子听没听她说的话 。
　　顾言这才反应过来。他惊觉收回目光，心不在焉点了点头 。
　　宋怡松了口气，接着说：“那个谢叔叔你之前也见过，就是我跟你爸那个大学同学，他现在带着谢衍来我们这边工作，他爸说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有点儿高冷，需要你多带带。”
　　一大串话过后，宋怡渐渐沉默下来，慈爱地看着谢衍。
　　“当年我见他的时候还是一个小团子，一晃眼，居然都长得跟你差不多大了。”
　　过了一会儿，她真心实意的感叹道 ，轻轻叹了口气。
　　不等她伤春悲秋完，就看见顾言正在认认真真的吃东西 。
　　顾言干脆利落解决完了小蛋糕，手里拿着几块曲奇正左右开弓，吃的满脸都是饼干渣。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说：“这么怀念你干脆认他当个干儿子呗，我又不介意多个弟弟。”
　　话一出口，他就遭到了宋怡的眼刀攻击。
　　她伸手作势要打，顾言赶紧嬉笑着求饶：“哎，错了，错了…… ”
　　他逗的正开心，一抬眼却正好看见了端端正正站在桌子前面无表情的谢衍。
　　……
　　顾言的表情马上僵住了。
　　大概青春期的男生总是要面子，不喜欢被别人看到自己认为幼稚的一面，总喜欢装出一副大人的做派 。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饼干渣，顿感面子挂不住。
　　于是他迅速从椅子上蹦起来 ，冷淡的眉眼和面前人有得一拼，装的活像一回事 。
　　他清了清嗓子，刚准备说话，却被宋怡抢先了一步 。
　　“哎呀，衍衍啊，我小时候还抱过你的，你还记得阿姨没有？哎哟，怎么瘦了这么多？来，放松，让阿姨看看……”
　　随着一连珠炮般的发问，她冲上去，拉着谢衍的手认认真真嘘寒问暖，不时佐以手势辅助她的情绪，活像过度溺爱孩子不知道怎么表达的蠢妈妈 。
　　谢衍已经做好了过来打个招呼的准备，但显然没想到宋怡还有这一手。
　　他直愣愣的愣在原地没敢动，像木桩子杵在地上，任由她摸头摸脸，棕色的瞳孔都瞪大了几分，一双清冷的眸子里尽是茫然和疑惑 。
　　他无声的盯着顾言，试图使眼色 。像是想让他过来救一下自己，赶紧把他妈喊开 。
　　但顾言看的心情舒畅 ，甚至还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意思，怎么可能会帮他。
　　于是他强压下笑意，当作没看见谢衍的目光 ，转头顺手又从碟子里拿了一块小饼干 ，咔哧咔哧啃得衣服上全是饼干屑 。
　　眼见宋怡快上手扒谢衍衣服时，他才慢悠悠出声打断 。
　　“ 妈，你让人家喘口气儿吧 ，问东问西的，烦不烦啊 ？”
　　宋怡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激动忘形，赶紧把手从谢衍的衣服上拿了下来 。
　　她讪讪的笑道 ：“ 不好意思啊，阿姨有点失态了。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 ，叫慕言 ，跟你一个高中的 。你要是不熟悉这里的话，可以让他多带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多逛逛校园 。他记路线比我能干 ，跟着他你肯定丢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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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妈不愧是亲妈，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若是在以往，这些赞扬的话，顾言会照单全收，理直气壮，甚至为此沾沾自喜 。
　　可是在谢衍面前就……
　　谢衍挑了挑眉，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平平淡淡的语气里无故多了几分嘲讽 ：“ 嗯，方向感是挺好的 。”
　　也许是怕讽刺意味不够浓，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 刚刚走的路都不带重复的 。”
　　……神经病 。
　　顾言愤愤的想道，脸色更臭了几分 ，翻出去的白眼几乎能把谢衍瞪死 。
　　他威胁性的看着谢衍，像是在警告他不要把刚才的事情说出去。
　　对方却一副 “ 你能拿我怎么办 ” 的样子 ，像在明目张胆地挑衅。。
　　宋怡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电石光火。
　　她很惊喜两个人居然见过，眼角的鱼尾纹都笑得快要飞上天 ：“ 是吗 ？你们刚才两个人就认识了 ？这么乖呀，哎呀，我还老怕这小子对你不好…… ”
　　眼见着他妈又要扯一通，为了分散自己的尴尬，他向周围东张西望，却发现人快走光了，只剩下他们几个在这里对峙。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宴会厅，现在显得空空如也，只有几个保洁在弯腰打扫残羹冷饭，偌大的大厅里回荡的只有扫帚沙沙的声音 。
　　他很快恍惚了一瞬，随即扯了扯宋怡的衣角，提醒她该回家了。
　　“妈，现在很晚了。我明天还要上学呢。咱们现在是不是撤了？”
　　“人家小衍明天还要跟你一起去报道呢，人家都没急 ，你急什么？”
　　嘿，他还是刚转来的，总不可能是初三考完去外地上个高中换换心情吧 。
　　顾言本想细问，奈何他妈一直围着谢衍嘘寒问暖，话密的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死活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好不容易一伙人吵吵嚷嚷出了公馆，结果他妈不知道抽了什么疯，打车时硬要俩年轻人坐一块儿。还美其名曰自己老了跟他们没有共同话题，年轻人要多一块儿交流进步。
　　这就直接的导致了此时尴尬的氛围。
　　夜幕深深，两个少年在车内相对无言。尴尬的气氛让司机都不敢多说话，只管闷着头开，车里一片诡异的沉默 。
　　顾言实在是忍不住了，偷偷瞟了一下坐在车窗边的谢衍，第一次有种濒临崩溃的感觉。
　　他在社交方面鲜少有这样的挫败感。
　　他擅长根据对方的动作神态判断出对方的喜好偏爱 ，再根据不同的需求挑起不同的话题 。
　　几句话下来就能套出来爱好性格 ，三五分钟两个人就能互相引为知已，一副好哥们儿做派，没过几天就可以相互拉拉扯扯，肝胆相照。
　　男孩子的友谊来的简单又粗暴，打篮球口渴时递过来的半瓶水，同学脚上的一双新球鞋，都可以成为大家的谈资。
　　东拉西扯聊着聊着就慢慢熟悉了起来，这种哥们儿的友情可以持续到毕业季一拍两散 。
　　刚开始顾言也想好好跟他交个朋友 。
　　可是这个王八蛋不上道啊，他能怎么办。
　　难不成还能硬逼着他聊天 ？
　　他说天气真好，谢衍说要下雨 ；他说城市夜景很美，谢衍说他看的眼花头疼 。
　　反正谢衍主打一个拒不配合直接噎死，就是死活不给他的话题留任何苟延残喘的机会。
　　他挑一个话题，谢衍眼就疾手快拍死一个，铁了心要把天聊死 。
　　顾言一瞬间气的脑袋发晕，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简直不想理他。
　　但是，母上大人交代的任务他不敢不完成 。
　　于是他费尽心机思考了一下，想出来了一个自认为的好主意。
　　“ 哎，哥们儿，咱俩互相加个微信呗。”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把手机递了过来，微信二维码在昏暗的车灯下闪着幽幽绿光。映衬着慕言苍白的皮肤 ，显得略带惊悚，有点儿像鬼片里的僵尸。
　　谢衍刚刚转过头，看到的就是这副鬼样子，差点被吓一跳。
　　他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 ，但最终还是掏出手机扫了码。
　　顾言加上的第一瞬间，迅速看了一下他的朋友圈，不出所料的是空白一片。
　　于是他又退出朋友圈，点开了微信头像。
　　谢衍的头像是一幅烟雨朦胧的水墨画，名字那一栏明明白白的写着谢衍，淡的像一杯白开水。
　　看起来跟他爷爷的风格有的一拼 。
　　但是不知为何，少年淡漠无谓的眉眼和那幅丑的要死的画看起来气质却极其相似，看着有种意外的相得益彰 。
　　顾言悄悄把手机举起来，对着点开的微信头像和坐在他旁边的谢衍来回对比了几遍 ，一时只觉得真像。
　　他突然感觉没意思，一下子泄了力气 。
　　整个身子全部软绵绵的靠在车座上，像一只没有骨头的猫 。
　　谢衍看上去还在刷手机，应该看不到他这副死样子。想到这里，他又放心的摊成了一坨肉饼。。
　　想到以后都要跟这样的人相处，莫言更绝望了几分。
　　这次的车开的很稳 。
　　顾言的手下意识虚握着车把手，将下巴靠在窗上，默默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会儿，谢衍突然转过身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 ：“ 到了。”
　　慕言正在发呆，条件反射般吓得浑身一颤，差点把谢衍放在他肩上的手甩出去。
　　他慌慌张张的一看，车已经停在楼下了。
　　于是他一把抓起书包，几乎是逃一样的打开车门，中途还因为慌张，拧了好几次都开不了，最终是连滚带爬，匆匆而逃 。
　　谢衍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 ：“……”
　　他有这么可怕 ？至于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