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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啊?谁打星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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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抽搐。
艾伦凝望阿诺德的眼睛,手指蜷缩:“您之前……见过我?”
沉默。
阿诺德回头,那双碧绿的眼睛微微眯起:“您很需要这个答案?”
艾伦摇摇头,抬眼看阿诺德:“我觉得您想要告诉我。”
太悲伤了,太痛苦了。
哪怕在笑,哪怕阿诺德拒绝告知。
艾伦的耳朵微微一动。
“您总想刨根究底。”阿诺德嘴唇微张,轻柔的声音飘过艾伦耳畔,“不该说的。”
“我只是好奇。”艾伦撇嘴,“不想说就算了。”
“别问了。”阿诺德揉一把艾伦的头发,“不记得才好。”
嚓。
红底低跟的皮靴在地面上扭过一个角度。
“跟我来。”
艾伦情不自禁上前一步,紧接着阿诺德倏地转过头:“哦,差点忘了……”
修长的手指扯下一张白纸,征兵处的钢笔骨碌一转落入掌中——
根据边境军发展需要及埃利斯的个人表现,经边境军督察委员长阿诺德伊格纳兹观察决定,现对其职务调整如下……
阿诺德字迹凌厉,力透纸背,和福利院里那些贵族的捐赠声明上软绵靡丽的字迹截然不同。
艾伦攥紧裤缝,悄无声息退后几步,离阿诺德更远些。
比起那些尸位素餐的贵族,阿诺德更可怕。
“啪。”鲜红的印章落在手写的调任函上,阿诺德回过头,眼里带上无奈的笑意:“您怎么离我这么远?……怕我?”
“不敢。”艾伦按着肩膀微微躬身,仪态舒展,嘴唇却紧紧抿着,几乎发白,“谢谢您。”
假如没有阿诺德这封调任函,难免有虫对管事的离开不满——哪怕或许不会有虫不满,但总是隐患。
“不必客气。”阿诺德嘴角微翘,尾勾绕到腰间,“我早就想对他开刀了,一直没找到机会——我还得谢谢您呢。”
“走吧,才说了要带您去宿舍。这地方随时可能打仗,早去还能休息一阵。”
*
老旧的宿舍楼刷着崭新的白漆,油漆的腥味在鼻尖环绕,阳光下闪着雪堆的冷冽质地。
嗒。
低跟皮靴停在宿舍楼前。
阿诺德回头,嘴角微微一勾:“我就不进去了,雌雄授受不亲。”
“我住在……”艾伦抬起头仰望这栋楼,睁大了眼睛。
“404。你住在404。”阿诺德答得飞快,“顺着楼梯上到四楼,左转,第二间就是。”
艾伦轻翘嘴角,冲阿诺德点了点头,手指搭着行李箱的把杆,指节发白:“知道了,谢谢您。”
“吱呀——”
玻璃大门打开一条缝,“哐”一声行李箱抵住大门。
艾伦侧过身穿过门缝。
“咚!”
玻璃门在身后合拢。
阿诺德灼热的目光停留在后背,艾伦加快了脚步。
哒、哒哒。
风拂过艾伦脸颊,吹开散在脸颊的发丝。
这位殿下……和他当真有旧?不然,也未免太关注他了。
那双痛苦的绿眼睛和梦中的眼重叠在一起。
不可能!如果他们见过的话,他不会毫无印象!
砰!
艾伦跌跌撞撞后退两步,扶着额头:“痛……”
抬起头,光滑的“404”铁牌挂在门口。
这就是他的宿舍?艾伦上前一步,屈起手指。
笃笃。
“来啦!”轻快明亮的声音透过大门传出来,带来几分难言的沉闷。
吱——
门向后拉开,一颗脑袋从门后探出。
来人有一双橘金色的眼睛,比他略高挑些。
艾伦扫过一眼。
四目相对,橘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艾伦.弗朗斯?”
“是。”艾伦低头,垂落的碎发遮住眼睛,“可以让我先进去吗?”
“哦,对,瞧我这破记性。”来人的触须微微起立,后退一步。
艾伦微微皱眉,能量场的波动……是个雌虫。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伊露森,伊露森.林,十六岁。”伊露森引着艾伦走进宿舍。
宿舍不算宽敞,摆着四张床,上床下桌——条件不错。艾伦环视一圈,布置简约温馨,挂着各种各样的小饰品。
至少室友不是战斗疯子。
艾伦按着胸口,怦怦跳的心脏平静下来:“你好,伊露森。你叫我‘艾伦’就好。”
“我们宿舍还有一个室友,亚雌。”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艾伦转过头,伊露森坐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帘子,阳光挤进窗户,“他晚上才会回来,是个实习军医——医学生,你懂的。”
伊露森俏皮地眨眨眼,艾伦忍不住弯起眼:“当然。”
他抱着行李箱蹲下身,把箱子推进桌下的空间:“我原先在救济院的兄长也是医学生,每天晚上都点灯到半夜呢。”
恰到好处的轻快散漫,像真正的小孩儿一样。
他灵巧爬上床铺,柔软的床褥铺展。
艾伦半跪在床上,探头看伊露森:“我们什么时候能上战场?”
“您倒是着急。”伊露森仰起头,“快的话这几天,慢的话……我也不知道。”
“滴都——”
尖锐的警报声陡然响起,伊露森的触须猛地炸起来,他从桌边跳下来:“快快快!你这小子,倒是说什么来什么!死乌鸦嘴!”
艾伦翻身从床上跳下来,衣柜里翻出一套外骨骼作战服:“穿这个吗!”
“对!”伊露森扭头,一边穿自己的作战服一边嘀咕,“你这时候上战场会不会太快了?才来诶,战阵都不熟。”
“没事,我机动就行。”艾伦熟练地扣上外骨骼的装备,偏头,嘴角微微勾起,“您不知道,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六年。”
伊露森瞥他一眼。
就吹吧,多少虫都这样说。
还不是一上战场就屁滚尿流。
*
扑棱扑棱——
虫翅振动声遍布训练场和整座军区。
“怎么回事!”伊露森轻车熟路找上相熟的雌虫,“是有外敌袭击吗?”
“没听说,不是外族。”雌虫扭头飞快道,“这还有个新人?怎么回事?新人为什么要带过来?”
“新人也是兵。”伊露森抓了一把头发,“我那个亚雌朋友呢?”
“尤兰达?他在军医营,这次也不上战场!”
混乱的虫群冲散了伊露森和艾伦,艾伦紧紧抓着配发的激光枪。
命运女神终于眷顾了他。艾伦仰起头看向天空,黑沉沉的星兽群游荡在星球外。
功勋。
他就缺这个!
艾伦咧开嘴,眼神沉冷。
虽然六年过去了,他可没忘记——
弗朗斯家族,还等着抓到他以后剥他的皮、吃他的肉、拆他的骨!
只有功勋、只有权力……
猎猎的风吹动他的头发,艾伦一蹬地面,飞身而起!
炮弹似的身影钻入虫群,如水消失在海洋。
骨翅振动的风席卷过整片训练场,聚集成云朵一般扑向天际外的星空。
他们和灰黑的星兽撞在一起,绚烂的火花瞬间在宇宙的黑幕上泼出斑斓色彩。
要争!要抢!谁知道弗朗斯家族搜索到哪里了?谁知道边境区他们的能量有多强大?!
只有胜利!只有战功!
他要活下去,自由地、快乐地活下去!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被点燃一样,烈焰燎原,如冰似雪的神情融化。
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艾伦舔了舔嘴唇,翻身踩在星兽的背脊。
星兽的背脊波浪般涌动,艾伦俯身贴在表面,外骨骼上钩爪一抛,扣进星兽的皮肉。
“嗷!!”
*
伊露森一回头,一头星兽发了狂似地横冲直撞,而艾伦、艾伦……
他去哪了?!
伊露森顿时瞪大了眼睛,远远地,那头星兽背脊上似乎站着熟悉的身影。
“艾伦.弗朗斯!”伊露森的尖叫划破了天空的沉默,“你干什么?!”
“……啊?”艾伦抓紧手中的钩索,呆呆地张大了嘴,耳朵嗡嗡直响。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嘴唇,湿冷粘腻的血沾在手心:“没什么,我能解决!”
伊露森恶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
早知道这家伙不是个安分的!
哪有安分的雌虫会逃家到边境来参军?!
“艾伦!回来!”嘶吼声被淹没在星兽的吼叫声浪中,伊露森被裹挟在虫潮中眼看着离艾伦越来越远——
“哈。”艾伦手掌被钩索摩擦得生疼,“力气真大。”
他变手为爪,狠狠卡进钩爪破开的皮肤,一层、两层、三层……
湿润的血浸透了他的手掌,艾伦偏过头嗤了一声:“脏。”
星兽挣扎得格外猛烈,艾伦却稳稳当当站在它后背,不耐烦地拍它:“安静点。”
艾伦的激光枪顶着星兽的后背,沉沉的阴影压下来。
“轰——”
嘶吼声响起的瞬间,艾伦扣下扳机,激光粒子冲破身下星兽的皮肤,紧接着头也不回地倒地翻滚,避开另一头星兽撞来的肢体!
心跳得好快。
怦怦、怦怦、怦怦。
艾伦攥紧拳头,钻进第二头星兽身下,一拳轰出!
坚硬的皮肤震得艾伦一颤,他咬紧牙关,紧紧抓稳星兽的腹部,又一拳!
“嗷——”
鼻间流淌出鲜血,粘腻温热。
……
艾伦本能地抓稳手中的皮肉,一拳、接着一拳。
星兽的挣扎渐渐弱了,艾伦反手拔出作战服里的粒子刀,送入星兽的伤口。
庞然大物轰然崩塌,艾伦飞速后退,却不见——
身后,一头星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艾伦——小心!”通讯器传来的尖叫一瞬被切割成短暂的、慢悠悠的片段,艾伦猛一扭身,回头看到星兽的嘴。
狰狞的、凶猛的动作被放慢、放慢,卡顿成一帧一帧的画面,几乎能看清细枝末节的一动。
别担心……
别担心。
艾伦反手收刀入鞘,激光枪枪口对准星兽张开的嘴,喃喃:“多好的机会……”
璀璨的星光在他枪口聚集、聚集。
“轰隆——”
一声巨响,蓝白相间的巨大能量光束贯穿了眼前的星兽,艾伦下意识闭上眼,隔着眼皮眼球都被刺激得生疼。
他咧开嘴,猛烈的能量振荡一下让他眼角流出鲜红黏腻的血,耳边通讯的声音渐行渐远,被嗡嗡的耳鸣声覆盖。
痛。
剧烈的,叫他精神涣散的痛。
艾伦踉跄几步,在血色中撞向另一头星兽!
“别过去了——”
杂乱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艾伦本能地开枪,激光子弹奔向星兽的眼睛。
艾伦脚下一蹬,厚实的岩石质感,紧接着飞身而回!
艾伦翩然落回军阵后方,跌在伊露森身边,抬眼。
外骨骼的玻璃倒映着他的面孔,汗和血把他的黑发粘成一绺一绺的,嘴唇泛白、发抖。
“你刚才吓死虫了!”伊露森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飘进艾伦的耳朵,带着止不住的惊悸,飘飘荡荡,“你真的是新兵?看起来不……”
艾伦慢慢地抬起手捂住头:“啊……”
伊露森的絮叨顿时中断,急切地扑到艾伦身边拍打他的外骨骼:“你怎么了?不舒服?需要叫军医吗?”
“不。”艾伦压低了声音。
呼哧,呼哧。沉重的呼吸在耳边响着,倒影中的瞳孔扩大涣散,失去焦距。
“我……我不像新兵吗?可……可我今天才来报道——”
“我知道!你个怪胎。要不是我今天才在军区第一次见到你,我真不信”伊露森撇了撇嘴,扶住艾伦的肩膀,“我还从没见过哪个新兵跟你一样不要命!尤兰达应该也没见过,到时候得跟他炫耀炫耀……”
尤兰达,他们的室友……吗?
被疼痛锈住的大脑还在勉强运转。他和伊露森是什么关系?听起来超乎寻常的亲密……
之前、之前认识吗?
“也不对。”伊露森突然晃了晃脑袋,“元帅前几年新收的弟子跟你一样疯!”
元帅的弟子……大虫物,他怎么能和这种虫物比较……不,等等,他应该知道这是谁。
“伊露森,别打趣我了。”艾伦的声音低得像强行挤出喉咙的气声,打量着自己沾着血的苍白的脸颊,“我和那种虫物还差得远……”
话音刚落,艾伦就控制不住扑倒伊露森身上,意识消失前最后听到的声音是他凄厉的呼喊:
“军医——”
一片寂静、温柔的黑暗包裹了艾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