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生香》我的名字叫芋泥

1、第 1 章 暴雨将

　　暴雨将CBD浇成模糊的倒影时，我的咖啡勺第三次撞上杯壁。
　　玻璃幕墙外，那辆挂着沪A黑牌的迈巴赫已经停驻二十七分钟。驾驶座的男人夹着燃到一半的雪茄，烟灰簌簌落在定制西裤上，却始终没往我这间破旧的花店瞥过一眼。
　　直到我的银剪刀绞断第七支白玫瑰的刺。
　　车门终于推开，意大利手工皮鞋碾碎满地水光。他颈间飘出的沉香尾调刺破潮湿空气，那是用我当年调制的古法香方改良的——我曾在十八岁的实验室里，把脸埋在他颈窝说要做成我们的婚礼熏香。
　　“客人需要...”我攥着花枝转身，尾音被掐断在喉咙里。
　　江逾白指尖正抚过蝴蝶兰的紫色瓣膜，腕上却缠着那串格格不入的砗磲手链。七年前我缩在ICU给他串平安链，护士都说砗磲太脆弱不适合男生戴，可他偏要天天扣在手术刀割破的腕骨上。
　　“葬礼用花。”他抽走我手里的白玫瑰，花瓣擦过我虎口结痂的烫伤，“要999支，明早送到静安公馆。”
　　支票轻飘飘落在染着绿锈的铜钱草盆里，我看着他无名指上的戒痕笑出声：“江总未婚妻的葬礼，用前女友扎的花圈合适吗？”
　　暴雨在落地窗上蜿蜒成河，他忽然掐住我后颈按向盛开的厄瓜多尔玫瑰丛。尖刺扎进掌心的瞬间，血腥气撞上他领口漫出的广藿香，恍惚又回到解剖室第一次被他圈在臂弯里的黄昏。
　　“你当年给我的砗磲手链，”他舔掉我腕间渗出的血珠，“其实浸过曼陀罗汁吧？否则怎么每次上手术台前闻见这个味道，眼前都是你锁骨沾着福尔马林的模样。”
　　我摸到他后腰狰狞的烧伤疤痕。那是医学院实验楼爆炸时，他把我塞进防爆柜留下的勋章。可此刻他咬着我耳垂说的情话，却比解剖刀还冷：“谢昭昭，你卖给我的999朵白玫瑰里，最好藏够能毒死新娘的□□。”
　　玻璃门突然被撞开，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浑身湿透：“逾白，你果然在这！”她扬起的铂金包砸碎了我的青瓷花瓶，“当年要不是这个捞女在解剖台勾引你，你怎么会错过我爸的...”
　　江逾白突然将雪茄按灭在自己掌心。皮肉焦糊味中，他笑着把新娘拽进怀里：“宝贝，你该谢谢昭昭。要不是她教会我怎么在尸体血管里养玫瑰，我哪有本事让岳父的心脏‘自然衰竭’？”
　　雨幕外隐约传来警笛声，我摸向冷藏柜底层的永生花盒。那里静静躺着江逾白七年前送我的订婚礼物——一瓶用福尔马林浸泡的玫瑰，每一片花瓣都写满我们研发的神经毒素分子式。
　　警笛声刺破雨幕时，冷藏柜的玻璃正映出我们扭曲的倒影。江逾白的新娘在尖叫，厄瓜多尔玫瑰的汁液顺着她颤抖的珍珠项链往下淌，像极了那年实验楼爆炸时他后背渗出的组织液。
　　"你果然留着这个。"江逾白忽然握住我伸向永生花盒的手。他指尖划过福尔马林瓶身的刻痕，那是我们研制的第37种神经毒素编号——彼时我趴在他沾着尸检报告的病床上，一笔一划刻下婚礼请柬的草稿。
　　香奈儿套装的女人突然抽搐着倒地。她精心打理的卷发缠住玫瑰尖刺，美甲缝隙里渗出蓝紫色的血，与江逾白掌心血洞流出的液体在瓷砖上交汇成诡异的图腾。
　　"□□混着曼陀罗，"我抚过他无名指上淡去的戒痕，"你教我的心脏麻痹剂配方。"
　　警车红蓝交错的灯光穿透雨帘，江逾白却笑着解开领带。他后腰的疤痕在冷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那是为我挡下燃烧梁柱时烙下的印记。如今他用这条阿玛尼领带将我们手腕绑在一起，就像七年前用止血带捆住我动脉破裂的伤口。
　　"当年你往砗磲珠里刻分子式时，我就等着这天。"他含住我滴血的指尖，将福尔马林玫瑰一饮而尽。冰柜里999朵白玫瑰突然同时凋零，藏在花心的神经毒素遇水挥发，在暴雨中织成一张蓝色的雾网。
　　我们倒向满地腐烂花瓣时，窗外警用喇叭在喊话。江逾白用最后的力气扳过我的脸，唇间血腥气缠绕着广藿香的余韵："当年导师剽窃我们的论文制造毒剂...只有我变成魔鬼，才能把他们都拖进地狱。"
　　我摸到他藏在西装内袋的婚戒，戒圈内侧刻着解剖刀下的誓言。七年前爆炸案根本不是意外，是他发现导师用我们研发的神经毒素谋杀政要后，亲手炸毁的修罗场。
　　雨声渐弱时，我看见十八岁的江逾白站在解剖室门口。晨光为他白大褂镀上金边，他举起泡着玫瑰的福尔马林瓶子说："等毒素提纯成功，我们就去冰岛结婚。"
　　防爆柜的密码锁在身后弹开，七百支密封的蓝色试剂正在恒温箱里闪烁。这是他留给世界的最后礼物——所有罪恶终将在神经毒素中坦白，就像此刻我们相拥着沉入永恒的暗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