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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异香 萧续不是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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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一年年底,令光因玉姚久未来信,心中忧虑,藩王不返京,但是往年公主们都是要进宫的。今年收成不错,萧衍嘱咐令光大办今年的家宴,万一玉姚堂而皇之地不来,不就是在昭告天下她跟萧衍对着干么?
令光叹了口气,转念一想反正也跟昭告天下差不多了,不由得摆烂起来。
大月氏国善为葡萄花叶酒,或以根及汁酝之,令光看见书上有记载,便在春夏的时候取了葡萄花和葡萄叶,和盛夏的葡萄一起酿成几坛葡萄酒,交给了去扬州赐节礼的使臣。
她一介深宫内眷,也不管会不会被人看见,取了信笺素纸便写了一封短信。令光低头一时不知如何落笔,只是盯着永兴公主萧氏玉姚启几个字发呆。
室内燃起了地龙,小几旁挂着一件极为精致的白狐腋斗篷,是扬州最好的绣娘缝制的,玉姚知道她不会用这些奢华之物,所以寻来送她。令光心里一酸,原本的劝告都烟消云散:
玉姚吾姐,初春草长,离京已逾半载,岁晚霜寒,不知贵体安否?二妹玉婉新适,玉嬛往来于大智度寺与爱敬寺,想必可稍慰汝心。扬州胜地,消暇日于金粉;建康故居,盼佳期与旧人。尊翁挂念,干戈可为玉帛;小妇忧思,镜圆胜于钗分。临川暴戾恣睢,弃母抛妻,聚敛地方,可长久乎?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望公主思之慎之。小妇令光顿首再拜。
令光写完这封信,又翻了一会儿书,见日头西斜,估摸萧衍不会来了,便要小翠烧水洗澡。她近来对气味很敏感,两三日不洗便觉得身上臭臭的,但唯恐天寒着凉,小翠还是苦劝令光少洗几次:“以前咱们冬天耐一两个月都不洗,只是洗洗头脚,万一染了风寒,再过了病气给维摩六通,怎么好呢?”
令光突然闻到自己身上一股酸味,皱皱鼻子,斩钉截铁道:“不行!”
小翠叹了口气,令光用澡豆仔仔细细地把自己擦洗了一遍,包好头发遍坐在火笼旁边,她还有觉得有气味,便道:“小翠,点些薄荷冰片好不好?我脑子昏昏沉沉的。”
“既然昏沉,为何不睡呢?”萧衍的声音隔帘飘过来,令光惊吓道:“这么晚了,陛下怎么走夜路过来?”
“朕想起两日都住在崇明殿,没来你这里。”萧衍淡淡道:“别烧冰片了,石鹿,去把西域贡来千合香点上。”
令光闻言诧异道:“臣妾孤陋寡闻,只知道苏合香能开窍止痛,不知千合香是用来做什么的?”
萧衍随手拿了梳子帮令光篦头发,令光的头发极好,抓在手里又厚又沉,像一条瀑布,萧衍慢悠悠地捋着令光的头发,闻言道:“千合香嘛,和苏合香也差不多,但价钱比苏合香贵上十倍,朕想着既然放你宫里了,搁着也是浪费,今日想起来了便让石鹿点上。”
令光闻言,便不作他想,笑道:“臣妾不识香,六通还小也不敢乱用。”
烛光把萧衍的脸映得明明暗暗,令光低头在眼明囊上绣着龙尾巴,萧衍便坐在榻上翻书,他拿开针线篓道:“明天再绣吧,对眼睛不好。”
令光见萧衍手上拿的书卷密密麻麻的小字,莞尔一笑道:“陛下看的书比臣妾的针线费眼。”她不想过早就寝,最好等萧衍睡着之后她灭灯。
她光顾着应付萧衍,把原来自己不舒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千合香的气味比苏合香重,但是更加清苦,一点儿也不甜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令光的额头和胸口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她只好把眼明囊丢开,从袖子里抽出手帕来拭。
她的头发已经干透了,方才梳头的时候被萧衍松松地绾了,正适合睡觉,她索性脱了外衣,搭在架子上。小翠见状,和摘句一起把杂物收了,也伺候萧衍脱了衣服。
床头只留一盏暗暗的灯,令光放下帐子,只觉眼皮都睁不开,她图舒服并未穿小衣,扯了自己盖的被子就要同周公想会,如果萧衍不在,她一定会伸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把身体畅快地摆成一个大字。
但是令光现在只好翻身去看萧衍睡了没,灯特别暗的时候能有效除去萧衍眼角缓慢生长的细纹,岁月是把杀猪刀这句话到皇帝陛下面前也十分适用,秦皇汉武都信神仙方术,萧衍除了略通方术之外,严格来说并未有求仙的恶习。
但是他如果能长生不老,一定是十分英俊的美男子。
萧衍并未盖他自己的被子,而是扯了令光的被子一起盖,虽然被子足够大,令光还是觉得不舒服,转身也不是,直面也不是。萧衍摸了摸令光的脖子,小心翼翼地问:“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令光老实地说:“这香倒是好闻,只是臣妾觉得有点热......”她一抬脚,膝盖碰到不该碰的东西,梗了一下,顿时不吱声儿了。他难道是从七夕到现在憋太久了?令光掰着指头暗暗算了,推测肯定是点的香有什么问题,至于是什么问题,她也来不及想了。
萧衍解开了她里衣的系带,欺身上去,令光咬紧牙关,像一副躺在案板上的死鱼。萧衍俯身去亲她,但是怎么都撬不开她的牙关,便伸手挠了她一下。她觉得喂奶十分麻烦,便有心憋回去,所以鼓鼓囊囊的,被外力作用,便产生了一点湿意。
令光抓住萧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问:“陛下是不是还想要孩子?”受不了啊受不了。
萧衍听罢,下手不由得重了几分,摸着令光的脸道:“朕三十八岁才得了维摩,孩子自然是越多越好,但是如果没有,也没什么。”“臣妾不信。”令光笑了笑,“陛下分明很在意子息。”
萧衍无奈道:“你说不信是因为你知道朕需要孩子,朕说不要也罢,是因为朕在意你。万事万物自有缘法因果,强求不来的。”说罢,萧衍闷哼一声,他粗重的喘息声萦绕在令光耳畔,令光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动弹不得,好在萧衍及时察觉了令光的不适,便松开了她。她一个鲤鱼打挺,稍稍恢复元气,便靠着萧衍的胳膊很快入睡了。
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令光一睁眼,便问小翠道:“那千合香还有么?”
小翠刚答了一句有,令光便急急地说:“快扔出去,不要害人了。”
小翠脸一红,结结巴巴道:“但陛下一早吩咐让取出来,说过两日还要用呢。”
令光本来在喝水,听罢气得摔了杯子:“不许点了!”
令光见架子上没了昨日穿的裙子,便问绯云道:“我裙子呢?”绯云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看了看远处,令光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自己昨日穿的素色丝裙,下床去拿在手里细瞧,上面提着一首诗:
江南稚女珠腕绳。金翠摇首红颜兴。桂棹容与歌采菱。歌采菱。心未怡。翳罗袖。望所思。
令光看毕,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猛地把衣裙狠狠地掷到了地上,绯云哪里见过一向温和的贵嫔娘娘怒气冲冲的模样,一张儿小脸惨白,当即愣在原地。小翠把衣裙拾起来,道:“就算是一首艳诗,娘娘何必生气。”
令光回过神,见绯云也在场不由得笑了:“吓着你了?我不该发脾气。但是陛下在裙子上写诗,也太不正经了一些,我一时恼了。”
绯云还是不知道令光为什么这么生气:“陛下给娘娘写诗,有什么不好?”小翠刚想骂绯云多嘴,令光便摇了摇头:“六通现在醒了吗?”
怀中的小东西已经开始咿咿呀呀地叫人,会翻身了。萧纲伸手抓着令光道手指,他眼珠黑亮,身上仔细地擦了粉,像是个白玉团子。孙氏故意在令光面前卖乖,道:“陛下上朝前总要来看二殿下,还说一日不抱殿下心里就不舒服。”
令光见六通的红色夏衫上绣着龙纹,皱眉道:“没规矩,怎么给孩子穿这个?”
青霓笑道:“是陛下让人新裁的,说是小孩子穿团龙喜气,陛下还说了今日召徐勉觐见,要奴婢把二殿下抱过去,馨儿,去把绣老虎的纱帽拿过来。”
也没见萧衍这么喜欢展览萧统!
令光把萧纲抱到文德殿,见殿内坐了不少人。徐勉和刘孝绰都在,其中还有一对儿约莫十来岁少男少女。
坐在刘孝绰身边的女孩儿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夏衫,举止大方温柔,引得令光频频相顾,心道:大约是彭城刘氏家的女儿,寻常人家哪里养的出这样的谈吐。
萧衍瞥见了令光立在屏风后的背影,便举杯对徐勉道:“朕得替东海徐氏和彭城刘氏敬你一杯!”
原来是徐勉的次子徐悱和刘孝绰的妹妹刘令娴要成亲了。等人的都走了,令光方才遗憾道:“要是那姑娘小几岁,给维摩说了正好。”
萧衍笑道:“维摩才几岁,你怎么就想着结亲?”
令光羡慕地说:“刘孝绰也算才子,刘令娴言谈举止丝毫不逊其兄,故而有姻亲之想。”
萧衍正逗萧纲,撇撇嘴道:“我们是天家,什么样的媳妇找不来?你瞧一个就是好的,回头朕让命妇带女儿们进宫,让你见百个千个,才分辨出好坏呢。”
萧衍见证了萧纲出生,又因萧综并非亲子,故而视萧纲为掌上明珠,儿子在崇明殿东厢呆过一段时间,细算起来,萧衍抱她逗他的时间竟然长过了令光。
萧纲玩儿锅一会儿又要吃奶又要睡,萧衍叮嘱青霓道:“换了尿片再睡,天热了仔细捂痱子,就算干净也要勤换着。”
萧衍交代完,彼时令光正坐在几案旁边读沈约新编的《宋书》,只编了一卷,令光却已经图新鲜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