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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泛舟 贵嫔生气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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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显阳殿扩建好,令光忙不迭要整理东西搬过去,正值盛夏,六通也满八个月了,他不如维摩好带,经常哭闹,有几次在东厢哭得太响,弄得萧衍第二天黑着眼圈去上朝。令光觉得这样也好,知道了孩子难带,她搬出去就容易多了。
令光喝着新烹的茶,对绯云说:“哪些大物件就不必拿了,也省些事。”
绯云正带着几个小宫女收拾,闻言俱笑说不妨事,绯云笑道:“娘娘这两年新做的妆奁和衣裳,理一理得有好几大箱子,赶明儿最好造册记起来,才不容易弄乱呢。”
令光起身准备到暑假上去理书,她走到小几上,取了萧衍新撰的《周易答问》和《春秋》,又翻了翻,找到了沈约的《四声谱》,因为令光从不乱动萧衍的东西,绯云便有些害怕,出言提醒:“娘娘,这是陛下的东西。”
令光笑道:“无妨,我已经问过陛下了。”绯云有时候呆愣愣的:“我成日在殿内侍奉,怎么没有听见陛下说起?”
旁边几个年纪稍大的宫女都在笑,令光脸一红,却也没说什么,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从这里搬出去免得和萧衍朝夕相对。
青霓把刚睡醒的萧纲抱到崇明殿内,他现在已经长了六颗乳牙,一见到令光便咿咿呀呀地要抱。令光把萧纲抱在怀里,拿了拨浪鼓逗他,谁知刚过一会儿萧纲就哭了。
令光只好解开衣襟给他喂奶,拧了一下他的鼻子:“你呀,真是个小魔头!”
萧纲吃得欢,乳母孙氏道:“二殿下还是跟娘娘最亲!”谁知话音刚落,萧纲就结结实实地咬了令光一下,令光吃痛,孙氏赶紧把孩子接了过去。她一低头,下面沁出两点细细的血珠,令光无奈道:“小家伙牙长这么快!”
萧纲没吃饱,咿咿呀呀还要,孙氏道:“奴婢来喂。”
令光笑道:“正好我有,还是给我吧。”
便让孙氏和青霓她们都去休息了。令光换到另一边给他吃,萧纲对母亲的痛楚无知无觉,令光轻轻拍打着他,哄道:“搬回显阳殿,你可不许睡不着!”
谁知萧纲小魔头又一次亮出了尖牙,又给了令光一记,令光没忍住便叫了一声,正碰上萧衍回来,他掀了帘子,急步走向室内问:“怎么了?”
萧衍却看到令光抱着孩子一脸尴尬道:“没什么,不过是六通咬了臣妾一下。”萧衍便走过去,拿开萧纲,掀开衣襟看了看,道:“还是擦干净了抹些三七血竭粉,现在天热了,还是注意一些为好。”说罢,轻轻打了萧纲的屁股:“你娘给你吃,你就这么对她?”
萧纲跟本没听懂,发而一下子抓住萧衍的手指,嘴里咿咿呀呀的,似乎唤了一声“阿耶”,萧衍愣了一下复而抱起萧纲,喜道:“这小魔头真聪明,令光,你听见了没!”
令光背过身,绯云取了热水和拭巾,令光把拭巾拧干擦了擦,绯云取了药粉给令光敷上。令光听见萧纲学话,但不知他说得是什么,萧衍却能听出萧纲是喊阿耶,可见是当爹的想让儿子喊想疯了。
萧衍见令光敷药,便道:“让我看看。”令光红了脸,赶紧把衣服穿了:“不必了。”
“臣妾已经将东西理好,显阳殿那边也置办齐全了,今晚臣妾就和六通搬过去,陛下也可以睡个好觉。”令光觉得肉都比往常香,不由得多夹了几筷子。
萧衍吊着一张脸,也不说话,令光吃了一大块鱼肉,才突然意识到萧衍的神色似乎不太痛快,这么一来,就更想走了。
“臣妾观陛下今日神色不豫,可是前朝有什么事?”
“后宫不得干政。”
令光乐得自己吃饭,谁知萧衍却道:“你怎么不问了?”
萧衍居然看到令光翻了个白眼,又赶紧低眉敛目,无端居然觉得有点儿高兴,便道:“朕不是骂你。”
“臣妾明白。”
萧衍叹道:“你明白什么?成日里没心没肺的,算了,朕晚上去显阳殿吧。”
令光吃罢了饭,也不坐辇,抱着孩子吭哧吭哧地走,青霓命宫人擎了遮阳的华盖紧紧跟着,萧衍还派了侍砚跟在令光后头,令光走得头上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她自顾自地走,便走便扭头对青霓道:“我皮糙肉厚还不解风情,不配坐轿撵!青天白日的何必打什么伞?说不定这把伞比我金贵!”
青霓道:“小殿下可经不起晒。”令光虽然负气,但还是不舍得六通晒着,抽出汗巾子给六通拭了拭汗:“小魔头,你到了显阳殿得乖一点,你可比你哥哥难养多了。”
小翠道:“娘娘唱首歌儿,哄咱们小殿下吧。”令光瞪了小翠一眼:“就你贫。”
然而令光当真低头想了许久,便唱道:“出妻工织素,妖姬惯数钱。炊雕留上客,贳酒逐神仙。”
所谓的出妻,指的是被休弃的妻子,是一首讽刺行人与倡女欢好,却同时思念出妻的襄阳民歌,令光小时候听刘家的大哥唱过,诗意原不大雅致,不知道今日怎么想了起来。
令光越唱越起劲,她嗓子本就清亮,婉转如盛夏啼莺:“好值城旁人,多逢荡舟妾。绿水溅长袖,浮苔染轻楫。”
这首更加露骨,唱吧唱吧!令光负气地看了一眼侍砚,那小子看着比王慧宝反应慢,可是心里不知道怎么样,说不定回去还跟萧衍学话!
侍砚颇通文墨,写得一手好字,有时甚至帮萧衍誊写诏书,他听到令光所唱之曲,便暗暗记在心内。送令光至显阳殿后,便回去交差。萧衍问令光一路上说了什么,侍砚觉得还是给贵嫔隐瞒一下为好,便道:“贵嫔给殿下唱儿歌呢。”
萧衍沉吟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我甚少听她唱,唱的什么?”
侍砚脸一红,支支吾吾道:“奴婢离得远,没听清。”
萧衍见了,道:“朕知道你背东西最顺溜,你看看你这副样子,会撒谎吗?还不从实招来。”
侍砚俱说了,萧衍一拍脑门,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赏你一柄竹扇。石鹿过来!”
侍砚拿着把象牙竹扇,扇也不是,供也不是,见石鹿一脸晦气从崇明殿门口出来,赶忙凑上去问:“内监,陛下方才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赏我一把扇子,是何意啊?”
石鹿呵呵道:“横竖小命没丢还有赏就完了,收着吧。”
侍砚不明所以,继续硬凑在石鹿身边,石鹿不耐道:“还不快给陛下伺候笔墨去!”侍砚不依不饶道:“横竖您告诉我!”
令光乔迁大喜,请了陈太妃、费太妃、义兴长公主和新安公主、玉婉玉嬛等人小聚,显阳殿院子扩了不少,增植许多花树,夏日品茗吃酒都很宽敞。
陈太妃问起玉婉新改嫁的夫婿王諲,玉婉只是点点头,眉宇间虽有一缕愁色但是气色却好:“驸马人品出众,亦十分敬重我,只是我改嫁,终究名分上说不过去。”
义兴长公主大大咧咧,吃了一口西域的蜜瓜,笑道:“我知道王家那孩子,不仅年轻有为,而且跟他父亲王志一样,写得一手好草隶。更难得是人家门户兴旺,已经远不是谢家能比的了,你是公主,就算王家是高门士族,那也是下嫁,只要拿出公主的气派逍遥快活了,何必管什么名分?”她也嫁给到琅琊王氏,自然帮着王家说话,所以忽略了玉嬛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新安公主因不与萧衍一母同胞,远不如其姐那般气势,和自己母亲费太妃对视了一眼,附和道:“姐姐说的是,玉婉要宽心。”
义兴公主越说越起劲,一时口无遮拦,拉着玉婉的手道:“你瞧你姐姐,可就没你这么多的顾虑,自己在扬州逍遥......”
陈太妃是萧宏的母亲,她约莫知道萧宏和玉姚闹出的私通一事,当即脸色惨白,讪讪说自己不舒服要告退,玉婉平素温和,默默地甩开义兴长公主的手,也说自己不舒服。
令光道:“小翠,天热,多点些艾草和冰片。”
义兴长公主闹了个没脸,令光让绛桃绯云等宫人送陈太妃和玉婉各自回寝宫歇息,强留剩下的人吃了饭。令光虽然难做,可是毕竟是为了打听玉姚究竟怎么样了,结果适得其反,自己脑瓜子也嗡嗡作响。
令光道:“快到七夕了,宫里新制了一些巧果和华胜,你们都带些回去,赏给小辈和丫头们吧。”
玉嬛自己是没有小辈的,但是身边的侍女不少估计也能用得上,令光知道玉嬛爱吃甜,如今虽然常吃素,这点还是戒不掉。
吃罢饭,玉嬛和义兴长公主逗了会萧纲,就告退回去了。
令光送走了大佛门,便得了空,坐在榻上一边看着萧纲,一边缝制给萧衍的眼明囊。
眼明囊和锦囊类似,里面可以放花露用来擦眼。孙氏拿了一只布老虎,引着萧纲来抓,笑道:“娘娘一天真是忙。”
令光笑道:“我是爱偷懒的,也不是日日如此,你们的七菜羹和巧果我也都备好了,到时候合宫都有赏的。”令光在眼明囊上上正绣祥云,黄龙的龙角还没有绣好。孙氏道:“再添上两只珍珠,做成龙戏珠就更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