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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泄愤 老登不当人 ...

  •   令光心里其实也有些惴惴不安,但是刚才在孩子面前不能表现出来。等匆匆下了辇,三步并做两步踏进殿门,便听到帘子里一声冷冷的声音:“去哪儿了?也不差人跟朕通禀一声,朕回来连个人影也没有。”
      “臣妾晚上去瞧了维摩。”令光面不改色,掀开帘子走进内室,见萧衍半歪在榻上,正饮酸梅汤醒酒,他喝了两口便放下了:“慈母多败儿,你别太惯着维摩了,何必天天去看?”
      令光知道他说的是气话,便笑道:“人家孩子三岁还吃奶,离不开母亲,维摩如今都能诵论语了,日日读书勤学不倦,怎么能说是惯着呢?”
      萧衍哼了一声,摘句伺候他换了衣服,又净了面,神色还是不大舒展,低低地说:“一个个都爱跟朕顶嘴。”
      令光实在受不了,便说:“陛下说一个个,可见今天不是臣妾的错,一定是给惹了陛下不痛快,所以陛下来责备臣妾。”
      萧衍摆摆手让摘句退了出去,坐到榻上伸手拧了令光一把:“怎么,说不得你了?”
      他身上酒气还是很冲,也许是因为她现在对气味很敏感,令光强压下恶心,萧衍注意到她面色微变,脾气马上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没事吧?哪儿不舒服,今天吃药了么?”
      萧衍把令光扶到榻上,又拿了两个软枕给她垫好,令光躺下缓了一会儿,萧衍赶忙让寻章去拿药。等药煎好送来,萧衍拿勺子搅了搅,方递给令光道:“许懋上奏说朕不该封禅,一个刚上任的著作郎敢对朕指手画脚,真是可笑。”
      “陛下原来不是已经决定不去了吗?”令光知道萧衍本来去年就想去的,但是因为刚建国时期太多,就没来得及筹措,令光以为萧衍早就忘了。萧衍道:“后来有人在朝里提了,说是封禅本来也是尊礼之举,所以朕才准备去。谁知道许懋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还是在宴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着说着,萧衍觉得疲倦,打了个哈欠,“不去就不去吧,反正你到时候也去不了,朕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你好点了没?”
      令光点点头,萧衍就让摘句寻章把灯都熄了,抱了抱令光道:“睡吧。朕准备让许懋当太子家令,掌管东宫饮食。”
      太子家令是虚职,萧衍自以为没有杀许懋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便问令光道:“你觉得合适么?范云,范云之前推举过他,现今他去世,朕总觉得愧对彦龙。”
      反正著作郎也不是什么高官,许懋至少算平迁,令光听到萧衍说起范云去世,倒真心伤感了一番,不由得叹气,萧衍道:“朕给他死后哀荣,也算你的一份,你用不着替他叹气。”
      萧衍本是安慰,不想却惹得令光不快,心想我连叹口气都不行吗?但是她想着估计是自己本来就不舒服,再加上刚才被一吓,也不敢表露出不满,就怀揣着心事胡乱睡了。后半夜做梦,令光梦见自己被压在一座大石头山下,四肢百骸都动弹不得,令光越来越难受,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最后因为呼吸困难醒来,结果发现是萧衍的双臂环在自己胸前。令光只好把他的手略微扒开一些很快又睡了,萧衍第二天没叫醒她就去上朝,令光睡个懒觉,起来饮了些茶,又吃了半个刚摘下来的青桃,皮虽然青,但是却很甜。小翠见令光胃口好了,便道:“娘娘,膳房送来了酪浆,娘娘要不要吃一些?”
      令光点点头,转头看见了青霓,便对小翠说:“多取几碗来,你们都用一些吧。”她想起前些日子玉姚的驸马殷均交给她一些书,便问青霓道:“前些日子驸马送来的楚辞章句、魏文帝集、陈思王集、谢道韫集和文心雕龙呢?”
      青霓笑道:“陛下给娘娘留了一个书橱,奴婢都放在那里了。”令光点点头道:“很好,我前天忘记收起来了,有劳你了。”说罢伸了个懒腰,就开始翻阅谢道韫集后面的鍾夫人集,左九嬪集,李扶集,陳窈集,陳玢集,这些都是女作者,还是她找到殷均说要参与雔校,殷均不得已才给她的。
      令光翻阅着,遇到字迹模糊的地方,就圈起来,自己懂的地方用朱笔小字随手改了,不懂的生僻典故就去找别的书校正,再有不懂,折了页子改天到文德殿去问去查。青霓道:“娘娘何必费这个心。”
      令光喝了一口酪浆:“我闲着也是闲着,给自己找点事情干干。”
      青霓道:“陛下的绶囊和袜子旧了,娘娘要不要新做一个?”
      令光皱皱眉,嘟嚷道:“清明的时候才做好了两双,怎么就旧了呢?”青霓把安胎药放到案前,笑道:“两双穿了两个月可不得旧了嘛。”
      令光点点头,道:“我知道了,等我得闲了再给陛下做两双。你再去膳房去写酪浆和烂杏给赵嬷嬷送去,我几天没去显阳殿。对了,还有些粽子,你让人煮烂了再送过去。”
      把青霓也支开,绛桃和绯云又凑了上来,绛桃比较机灵,不会像柳青霓那么败兴,绛桃笑着说:“娘娘要是不想缝袜子,奴婢给娘娘缝两双,就说是娘娘做的,成不成?”
      绯云见状也说:“娘娘,我给您做绶囊,准保陛下看不出来。”令光便笑道:“你们两个平日在殿里打扫添茶还不够,难不成要熬夜给我做不成?陛下又岂会缺这一双袜子呢?青霓姑姑她不过是提醒我别忘了自己的本分。书我也要读,袜子也要做,不过就是慢一点罢了,若是你们做,就不算我对陛下的一番心意了。”
      说完,令光低头继续翻阅起来,一直弄到午膳的时候,石鹿说萧衍与萧伟并任昉等人宴饮不回来了。令光才从容与绛桃等用了午膳,午后便赶到文德殿去找殷钧了。
      殷钧见令光私下找他,起初觉得害怕,后来渐渐就习惯了。令光见他今日鼻青脸肿的,便问道:“驸马这是从马上跌下来了吗?”
      殷钧不大好意思地点点头,赶紧把偷垂了下去,道:“娘娘负责的书可校对完了?令光点点头,上面有几处差的,得拿了别的书看看才知道对错。”
      殷钧道:“原本是无关紧要的集子,错了一两处也没什么。”令光知道妇人的文集本来就受轻视,更不肯马虎了事,心里忽然不高兴,便道:“我自己校对,又不费你的功夫。你脸上的黑青感觉不像是跌的,绛桃,你去取红花油来。”
      殷钧见令光不高兴便阴阳他,只好结结巴巴道:“娘娘,这,昨天跟公主起了争执。”
      令光见殷钧没面子,自己又开始愧疚:“你说你,玉姚脾气你也知道,惹不起便扭头走了便是,她不是纠缠的人,不会拉着你的,你跟她叫什么真?让陛下知道了,少不得把你们俩都说一顿。”
      殷钧生得不高,长得也还算清俊斯文,闻言一下子哭出声:“娘娘,玉姚她怀孕了。”
      令光一喜,道:“真的,她怎么……”还没说出“她怎么不跟我说。”殷钧便道:“臣修目录几个月未与公主共处一室啊!一会去她就说自己有了四个月的身孕啊!”
      令光一口气没上来,肚皮和眼皮直跳,赶忙给自己找了一个胡床坐下,顺了顺气道,迟疑了一会儿道:“陛下,陛下他知道吗?陛下知道你知道吗?”
      殷均迟疑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娘娘,陛下素来对玉姚不放心,公主府上应该有陛下的人。眼下陛下都没说什么,臣,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殷均用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殷家到我这辈,脸算是被丢尽了,永世公主不想与驸马合离陛下不许;我想与玉姚合离,陛下也不许。臣实在弄不懂陛下的心思,还望娘娘能指点一二,就臣于水火之中。”
      殷均差点都要给令光跪下了,令光无奈道:“我要是知道,玉姚和陛下就不会像今天这样闹得这么僵,我什么本事也没有,只能送你一个忍字,你也不必担忧败坏了殷家的名声,自古男人三妻四妾多了去,怎么玉姚怀了别人的孩子,就是败坏你家的名声了?”
      殷均身子摇摇欲坠,令光继续说道:“玉姚行事陛下都晓得,他压着不发,你也装作不知道罢了,你若实在觉得难堪,便上奏搬到文德殿去住吧。”
      令光担心玉姚,回去便给玉姚写了一封信,托殷均带给玉姚,玉姚得信的第二天便大张旗鼓地进了宫。她特意选了显阳殿当做会面的场所,正在小憩便听到外面闹嚷嚷的。“娘娘怎么想到我?”玉姚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令光都疑心她没有怀孕。谁知玉姚一坐下便全都交待了:“殷均把我怀孕的事情告诉娘娘了?”
      玉姚已经显怀了,令光盯着她的肚子发愣,只好问:“陛下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父皇自然知道,否则不会一直不召见我,他还说明天端午家宴,我不用过去了。”玉姚一副十分不高兴的样子,“怀孕的女子有那么丢人吗?谁不是从娘胎里出来的?”
      玉姚喝了口茶,便说道:“我的孩子应该比你大一些。到时候你的孩子应该管我的孩子叫哥哥。”
      “净胡说!”令光脑子乱乱的,要是这个孩子是萧宏的,可不是算作哥哥姐姐吗?
      令光闭上眼:“公主,我希望你跟孩子都平平安安的,至于这个孩子是谁的,并不重要。只是在外头,求你给驸马几分薄面,不要让他难做人,也寒了陛下的心。”
      玉姚挑了挑眉,不耐烦地说:“知道了,你我之间便没有别的可聊了?”
      令光好脾气地笑了笑:“我也不爱说这个,好像你我之间只能聊这个似的,蜀地新贡了六匹云锦,我给玉婉和玉嬛留了一套,送给南平王妃一套,义兴长公主一套,剩下两套最好看的都给你裁衣裳。还有端午的节礼赏赐,正好你来了,就都带回去吧。”
      玉姚“嗯”了一声,盯着令光仔细瞧了瞧,忽然问道:“你,你好么?”她的语气有点迟疑,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认下。令光看着对着自己的那张艳丽的脸,一时什么脾气也没有了:“我自然好,你也要保重,生孩子是在鬼门关里走一遭,你我都要保重,哎呀,不说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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