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事多 打听情况 ...
-
直到房里唤水了,王妈妈也进去伺候崔二郎和二娘子,去大厨房的二人这才回来。
银杏一张脸阴沉的能滴水,便是连香草都红了眼眶,二人头发丝上还铺着水汽,想来是方才下的小雨淋湿的。
“怎么回事?”北眠给她们拿了帕子,又让她们坐下喝面疙瘩,“快垫吧两口,不然今儿铁定是睡不着了。”
“那起子人就知道作践我们,分明不是那个方向,却给我们指错了,害我们白走一趟。”银杏猛地拍着桌子,压抑不住自个的怒气,“好容易去到大厨房,却说咱们月季苑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去领膳,膳食都已经处理完了。那眼睛吊上天的管事还问我们要不要花银子买,我问她多少钱,她说一碗面五十文。”
“嘶。”玉盏倒吸了一口气,她是个顶顶爱银子的,一听这抢钱的勾当就跟着气愤了,“她们是今日高兴疯了还是想着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当我不知道,哪怕汴京物价高,可人家莲香楼的面也只是五十文一碗,寻常的路边摊子七文钱就能得一碗素面,她们倒是好,开口就抢!”
“低声些,仔细吵醒了主子们。”茯苓扯了扯玉盏,又让她坐下喝凉茶消火,她和北眠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瞧见了凝重。
二娘子才进门,大厨房的人敢这么对她们,要么就是刁奴见钱眼开,要么就是有人指使,给她们下脸面。
不管是哪一种,都证明了这伯府日子不好过,这可怎么是好!
“等王妈妈忙完了请她来问,咱们不好做主。”北眠说道。出嫁前二娘子就吩咐了,这大婚之夜不要她们这些丫鬟在身前服侍,只要了王妈妈,所以王妈妈一直不得空。
直到下半夜了,王妈妈才来,她喝了两口茶面便放下了,茯苓劝她,她也只说饿过头了,如今不想吃。等知道了众人只能吃面果子的前因后果之后,她就长长的叹息,“狗眼看人低的,恐怕是觉得咱们二娘子高嫁,故意刁难,不急,明日我回了二娘子,等她拿个法子。”
玉盏等人舒了一口气,王妈妈瞧在眼里苦在心里,她虽然这么说安这些小丫头们的心,可她多了解二娘子,知道她为她们讨回公道的可能性很小。
毕竟二娘子是个左右摇摆不定的性子,这一刻犹豫带来的后果不能承受,那一刻又想着不能让自己脸面受辱,思来想去几日,直到彻底受不住了才想着掀桌子——偏又晚了,导致事情愈发坏。
不前不后的怯懦性格,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想了这么久事儿,王妈妈才又饿了,慢慢吃着面茶,横着眼瞥了北眠,慢条斯理问道:“方才我见你给赏钱给二爷跟前的人,他们叫什么?”这样的活一般都是茯苓的,偏茯苓累着了,叫北眠这个奸滑的抢了去。
这种拉拢人的事儿怎么能随意让出去?王妈妈恨铁不成钢,自个女儿经验不足,不晓得后来居上有多恐怖。
“没说呢,我也不过是给了赏钱,至于问名字聊家常的事儿,还是交给茯苓去做吧。”北眠心知肚明王妈妈的想法,她无意于在这个时候和她们争锋,便装作柔顺,“我没有茯苓的资历,自然不敢到处张扬。”
“那便好。”王妈妈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她又说起二娘子的事儿,“明个二爷和二娘子要去拜见长辈,晚不得,纵使咱们已经累了一天了,可眼下还得撑一撑。我,茯苓,玉盏和青儿陪着二娘子出门,北眠,你带着青儿琥珀她们把院子里的花名册理一理,等我回来了呈给二娘子。”
饶是北眠心性好也在心底嗤笑一声,能露脸的差事就巴巴去了,还带着她那边的人一起去,保不齐就能领到上头的打赏。
毕竟二娘子是新妇,总归是要给面子的。
反观她,接了这烂摊子。昨儿崔二郎罚过院里的人,她们怎么可能乖乖听话?要想拿到花名册,只怕也要费些功夫才是。
“王妈妈只管安心。”北眠说,才来崔家,二娘子需要在崔家立足展示威风,而她也需要在月季苑内树立自己的大丫鬟的地位。
她虽然想要赎身,但是在崔家至少得生活过两三年,要想过得舒服,也得花些心思。
“对你,我没什么不放心的。”王妈妈说着假话,一瞥眼,瞧见了心思不在这里的蜜儿,又没忘记每日必备的敲打,“蜜儿,我可告诉你,在知州府夏草院你还能拿乔作势,在月季苑你可张狂不起来。李大娘子准许你跟着二娘子当陪嫁,可不是让你来当姑娘娘子的,以后有什么活你都得抢着干。”
“是。”难得的,蜜儿没有呛声,反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二爷长得不符合她的心意,也比不得李知州儒雅,但到底是二爷,若是攀上了……
翌日一早,院子门才开,便有两个不似丫鬟打扮也不似主子打扮的女子来了,香草一问,她们便说是崔二郎的侍墨丫鬟,来伺候崔二郎起身的。
呸!什么侍墨丫鬟,妖里妖气的,怕不是上不得台面的通房罢了!瞧着二人的水蛇腰削肩膀,王妈妈在心里唾骂。
北眠等人进内服侍,瞧着崔二郎和这二人闲聊打趣,一个个都觉得崔二郎忒不给二娘子面子。
“官人,她们是自由来往后院的么?若是如此,何不抬了小娘。”二娘子故作大度,实则这一番试探的话语教她难受至极。
“不必。”崔二郎否定了,却不说缘由,待装扮妥当,往梳妆台前看,眼睛落在扶着二娘子的乌发上的手,纤细白净,又瞧着手的主人,正低头给二娘子梳头,温柔恬静,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比起牡丹和芍药,还是十五六岁的小娘子更加鲜嫩。
待崔二郎和二娘子领着一众人出门,北眠这才闲下来,偏生这个时候赵厨娘又带着事情来了,指着要她给个主意。
“我原本想着去小厨房瞧瞧,顺带给咱们做些吃食,不曾想那里头的几人居然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说我没沐浴不干净,别贸然进去带脏了食材,北眠姑娘,你说可怎么办吧?”赵厨娘抬着眼问,姿态倒是老老实实,只是北眠总觉得她谋划着什么。
“她们说得也没错,咱们的确是一日没有沐浴了。只是,若是以这个借口为难你,我却是不认的。”北眠扫了赵厨娘两眼,说道:“带路。”
琉璃和青儿相互瞧了瞧,立马就想跟着一起去壮声势,却被北眠拦住,让她们忙着安置行李和去大厨房领她们的早膳。
小厨房里头正冷着锅,两个年纪大些的娘子正坐着,剩下两三个小丫头无所事事地凑着一圈。
“哟,这是又要怎么着?”瘦些的娘子以嘲讽的语气问,还没等她继续说话,北眠就打断了她。
“方才哪个说赵厨娘脏不让她做吃食?”
明晃晃的质问让两个娘子都沉了脸色,小丫头们更是吓得噤声。
“不知道这位姑娘是?咱们没有谁说过这些话,不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胖些的娘子谨慎地问,她们昨个也瞧见了这是二娘子的陪嫁,还站的很前,想必是受重用的。
看这小娘子一身的打扮就知道了,定是个在二娘子跟前受宠的丫鬟。
她们能对跟她们争抢小厨房的赵厨娘下脸子,却不能明摆着得罪二娘子身边的人。
“这位是北眠姑娘,二娘子的大丫鬟,从前在二娘子院里那可是说一不二的。”赵厨娘先发了声,瞧着是跟北眠一伙的,有意彰显北眠的威风。
架子搭好了,北眠不会在这种时候拆台,只是赵厨娘的一举一动她都记着。她再度问,“是谁说的?若是没人肯认,那就只能请你们都去二娘子那儿慢慢掰扯清楚了。”
这么一说,小丫头们最先憋不住,其中一个看着胆子大些,“回北眠姐姐的话,是齐厨娘说的,她昨儿个就说了许多坏话,还说这小厨房是她的天下,容不得旁人玷污。”
一看脸色北眠就知道瘦高个是齐厨娘,她不带温度地笑了笑,“是吗?原来这月季苑竟不是二娘子做主,而是齐厨娘来当主子?二娘子都还没发话呢,你就在这里指使上了?还不许赵厨娘进来,要不是赵厨娘来告诉我,恐怕我还不知道小厨房里头有这么一位不顾二娘子的厨娘。”
北眠话里话外都是二娘子,她自个又穿金戴银的,齐厨娘纵使恨她也不敢太过于表露,但对于告状的赵厨娘她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她暗中记下赵厨娘这个仇,只等着以后有机会就报复回来。
“赵厨娘,拿出你看家本领的时候到了。”北眠转身,又去看方才开口的小丫头,问她叫什么名字。
“回姐姐的话,我叫灵儿,在小厨房里当烧火丫头。”
北眠朝她招招手,“你跟我来,我有话问你。赵厨娘,你带着咱们的人把小厨房先打理好,二娘子要是回来了,保不齐饿了想吃东西。”早上二娘子只垫吧了两块点心,要是伯夫人不留膳,二娘子就只能饿着肚子回来。
灵儿在羡慕和嫉恨的目光中跟着北眠离开了,背影没有往日的暗淡,反而透着说不出的风采。
北眠把灵儿带到了茶水间,香草正在里头泡茶,“我本来还想再泡点面茶,没有了,就只能吃些干果和肉脯。”还好她好吃,行李里有不少吃食。
“这是灵儿,给她拿点肉脯。”北眠说,灵儿起初有些不好意思,后头才忙着嚼动腮帮子,吃得停不下来。
“缺吃食吗?你们每日三餐怎么解决的?都是指着小厨房?”北眠问。
“不是,自打榕少爷去了前院住之后,月季苑就没了主子需要服侍,小厨房就不经常开了,也是只有榕少爷要吃齐厨娘做的马蹄糕才会开火。我们这些人都得去大厨房拿膳食,有时候吃得差的很。”灵儿想多说一些,可有顾忌着二娘子刚进门,万一以为她故意挑事怎么办?
“那你们就没有怨言?没个人替你们做主?”北眠试探性的问。
灵儿捏着肉脯许久,才低声回答道:“不敢有怨言,前头的娘子……肖娘子去世之后,月季苑就没有人打理了。有出路的早就走了,只剩下咱们七个人,我们五个在小厨房那地窝着,平儿和安儿守着茶水间,要是榕少爷回来她们还能活动活动。”
这日子也忒惨了,不用想也知道崔二郎压根儿不管这些。
“你怎么不换条路子走?”北眠意有所指,守在月季苑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头?
“可不敢,不瞒姐姐说,我们这些能剩下的,都是不受肖娘子器重的,那些得脸的都回了肖家另找出路,只剩下我们这些。伯府里也不缺使唤的人,有些差事挣着抢着都得不到,我也是没法子。”
灵儿说着就给北眠跪下了,她想着既然背叛了齐厨娘她们,既然决定了靠上二娘子,那还不如豁出去个干干净净,“姐姐不知道,肖娘子去的急,只来得及安排三四人回去肖家,留在这里的都是不得看重的。还请姐姐给我一个机会,我知道不少事儿,在府里也认识一些人,打听什么都清楚。”
北眠的确想要收服灵儿,看她上道就打算试一试她。
“说这些见外的话做甚,既然都是月季苑的人,咱们就是一家的。”北眠扶起她,又给她擦眼泪,“傻妹妹,大家都是一样的,你不该跪我,等二娘子回来了,得去跪二娘子才行。”
灵儿抽噎着点头,北眠又问她许多事,包括花名册在哪个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