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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魂骨玉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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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什么干啥咧””黎逾坐在驾驶位、但整个人被拽着向后挪动。
他的双腿卡住不能动弹、只有上半身却还被不断的拉扯,说是不惊慌那都是假的!
自从离开师父,黎逾并未懈怠修行,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世道上的业力念力各类交织在一起的溷浊之气几乎要将他整个的淹没。
“你的手一直搭在车门上做啥子?”
“你开着车门好冷啊,为啥不关上车门子?”
“是俺爷爷出啥事了吗?”
狗娃子有点担心爷爷是不是在黎逾的车上吐了?
他随着黎逾转过身、瞬间。
黎逾感觉自己的手臂居然轻松了许多。
车门被顺势的关上。
发出剧烈的响声、在漆黑的夜空中徘徊。
黎逾吓得浑身冷汗。
他看着狗娃子。
狗娃子身量小,此刻刚好能从前排车座的缝隙中穿过去,他呆愣的看着黎逾。
黎逾的动作对他来说…不说是莫名其妙也算是不知道在干啥。
黎逾上半身、下半身几乎是朝两个方向扭曲着,脖子伸得老长,像只…老鳖。
狗娃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趴在爷爷身上,帮爷爷检查过身体后松了口气。
黎逾收回手臂,他掀起衣服看去。
光滑洁白的小臂上果然有个青色的爪子印儿。
看来,这次没找错人。
那些雾气看狗娃子没动,以为这次也是个假的,未曾想狗娃子这次,是真的。
*
冬日的夜色总是迷人且漫长。
狗娃子简单的吃了块压缩饼干,听黎逾给自己道歉,说什么路程太慢、否则应该在哪里哪里的吃羊汤。
狗娃子咕咚咽下口水。
羊汤。
肉。
想吃。
他巴巴的看着黎逾。
他坐在了后排,想开车门去撒尿。
黎逾拗不过他,陪他去。
好在山里的娃子粗糙,对厕所的执念并不强烈。
黎逾矜持,憋着。
狗娃子解决完,准备将裤带拴起来,咣当声一块青色的玉佩掉在地上。
在满天繁星的夜空下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黎逾眼睛盯着掉落的玉佩,他不敢相信。
这东西居然真的到了狗娃子手中。
这是苦苦追寻百年、终于有了下落的惊喜感。
他抑制着自己的情绪。
狗娃子还是个毛头小子。
这次,他们的未来会很长。
*
车又走了很远。
远到山都消失了,江河不见了踪影。
正午时分。
还未走到先前定好的民宿,狗娃子扒着车窗看得久了,忽然回过头来问道。
“你为什么要给我改名?”
“我的明儿不适合你们外面?”
“不。”黎逾把着方向盘,小臂隐隐作痛。
“可能是觉得…你长得好看?”
“我找你很久了。”
“什么?”狗娃子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车座。
这个老叔长得人模狗样不说,道貌岸然?还说觉得自己长得漂亮,难道他是个坏人?狗娃子皱眉,他心系后座的爷爷。
为了救爷爷所以相信他。
可爷爷常说:世上没有白来的好事儿。
狗娃子小心开口,“你、你之前也没告诉俺、你救俺爷爷、俺需要做些啥。”
黎逾思考了一会。
“我是个话剧演员,需要找个小演员搭戏,前不久跟公司闹了矛盾,想找地方散心,就去了你们那里山沟子,遇见了你,算是缘分?”
“等你爷爷治好后,你先陪我演几场,要是想留下、就留下、想走,就走?”
黎逾漫不经心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话剧?”狗娃子一头雾水,他们穷乡僻壤,哪里知道这是什么?
“什么什么?什么东西?”
黎逾抿抿嘴巴,对了,这孩子从山里出来的,没见过话剧也很正常。
黎逾看向狗娃子,眼神中充斥着别样的情绪,“就是在很多很多观众眼前、将画本子上的东西张牙舞爪的表达出来。”
狗娃子心领神会。
以前在村头上,好像和村里的小伙伴们玩过什么过家家?
狗娃子拍拍胸脯,“好,一言为定。”
说着,狗娃子吸了吸鼻子。
惊呼道,“是、是羊肉汤的味道啊!”
“是羊肉汤的味道!”
“黎逾哥你来带我吃肉了?”
“嗯。”
黎逾将车停好。
他本不想带着狗娃子的爷爷下来。
但狗娃子站在后车门的地方,一直注视着他。
黎逾皱眉。
他的爷爷…还得去问问师傅。
不过,师傅已经退隐多年,还能闻讯得到他老人家现在何处吗?
黎逾心里正打着转转,狗娃子已经先半步把后车门拉开了。
“俺也去扶俺爷,”他说得理直气壮,“人都到地界了,总不能把人撂车上咧。”
那语气倔得很,像山梁上刮不弯的野草。
黎逾一噎,到嘴边的推辞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下车去帮忙。夜里没睡好,正午的日头像把铜锣扣在头顶上,晒得人脑壳发涨。民宿外头是一条老街,青石板路被磨得溜光,羊汤铺子一溜排开,白气腾腾,香味子直往人鼻子里钻。
“哎呀这味儿,真馋死人咧。”狗娃子咽着口水,还不忘回头打眼儿看爷爷,“俺也去先给爷爷要碗清汤,不敢让他吃荤。”
黎逾点头,心里却泛起丝丝异样。
这娃子年纪不大,心倒是沉稳得很。
刚进铺子,门口挂着的红绳铃铛“叮铃”清脆声轻响,声音不大,却让黎逾脚步顿住;他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下,抬眼环顾。
铺子里人不少,吆喝声、吸溜汤水的声响混杂刺耳,热闹得很。可在他眼里,那热闹底下却浮着浅层灰蒙蒙的影子,像没散干净的雾,贴着地皮爬。
“老板,三碗汤。”狗娃子站在柜台前,踮着脚,“一碗清的,两碗加肉,多放葱花。”
他说完,又回头冲黎逾笑:“俺也去记着你说的,能吃肉了不?”
黎逾喉结动了动,轻声应答。
就在这时,爷爷忽然低低沙哑咳嗽。
那声咳嗽像是从肺腑里刮出来的,干裂又空,狗娃子立马紧张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拍他的背:“爷,你咋了?俺也去在这咧。”
黎逾的目光却落在了爷爷的影子上。
影子不对。
按理说,人坐着,影子该老老实实伏在脚底下,可那影子却微微往外拖了半截,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影子边缘抖得厉害,隐约还能看见只细瘦枯黄手影,从地上慢慢伸出来。
黎逾心口一紧。
果然没跟丢。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几步,正好挡在狗娃子和爷爷中间,脚尖轻轻碾地,嘴里低声念了句旁人听不懂的词。那词儿短促生硬,像石头磕在石头上。
地面那截影子猛地后缩。
羊汤端上来了,热气冲天灵盖,影子被烫似的退回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狗娃子端起碗,呼哧吹着气:“好险好险,差点洒了。黎逾哥你咋不吃?”
“你先吃。”黎逾坐下,手指却在桌下微微收紧。
这地方,不干净。
而且,那东西…是冲着狗娃子来的。
他抬眼看着对面埋头喝汤的少年,心里忽然生出说不清的烦躁。
本以为把人带出来就完事了。
现在看来,这趟路,怕是才刚开头。
狗娃子喝得正香,油星子糊了嘴角也不自知,边吸溜边感叹:“俺也去这辈子头一回喝这么香的汤,外头的世界可真不赖。”
他说得真心实意,眼睛亮得像刚下过雨的星子。
黎逾却没接话。
他端着碗,汤面映出他略显阴沉的眉眼。方才那影子退得太快,快得不像寻常游魂,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压住了气机,不是怕热,是怕人。
怕谁?
黎逾的视线落在狗娃子身上,心底慢慢沉下去。
“慢点喝,烫。”他低声提醒了句。
狗娃子“哎”了声,听话地放慢了些,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含着汤抬头看他:“黎逾哥,你刚才是不是念叨啥咒咧?俺也去咋觉得地皮都抖了一下。”
这娃子眼睛毒。
黎逾指尖一顿,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你眼花了,地龙翻身的旧路子,早年间常有。”
“哦。”狗娃子信了,又低头去喝汤。
可就在这当口,铺子最里头那张桌子旁,忽然传来“咯吱”腐朽陈旧叫唤声。
像是木凳被人拖动。
黎逾猛地抬眼。
那桌子旁坐着个戴帽子的男人,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面前的羊汤一口没动,白气却绕着他打旋,怎么也散不开。更怪的是那人脚底下,没有影子。
狗娃子还在喝汤,浑然不觉。
黎逾放下碗,喉间发紧。
不是一路的。
这不是刚才跟着来的那东西。
“俺也去再要个馍!”狗娃子冲柜台喊。
那无影子的男人,像是听见了这声,帽檐下微微跳动。
黎逾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反手扣住狗娃子的细腕。
“别动。”他声音压得极低。
狗娃子愣,手里的汤勺“当啷”掉进碗里,溅起一圈热汤。他抬头看黎逾,眨了下眼:“咋了?”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铺子里的灯忽地闪动。
那灯光闪动间,狗娃子看见了。
那人影从桌旁站了起来,脖子细长得不正常,脑袋却歪在身子侧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