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今晚给你开开眼儿！》雨儿酥

61、来日见 杂质不是别

　　脚下盛开的鲜花炽焰如火，远方的天空被染成了血色，抬头看四周，都是低着头或哭或笑的人们，他们急匆匆的赶路，彷佛无形的鞭子正敲打着他们。

　　他们有些身着古服有些则是身着紧身的衣服，勉强是个人类的样子。
　　看来这条路上行走着的漫步者不止是过去的，还有未来的。

　　宋方宜顺着他们的路向前走。
　　身后传来黎逾的声音。

　　“少爷，您就这样？”黎逾话中没有昔日的锐利和嘲讽，反倒是多了几分恭敬。

　　宋方宜回过头，黎逾穿着宋家家丁的粗布衣服，脸上还带着伤。
　　宋方宜这才想起来，自己在战斗中散尽了力量，保护组织中的修者们和追上俞延，让他不得不提早的迈向死亡。
　　大概是俞延舍不得他，把他的灵魂收在了白玉当中。
　　他也有心思好好养着的精神，但却又在邵晶的身体中发现了不属于他的灵魂杂质。

　　宋方宜恢复后，同那杂质见过面。
　　杂质不是别人，是黎逾，只不过，是善良的黎逾。

　　也就是在宋家，还没有出走之前的那段干净灵魂。
　　宋方宜诧异俞延是怎么把他们分出来的，他想：这其中肯定也有黎逾内心深处最纯粹的那部分；可是邵晶的身体只是普通的凡人，长此以往的两个灵魂相互皈依，要么合并，要么是要争出个高低的。

　　宋方宜没有告诉俞延。
　　他悄悄地离开白玉，和梦游中的邵晶见了面。

　　梦游中的邵晶身体支配者是善良的黎逾，黎逾见到昔日的东家少爷也是开心。
　　还不忘行礼后寒暄，一口一个“少爷”喊得宋方宜很不适应。
　　毕竟，他已经见过最后的他，邪恶的他。

　　宋方宜开口，直截了当的给他介绍了现在的世界，也没有忌讳黎逾做过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善良黎逾。
　　黎逾听后惊愕，手中侍奉的茶水掉在地上。
　　打碎的杯子被宋方宜复原送回原位，末了，宋方宜问他：“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去哪儿？少爷。”黎逾问。

　　“去投胎，转世。”宋方宜这么说。
　　在宋方宜的认知里，这确实是人死后的去处，就连仙师也不曾例外。

　　“嗯。”
　　“我跟少爷走。”
　　“少爷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生是宋家的仆人，死了也是要伺候少爷的。”黎逾答应的很干脆。

　　宋方宜没想到。
　　后面的种种恶果磋磨了宋方宜对眼前半跪着男子的记忆。
　　他本性或许就是这样的。
　　宋家如果当初对他好一点，他是不是就像现在这般的单纯。

　　宋方宜拍了拍善良黎逾的肩膀，带着他走在了月色下。

　　轮回的路并不好走。
　　黎逾害怕的喊着少爷。
　　宋方宜坦然自若，昂首挺胸的走在前面。

　　峰回路转，见过刀山火海，路两侧的居民纷纷各忙各的，他们全然不会在意过路的两个人；偶有迟疑和悔意，不过都是后话了。
　　这条路没有回头可言。
　　宋方宜这才想到，原来自己还没有跟俞延告别。
　　就这样不辞而别了，就这样一声不吭的离开了他的世界。

　　这样也好。
　　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诗笺泪两行。

　　宋方宜依旧抱有幻想，在这里，会不会遇到仙师。
　　他停下脚步，本想叫住黎逾，可善良黎逾的魂魄彷佛被鱼线牵引，自顾自地走远了。
　　善良的人没有牵挂，无愧于世道和内心。
　　所以他走的自然，也很快。

　　宋方宜蹲坐在路边，抬头看着过往行人，身后的花丛中钻出来个狼狈的身影。

　　“这不是宋先生吗？您也被困住了？”时剑意嘿嘿笑，手里面还捧着不知名的东西，吃起来咯嘣咯吧的像是瓜子，他好心的递给宋方宜，被宋方宜一把推开。
　　宋方宜皱着眉头打量时剑意。
　　他穿得好似流浪汉，蓬头垢面实在是不成体统。

　　“你怎么在这儿？”宋方宜皱眉。

　　“因为我犯了错，所以得在这儿干三十七年的活儿。”时剑意指着天上白色的烈日。
　　虽说是太阳般的圆形物体，却不让人感觉热，甚至还有些阴冷。

　　“这是你的惩罚？”宋方宜问道。

　　“是啊，是仙师说的，就是你家的俞延先生。”时剑意无奈。
　　又有些感叹的惋惜，“难道宋方宜先生也被仙师大人留在这里了？”

　　“他在哪儿？”宋方宜问。

　　“我不知道，我刚来这里就被拉住了，我还软磨硬泡了好几句话，但是仙师为人太冷漠了，说完话就消失了，还在我身上贴了个符咒，说符咒消失了我就能投胎了。”时剑意吃着瓜子一样的食物，满嘴塞满活像个□□。
　　“不过活儿也不多，就是给人擦擦鞋、做做工。”
　　“我也是到了这儿才体会到普通人的日子，修力没有了真是个麻烦事儿。”
　　时剑意吧唧着塞满食物的嘴大声宣泄。

　　宋方宜呆呆地看着远处，原来这些路边上的人都是在干活还债的。
　　那自己…不想走，也算是在还债吗？
　　宋方宜没有遇到过仙师。
　　他起身环顾左右，顿时萌生磅礴的茫然。

　　他有点记不清没有遇到俞延前的日子，也忘了除了俞延，他还有没有别的目标。
　　他低头垂眸，不屑一顾的看着眼神儿越发清澈的时剑意，良久落下句：“我想跟你干活，你带我去吧，我不要你的口粮，就想帮你干活。”

　　“那你还有修力吗？”

　　“…”
　　宋方宜发怔，伸手出来，小心地捏了个符箓。
　　他的修力并没有消失。
　　“有，这是什么意思呢？”

　　“据我观察，应该是两种情况。”时剑意滔滔不绝。
　　“要么，你来世还能当修者，要么，你已经不需要再转世了。”
　　“唉，宋先生果然跟我们这些凡人不一样啊。”
　　“我们还得辛苦劳作，您就可以轻飘飘的挣脱繁杂的世界了。”

　　宋方宜没再说话。
　　任凭时剑意抱怨后带着他的去干活的地方。

　　这地方没有白天和黑夜，累了就找地方休息睡觉；饿了就从地上挖点土吃。
　　时剑意早就习惯了。
　　他熟练的把过路人的鞋子放进水里，或者根据过路人的想法把物件凑齐。

　　宋方宜好奇：“为什么有些人的鞋子会坏掉，为什么有些人需要这些东西？”

　　“因为缺呗。”
　　“因为没了这东西他成不了想成为的东西。”时剑意语调变得轻松，彷佛懂得比宋方宜多能让他感受到快乐。
　　“也不是所有修者和人都想成人。”
　　“甚至，有些修者忘不了过去，还得去把记忆存好，后面要是积累了因果，还能把记忆拿回去，虽然不懂这样做的目的，但人各有志，宋先生要是在这儿呆的不习惯，就去当铺看看吧，哪里常年人多，或许要人手，您又会修力，又不着急赶路。”

　　时剑意有朝一日也成了引路人。
　　他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符号发生了变化。

　　宋方宜默不作声。
　　一直干活，等时剑意累了开始休息，他才郑重其事的同时剑意告别。
　　时剑意有些恋恋不舍，他惋惜道，“唉，就知道没人会陪着我，先生，告辞，改日发达了，别忘记回来捞小弟一把啊！”

　　宋方宜沿着时剑意指的方向走路。
　　当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那里缺人，那里会有仙师的痕迹吗？
　　宋方宜想着，来到个金色牌匾的酒楼。
　　牌匾简陋，上面的文字扭曲且古老，彷佛是上个纪元的产物。

　　当铺门前车水马龙，有些人哭得撕心裂肺有些则是笑得开了花。
　　人生百态被宋方宜尽收眼底。
　　他绕过正门，试图在小门碰碰运气。

　　*
　　第二日上早自习，俞延没心情复习昨日的知识。
　　他苦恼的翻着书，最后溜出去买了杯平日从不碰的烈酒。
　　邵晶跟在他的身后，一直看着他。

　　俞延拎着烈酒走了三里地，最后也不知道到了哪儿。
　　邵晶寸步不离。

　　俞延随身带的通讯器响了。
　　他接起，是组织上安排的任务。
　　俞延恍然，今下午没课，所以得去干外快了。
　　他拉起晶晶，蹬着自行车就去往目标地点。

　　路上，俞延苦恼：等任务结束一定要考个驾驶证，或者，让邵晶考一个。

　　任务地点：京都郊区村落。
　　任务目的：消除邪祟。
　　任务任务：流产不久的南先生。

　　南先生和北先生相识三年，结婚，却没有个繁殖后代的迹象。
　　北先生的老爹子一怒之下不知从哪里找了个歪门邪道，给南先生做了法，南先生刚怀孕不久，北先生竟离奇出轨。
　　南先生不能忍，直接就去医院把孩子打掉，离婚，一气呵成。

　　自那天起，南先生就过上了苦不堪言的日子。

　　俞延简单的看过任务内容，觉得不是个棘手的事儿。
　　人的债已清理，那邪祟的，自然就好说了。

　　见南先生正坐在院子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院子中的一颗树。

　　俞延和邵晶赶了半天的路，累得不行。
　　邵晶比不上俞延，体力匮乏的很快，路上实在是骑不动了只好让俞延带着他。
　　俞延皱眉，难道是被黎逾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