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今晚给你开开眼儿！》不才明主弃

46、少年归家 原来不是你

　　老家主横眉冷啸。
　　宋家在修者的江湖上不是没有名声，众目睽睽、天下豪杰多聚于此，要是宋家的老家主没点能力，那真是让人看了笑话。
　　宋家家主盯着如同罩子罩在泠观上的护盾，他双手合十、竟瞬发出不计其数的符箓。

　　霎那，众修者居然分不清夜空上闪烁着到底是星辰还是符纸。
　　他们纷纷展开自身的防御，宋方宜对父亲的路数不算是尽然了解，这个所谓的父亲总是与他有个隔阂，他长这么大，竟然连父亲到底是什么层境、什么路数都不清楚。
　　他拉着俞延躲闪。

　　好在，目标并不是俞延，而是泠观。
　　泠观的封印可阻止任何构成威胁的势力，现在，宋家居然破开了？
　　宋家那位老家主使出八成气力，眼下略带疲惫，他退居宋家次代掌门人后，静候泠观中的修者出击，或者那么吃干饭的江湖修者动手。

　　泠观掌门师尊已是百岁高龄，拄着拐杖将没有爆炸完的符箓抹杀。
　　倏尔清风席卷烟尘，让几波人之间宛若明镜，没了隔阂。
　　泠观高手如云，如今也是蓄势待发。

　　江湖上的修者有的是憨厚老实，有的则是尔虞我诈卑鄙之徒。
　　泠观向来高深莫测，如今老掌门都这样神采奕奕，想必…世界上总有比保命更重要的！

　　那些不知死活的修者们在江湖上沸腾，他们叫嚣着让与世隔绝、茫然不知所云的泠观修者交出俞延，泠观人不答应，趾高气昂的风骨铮铮。

　　然，俞延仙师却并不在山上。
　　仙师俞延送下小家丁在观中停留并不多日，他在观中向来是虚职。
　　要做的也仅仅是修复屏障、解读术法典籍类，再加上为人性格豁达，好似雀儿不能被关着，他的师父也是毫无办法。
　　仙师俞延下山走的急，他也想快去找未来的自己继续赶路。

　　彼时，叫嚣着的江湖修者蓄力的蓄力、筹备偷袭的、进攻的数不胜数，像是些蝗虫，毫无章法的运作，那拜入师门又隐匿在弟子中的小家丁早已察觉不妙，换好了自己原本的、从未展露给外人的面貌。
　　他用黑纱遮住脸颊，站在修者队伍中抵抗。

　　泠观的修者们维护仙师俞延，仙师俞延是他们的尊者，德高望重力量雄厚，在江湖上居然留下了什么毁坏宋家小公子清白的传闻？
　　泠观的修者们不信，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这可笑。

　　他们剑指江湖，怒目瞪着宋家来的、还有那些江湖修者。

　　俞延被宋方宜捂着嘴巴，他带着他躲得很严实。
　　宋方宜心跳的速度并不比俞延要慢，冥冥之中彷佛有双手，在同他抢夺俞延。
　　宋方宜双眸不敢眨动，胳膊勒着俞延的小腹，生怕他被什么东西打坏、带走。

　　俞延心脏跳个不停，他大口地喘息着浑浊的空气，身上积累的邪祟愈发不可控制。
　　那些从阴暗地狱爬出来的邪祟，就像是一只只的蚂蚁，在啃噬他的灵魂，他眼中的世界逐渐残缺，就像块铜镜，被人逐步掰开、掰碎，成了渣滓。

　　泠观拨云见月，纵仙师俞延不在，那以掌门为首、观中的弟子是护短的，泠观在江湖上从不拉帮结派、从不站在哪儿，遗世独立，彷佛是天上人间般的地方。
　　众人得不到的，总有人嫉妒的不行。

　　俞延口吐鲜血。
　　急火攻心，没办法喘息。

　　宋方宜着急，他抱着俞延大叫着：冷静。
　　俞延眼前的视线浑浊，无数双血色的手臂从地面下伸出，露着白骨做的脑袋抱住了他。
　　俞延四肢无力地瘫倒在地上，这样的事情，已经分不清是第几次发生了。
　　他一直都扮演无能为力的角色。

　　他怨恨。
　　他渴望。
　　他追求。
　　他扭转。
　　他的力量宛若藤蔓在生根之后迅速生长，那些源自死亡、邪恶、令人为之色变的邪祟开始萌芽，他想：如果自己死掉，是不是可以终结这些事情？
　　强烈的自毁欲望逐渐被吞没。

　　俞延还是能察觉身边有人在爱护着他。
　　宋方宜抱着俞延，他在试图压制，但不说是毫无作用，甚至连自身都被俞延身上散发的煞气击退数丈后撞倒在石头上，奄奄一息见，白色衣着的俞延就那么被染成了赤色。
　　黑色。
　　最后，肮脏的俞延重新站起来。
　　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几乎要将天地吞没的俞延彷佛是个无底洞。
　　他贪婪、无止尽的吸收着周围的一切，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
　　宋家家主连带着江湖上为了悬赏而来、为了“正义”而来的修者们有点坐不住了、站也站不住了；事情正在往不可控制、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心思还可扶正的，逃走后再没了踪迹。
　　心思歹毒地，两只眼珠子轱辘划过深渊后，冷笑：泠观弟子为何优秀，这其中没个要紧的我可不信，他们八成是从那些天资不错的世家中偷孩子、从那些孤苦无依的百姓中偷孩子，让他们的弟子永远站在巅峰，不然，小小泠观岂非都是上古生存下来的怪物了？

　　七嘴八舌，面部狰狞。
　　这些话无一不被俞延吸收到耳朵中去。
　　他的胸|膛真真如缺了块，没办法填补，甚至越来越大。

　　他们，怎么能乱说呢？

　　他伸出手，迈出脚，想去同那些人解释。
　　但他早已不是人形，是看不见、摸不着、被邪祟包裹着的气团形态，没有人皮的伪装，任何人都不会任由他靠近，任由他持续存在。

　　天下豪杰混乱，好在俞延的名声不错，都想过来听他的解释，但长得跟仙师俞延一模一样的人已经失控，众人看到后无疑是“实锤了”仙师俞延疯魔的事实。
　　他们不再迟疑，不再犹豫，开始摩拳擦掌，将手中的符箓充能，长剑灌输力量。

　　俞延睁开眼睛，脑海中浮现的世界已然是片火海。
　　他没能注意到那些刺向自己的宝剑被融化成了铁水，没能留神儿那些飞跃的符箓被撕成碎片，也看不着那些试图冒犯他的修者魂飞魄散，他呆住，愣在了漂浮的空中。
　　他眼睛在刀山火海的尸体堆中寻找宋方宜的身影。

　　宋方宜奄奄一息，他想保护俞延，失败了。
　　他想拖延他的异变，也失败了，甚至还被邪祟再次打伤。
　　俞延伸手想要抱住宋方宜，却发觉此刻他距离自己如此的遥远，水中月镜中花，可望而不可及，可笑可叹间，俞延没办法从心里否定自己不是个罪魁祸首的事实。
　　他伸手在自己空洞的身躯中摸索，他想要找到跳动的物件，捏碎，便可自我了结。

　　他向神明忏悔自己的诞生，自己唯有死亡可解脱众生！

　　“俞延！”
　　清爽干净的声音势如破竹，将俞延的心狠狠地往人间拉动。

　　俞延再次睁开眼睛，仙师就在身前。
　　他伸手抱着自己的脑袋，缓慢地压缩，最后连带着自己的身体都变得轻盈。
　　他想：是被称为仙师的前世自己来祝毁灭一臂之力了吗？

　　然，前世的俞延并非是这样的人。
　　若不是穷凶恶极，若不是作恶多端，若不是非死不可，俞延仙师都会助力他们转世投胎。

　　仙师俞延抱着未来的自己，使出浑身解数，将近乎聚集在俞延身上、半个人世间的邪祟封印到看不见的阴暗世界中去，可俞延此刻已经沾染了他们的气息，就算是不能作为承载的媒介，也得是“门”般的存在。
　　这大概…是自己的报应吧！
　　仙师俞延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他来的太迟了。
　　泠观被毁了，这些江湖上的名门望族、侠义修者，也都死伤过半，剩下不是吓破了胆子就是被未来的自己吸收了修力，再无修行的可能！

　　仙师俞延将部分至关重要的媒介塞入腰间的玉佩，而后施法，确保无误后随手丢向了远方，落地之处即为封印，再也不会被人察觉。
　　宋家的家主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见到流星般璀璨的玉佩划过长空，他眼眸窜着火光，吩咐人跟了上去。

　　来世的俞延并不比仙师俞延更具备承受力，他打心眼就没改变过自己的定义：是个废物。
　　俞延清醒后，同仙师落在泠观被毁了的山头砖瓦房顶上，他抱着仙师嚎啕大哭，他把脸埋在过去的自己胸|口，念叨：“原来我才是始作俑者！”
　　“原来不是你，也不是黎逾…如果我不出现、如果你没有救下那个人…如果偷了宋方宜东西的人被我们抓回去…”

　　未来的自己感受颇深。
　　仙师俞延双腿发软，他环抱着他，他低头看向废墟狼藉的泠观和山下死成了座小山的修者们，他们没有生还的可能了，彷佛泠观脚下变成了个巨大的殉葬坑，埋藏着永远都不能被命运透析的道理。

　　仙师俞延柔声安慰：“没事，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自己心里也产生了动摇，他知道至少在自己活着的短时间内，这里不可能再好起来了。
　　他拍拍未来自己的脑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