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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蚂蚁的怒吼 “我想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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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桦已经在M区分局附近蹲守三天了。他对自己被革职一事感到十分蹊跷。
《理政员的基本素养》上说过成为理政员基本上就是“铁饭碗”,如果没有犯过十分严重的错误,是不会被革职的,顶多就是罚工资。而与书上所述那些十分严重的错误相比,自己被革职的理由简直什么也算不上,况且自己才刚上任一星期,哪有刚上任就被革职的!
施桦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心想:“这里面肯定有鬼。”
他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这次的事情更是激起了他的反抗情绪。于是,他这三天一直都在巡警局附近蹲守,希望能找出些端倪。
巡警局对面是一家无人餐厅,里面的所有服务都是由机器人提供的,这类餐厅在如今这个时代已经逐渐普及。施桦现在就坐在这个餐厅靠近玻璃窗的位子上,以便观察巡警局的动态。
餐厅里面三三两两坐满了人,衣着光鲜亮丽,有说有笑的。施桦感到有些不自在,他的餐桌上空空如也,因为这里面的菜品都有点贵,他买不起。
不一会儿,巡警局里走出了三个人,中间是一个陌生的面孔,戴着一副圆框金属眼镜,长得白白瘦瘦的。他左边那人正恭恭敬敬地冲他笑着,手臂往前一张,嘴巴一动一动地似乎说着“请!请!”,那人正是曾经对自己呼来喝去的钱正。
右边还有一个人,施桦认出是刑讯部的人,好像姓王来着。巡警局其实是一个很大的部门,里面包括交通部、治安部、刑讯部等众多分部门,施桦当初所在的就是交通部。
只见他们三人穿过马路,朝这家无人餐厅走来。现在走出去很有可能直接被钱正认出,施桦扭动了几下身体,坐立不安。可是不等他做出决定,钱正三人已经走了进来,施桦急忙压低了头上的鸭舌帽,双手放在餐桌上直直坐着。餐桌一角镶嵌了一块智能屏幕,上面显示的是点餐页面。
施桦听到身后响起了椅子挪动的声音,更加紧张起来,生怕下一秒钱正的那只大手搭上自己肩头,说一声:“这不是施桦嘛?”
然而他料想的事情没有发生,只听钱正粗声粗气地说道“请!请!”,声音中不乏恭敬。
一个声音微笑着答道:“钱哥,你是我的长辈,不用这么客气,以后叫我小沈或者小参就行。还有王哥,大家都坐吧。”
“嗐!什么长辈不长辈的,都是同事,以后工作上相互照应也是应该的。”王姓同事说道。
接着三人哈哈一笑,沉默了一会儿。施桦心想应该是在点餐吧。他不由得想要不要现在离开,以免待的时间长了被钱正认出,但是他对这个沈参又满是疑问,心中隐隐有股不好的想法。
“小参啊,我得说句真心话,你可比之前那个家伙优秀多了。我可不是说大话,我看人很准的,只要一眼,人行还是不行就已经有结论了。”钱正说道。
施桦听在心里,十分生气,他说的“那个家伙”,不是自己还会是谁?
沈参笑道:“钱哥说笑了,每个人都有自己适合的事,他也许只是不适合做巡警而已。我接替他做这个工作,也不过是各扬其所长,这样才能让每个人在自己最适合的领域为我们这个世界作出最大贡献。”
施桦心一沉,他似乎明白了自己被革职的真正原因。就是他,沈参。正是因为他要进来,所以自己必须要离开,因为理政员的数量是固定不变的。
可是,为什么是自己?像钱正这种好吃懒做,做不出什么贡献的人不是比他更适合被革职吗?自己辛辛苦苦那么多年,终于换得一个小小的巡警,可是连一星期都不到就结束了,怎么能有这么荒谬的事情?
泪水在施桦眼眶中打转,他心中感到无限委屈,可是却连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父母早早离他而去,他能依靠地唯有他自己。要振作起来,他心想,不能就此一蹶不振,否则余生就和板棚区那些整日沉沦的人没什么区别了。
他亲眼见过那些人如何沉迷于赌博、毒品和打架斗殴,不少人自愿卖掉一些身体部位,换些钱供自己花销。绝不能成为那样的人,要摆脱板棚区的生活,施桦心想。他心中出现一个念头:要举报,要向神仰市巡警总局举报这一件事。他相信更高的管理机构一定会主持公平,还自己一个公道。想到这些,他又振作起来,认真去听背后三人的对话。
“那个罪犯现在怎么样了?”沈参问道。施桦刚才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以至于错过了许多对话。
“别提了,成哑巴了现在。”王姓同事有些无奈地说道。
沈参“哦”了一声,笑道:“那王哥的工作可就麻烦啦。”
钱正插嘴道:“什么罪犯?”他似乎喝了不少酒,话声中满是醉意。
“你不知道?就前天晚上小陈巡逻时逮到的。那家伙在人家别墅院子里蹲着,鬼鬼祟祟的,小陈喊了一声他就跑,最后还是被逮到了。”王姓同事说完干了一盅酒,然后哈了一口气。
“审讯的时候,嘴硬的很,咱们局子最厉害的玩意儿都用上了,没用。”
他一边吃菜一边讲着,中途还不忘提醒沈参:“小参,吃,别停筷。”
施桦知道他说的最厉害的玩意儿是什么,他刚入职那天有同事带他在巡警局里转了一圈,好让他熟悉环境。其中他就见到了刑讯部那些“最厉害的玩意儿”,全是各种让人看着就战栗不已的刑具。
“这究竟是什么刑犯,这么嘴硬?”他忍不住好奇。
“那后来审出来没有?”钱正酒劲儿大发,本性暴露,就像一个小孩子一般问东问西的。
“这件事……这件事还要多谢小参呢。他进去和那个罪犯握了握手,那家伙的嘴就跟开了闸门一样全说出来了,你说神不神奇。”
“这还是王哥审的好,我只不过帮了个小忙而已。”沈参始终是一种平和的语气,听起来文质彬彬的。
“我看人眼光可是很准的,小参就是优秀……那最后审出什么了?”钱正醉醺醺地说道。
“老钱,这就过分了啊,刑讯部的事你问那么清楚干嘛?怎么,交通部待腻了,想在我的位子上坐坐?”王姓同事也有些喝多了,对钱正接二连三的提问不胜其烦。
沈参待他说完,不紧不慢地打圆场,说道:“两位大哥别动怒,大家都是同事,聊聊工作也没什么,我来说吧……”
他不管王姓同事投来的疑惑的眼光,继续说道:“其实挺有意思的,那罪犯是一个叫做金乌神教的邪教成员,说是奉了首领的命令,蹲守在那家附近等待一个少女出现。问他原因和那个少女名字,他说首领没有告诉他,但听同教成员在说几天前看到一个骑着摩托车的少女在马路上突然消失不见,或许找的就是她吧。”
“我知道!是……叫什么来着?楚……楚君疏!她叫楚君疏!”钱正大吼大叫起来。
施桦一惊,脑袋中立马浮现出那天晚上的情景。
如果那天晚上自己追上了她,现在是否还会在巡警局中安稳工作?他心想。然而他马上给出答案:不,不会的,他们总会找个理由让我滚蛋。
沈参轻轻一笑,赞道:“钱哥真的什么都知道,那个少女确实叫楚君疏,她是那家的女儿。”
钱正“嘿嘿”一笑,说道:“那天晚上我和施桦那蠢货查电子驾照,那妞无证驾驶,我让施桦去追,施桦屁颠屁颠地就去了,结果……嘿嘿。”
钱正突然唱着说:“抓不住幸福的人,只能在阴沟里混……”
施桦听着钱正的讽刺,心中的愤怒再也忍不住,他一巴掌狠狠拍在餐桌上,站了起来,然后冲着钱正的肥头大耳叫道:“钱正!你有完没完!”
餐厅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施桦身上。他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什么尊严,什么振作,什么忍受,他此刻都不去想了,只想把这几日的怒火和这些年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钱正一愣,这突如其来的吼叫着实给他吓得不轻,酒劲也被吓醒了大半。
当他转头看到是施桦时,“哦”了一声,便恢复了那种傲慢不屑的神情。
他没有立刻回应施桦,而是转头笑着对沈参说:“来,小参,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就是我经常向你提到的施桦,办事认真,工作努力,就是不太适合咱们巡警这行,哈哈!”
沈参轻轻一笑,目光微抬朝施桦看去,问道:“你现在找到合适的工作了吗?”
“你要不要脸?抢了我的工作还好意思问!”
“我……”沈参嘴角向上一扬,正想要说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拳头打得滚下椅子。
施桦正在气头上,一听到沈参那种轻轻松松的口气就受不了了。他握起拳头就向沈参脸上砸去,自己的指骨似乎因力度太重而骨折了,一阵阵疼痛从拳头上传来。
这一下事出突然,餐厅里的人都惊呼一声。王姓同事动作迅捷,不等施桦砸下第二拳,就从椅子上跳到他跟前,抓住他的手腕往背后狠狠一扭,手臂压在他脖子上迫使他跪倒在地。
“竟敢袭警!活得不耐烦了!”
他一只膝盖猛击施桦后背,施桦身体一软,趴倒在地。沈参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直保持平和的脸上此刻现出怒容。
他走到施桦面前蹲下,语气中有股杀意,刚说道:“你这家伙……”,便感到脖子上一阵刺痛。
原来施桦虽被制服在地,却不肯就此屈服,他那只没有被擒拿的手在地面上乱抓,抓到了一件硬物,没有多想便朝沈参打去。
只听沈参惨痛地大叫,脖子上插着一只吃饭用的钢叉,鲜血正从伤口处渗出。
餐厅中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都大叫着跑了出去,一时间只剩下他们四人。施桦抬起头,看着这可怕的一幕,头脑一片空白。
只见沈参脸色苍白,努力呼吸着,却好像被什么东西阻挡了一样无法顺畅。他一只手握住了钢叉,一只手指着施桦,哑声说道:“你……你……”
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来,他就张大了嘴巴,眼睛瞪的流出了血。钱正和王姓同事也惊呆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突然,他们和施桦都听到了一个“咻咻”的声音,紧接着,沈参的整张脸涨的发紫,他“啊啊”大叫着,倒在地上,身形扭曲。
“咻咻——咻咻——”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嘭!”的一声,什么东西爆炸了。施桦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他感到有一股滚烫的粘稠液体迸到了脸上,睁眼看到钱、王二人正趴在地上呕吐,再看沈参,早已一动不动,他脖子上冒着白烟,而脑袋像摔破的西瓜皮一样到处都是。
施桦意识到自己脸上的液体正是脑浆,随即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我杀人了!”。他干呕了几声,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
施桦是被一道猛烈的电流击醒的,他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机械手臂慢慢远离他,并在一堵玻璃墙前停下,几道黑影出现在上面。
他动了动身体,才发现自己被固定在一把机械椅上,手腕脚腕和腰部都被皮带紧紧拴着。那几道黑影渐渐看得清了,原来是三个人站在玻璃墙外面。
施桦只认识其中的一张面孔,那正是M区分局局长。局长左边站着两个人,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另一个身材高大,西装革履。只见局长和高大男人愁容满面,看到施桦醒来,更是有几分怒色浮现在脸上。中间那一老人则有一种阴沉之气,他的目光在施桦脸上游移,看得施桦不寒而栗。
施桦知道自己这辈子完了,他的一时冲动将自己带入万劫不复之地。可是现在是要干什么?准备严刑拷打吗?
那老人对另外二人说了些什么,接着,门打开了,那老人走了进来,站在施桦对面。施桦感到一股阴寒之气也被带进来了,他微微发抖,一种莫名的恐惧传遍全身。
老人沉默一会儿,开口道:“你挺有能耐的……”声音苍老无力。
施桦没有答话。
“你体会不到的吧?摧毁掉别人认真培育多少年的孩子。”
施桦一惊,说道:“你是他……”
“现在你是我的一部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但这要看你到底有多大能耐了。”老人说道。
施桦不知所云地望着他,他也没有解释。
老人向施桦走近一步,缓缓抬起左手放在施桦手背上。施桦突然感觉后脑勺内有什么东西开始跳动,跳动幅度越来越大,让他感到有些眩晕。
突然间,跳动停止了,施桦惊恐地看了看老人,老人一双阴郁的目光也正在看着他。施桦正要质问他想做什么,嘴巴刚动,脑袋里突然痛如刀绞,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刺破自己的大脑向下延伸。
他大叫起来,疯狂地晃动脑袋。他想用双手去扶,然而双手却被栓得紧紧的,无法挣脱。
玻璃墙外,局长和高大男人皱眉看着这一幕,却一动不动。施桦脸上淌满热汗,脑袋中的疼痛却只增不减,这种疼痛一点一点地蔓延到脖子上,施桦又感到呼吸困难,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觉得自己就要窒息而死了。
十多分钟后,疼痛已经蔓延到了胸腔,施桦已经疼晕了好几次,可每次又疼得醒了过来。此时的他呼吸微弱,勉强支撑着生命。
一股刺痛再次传来,他又疼晕过去。
待他再次醒来时,疼痛依然存在,但是却没有继续向下蔓延。他双眼微睁,看到那个老人正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并大声自言自语:
“大人,您不能抛弃我啊!我这辈子都奉献给您了,可从来没危害过您……”
“你想让我陪你进坟墓么?”
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却好像是两个人在对话一般。
“只要大人不抛弃我,我就算想死也不敢死啊!”
他说完上句,又冷笑一声。
“大人,那个沈参死了正好,你又为何要激活这小子的魂种?”
“我做什么事要向你汇报吗?”
老人停止踱步,站在原地,“哼”了一声。
“你是想寄生到他身上去是吧?没想到啊,我供你驱使了一辈子,却落得这么个结果。”
他沉默一会儿,继续说道:“孤执,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的力量削减了不少吧……”
突然间,老人脸上皱纹紧绷,显出强烈的怒意。但马上又转换成一副嘲讽的面孔,说道:“你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神,可现在不还是被压制了?你现在忙着换人不正是为此吗?”
“胡说!”老人大喝道。
“我若胡说,你又为何这么生气?”他又高声说道。
“你想杀了我还不是简简单单,可为什么现在只能冲我大喊大叫?哈哈哈!”老人冷嘲热讽,苍老的笑声在这封闭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施桦看着他这般状况,惊恐地瞪大眼睛。
老人又开口说道:“你想永远控制着人类,想永远做神,真是异想天开,你以为我们人类都是孬种吗?”
紧接着,施桦看到他从腰间摸出一把黑油油的手枪,“咔”一声上了膛,然后对着自己脑门一指,冷笑一声说道:“我这一枪能穿透魂种,你也会死吧?”
老人立刻表现出十分惊恐地神情,叫道:“你想干什么?”
玻璃墙外的两人同样惊恐地看着里面的老人,然而眼睛里却有着异样的兴奋。
“我想拉你陪葬……”老人刚说完,便“砰、砰”两声枪响。
只见玻璃墙上出现了两个圆整的枪孔,再看外面的局长和高大男人已经倒地,两摊殷红的血从他们脑袋下蔓延开来。
“这两个家伙在外面看一场好戏。”
老人说完便朝脑门上开了一枪,他重重地倒在地上,面容十分扭曲。
施桦早已吓得面色苍白,生怕下一枪就朝自己脑袋上开出,当看到老人倒地,内心深处既感到放松,却又感到恐怖起来。
突然,他感觉倒在地上的老人似乎抖动了一下,以为是错觉,定睛一看,老人又猛的抖动一下,随即便不再动弹了。
与此同时,施桦感到身体中的疼痛突然加深,并从胸腔继续向下蔓延。这次的蔓延速度远远快过之前,疼痛也比之前剧烈许多。施桦只惨痛地叫了一声,便感到疼痛抵达了足心。紧接着,他撑破了皮带,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在地上扭曲身体,疼痛难忍。
“不许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巡警局中的巡警早已听到这里面的动静,刚到这里,便看到局长和总局长还有一个老人陈尸于地,自然怀疑上唯一活着的施桦。
几名巡警手持手枪将施桦团团围住,为首的便是那位王姓巡警。施桦挣扎着站了起来,他一下子撞开了拦住他的几位巡警,冲着玻璃门奔去。
玻璃门被撞的七碎八碎,在巡警的乱枪声中,施桦早已不知跑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