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拿了重开卡》请君祭剑

14、梦魇 你剑心不纯

　　耳边风声愈来愈响。

　　睁眼，前方是刚冒头的太阳，两边是极速后退成虚影的山云。

　　低头，脚下踩着一柄刻着浅青图纹的长剑，正在高空疾驰。

　　抬手，掌心白皙干燥，无名指上戴着两圈不显眼的细银戒。

　　撕魂碎魄的疼痛让黎丹呆楞很久，直到几声怯怯的“黎师兄”响起，他才恍惚想起，这是他带新弟子去秘境历练之途。

　　只不过，明明是第一次来，却似曾相识。

　　“师兄可否休息一会儿？我们修为低微，实在是撑不住了。”

　　忽略心中异样，黎丹扬声道：“下方是平原，通知大家落地打坐休整。”

　　这群人是上个月外门大比中，出挑被选入内峰的弟子，拢共二十五人。多是筑基期，也有几个面容稚嫩的练气。

　　在外门，弟子忙于杂事，多的是连山门都没出过的。而入内峰后，专攻修炼，自然也免不得出远门及秘境历练。为减少精英弟子损耗，乱剑宗有个惯例，新入内峰的弟子都由师长带队，跨越万里执行任务。途中由师长教导考察，回宗后公示考核结果，通过者可独自游历，不合格者连下山要报备，直到来年通过考核。

　　自从几年前黎丹晋阶金丹，这活便落在他头上。

　　今年临近考核时，北境惊现一无名秘境，外界勘查后评为低阶秘境。

　　何为低阶？低风险、低价值、低灵力，正适合新弟子历练。于是，宗门长老大手一挥，改了原定计划，临时派黎丹领着新弟子去搜查绘制秘境地图。

　　这会儿便是去秘境途中。

　　其实前方百里之外便是目的地，对黎丹这等用剑老手来说，不过片刻的路程，但新弟子刚学御剑，一路歪歪扭扭飞到这，已是极限了。

　　刚一落地，几名彩衣少年推搡着上前，她们风尘仆仆却眼神发亮，“谢谢师兄体谅。”

　　黎丹点头回应：“休息半个时辰，静心打坐，有任何情况立刻叫我。”

　　说罢，抱剑离开人堆，踱步巡视四周。

　　天微亮，冬日的草地各外寂静，细密的草叶堪堪没过脚背。草尖上一层薄雪，踩起来吱吱作响。黎丹在前面走，几位新弟子在后面跟，她们时走时停，低声嬉笑着。

　　黎丹在巡视一圈后，转身盯着她们，语气平淡：“何故？”

　　何故不打坐？何故跟着自己？

　　新弟子这时却拘谨起来，敛了笑。她们小跑上前，老老实实回道：“这一路多谢首席师兄照顾，想当面道谢。”

　　黎丹：“职责所在，不必道谢。”

　　“得亏师兄的上品丹药，我昨日摔伤的胳膊这会都好了！我以后会努力赚灵石还给师兄哒！”

　　黎丹：“便宜东西，不值钱不用还哒。”

　　“没想到师兄不仅剑法天下第一，当老师也是一等一的好。我学了好几年了，一直不会御剑，结果师兄一教我就会了。”

　　黎丹嘴角微动：“不是第一，别吹。”

　　新弟子们见首席师兄没有生气驱赶，忽视了他的冷言冷语，心情愈发高涨，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原本在远处打坐观望的弟子，也陆续跑来。

　　他们脚步虚浮，灵力根本没完全恢复，却也想来凑热闹。黎丹见状有些不悦，微不可察的拧眉，扬手示意大家停下。

　　新弟子们停下了，有人却没停。

　　几股强横的威压从远处逼近，带着铺天盖地的杀气。

　　来者不善！

　　黎丹脑中警铃大振，立刻启动防御阵盘，对不明所以的新弟子喝道：“集合！站到我身后，快！”

　　闻言，闹哄哄的新弟子迅速排好。他们从未见过黎丹这般惊慌失措的模样，仿佛大难临头。

　　有几名弟子还在远处，他们修为偏弱，刚落地便在打坐恢复枯竭的丹田，这会儿，听到师兄的喊叫，才堪堪起身，迷茫的往防御阵法范围赶。

　　天突然黑了，不知从何而来的飞虫密密麻麻，将众人围在中央。黎丹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他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心底发慌，双腿发麻，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勉强站稳。

　　“噗哧——噗——”两名急忙跑来，还未触及阵法保护罩的弟子突然倒下，黎丹瞳孔紧缩，看他们翻滚哀嚎着。

　　远方有人大笑：“现在想跑？迟了。”

　　这一声，来自天边却震耳欲聋，像有千百个铜锣铁钟在众人耳边狂敲。

　　新弟子们被震的神情恍惚，才回过神，便见那两名受伤弟子已被移至保护罩内，黎丹正半跪在地上，神情冷峻的握着丹红短剑，替伤者医治。

　　众人刚悬起的心放下了，有几人还颇为轻松的谈笑起来。

　　“哎——别板着脸，这么紧张啊？没事啊，有黎师兄还怕什么，他可是元婴真人！我们这一路突击状况见多了，怕啥？还是不是临危不惧的内门弟子了？”

　　“对啊，黎师兄武力超绝，医术也是闻名天下。这把能起死回生的医剑，唤霞明，多少人重金相求难得一见，我们刚修道不久居然就见到了，还这么近，赚了赚了，此生无憾了！”

　　话音刚落，两名受伤弟子原有好转的身体立刻爬满了飞虫，几息间便干瘪了下去，命绝当场。

　　众人错愕的看向黎丹，刚刚嚷着此生无憾的弟子，不可置信道：“医剑??居然没用吗？”

　　黎丹抓着剑柄，望着眼前面目全非的师弟，指骨咯咯作响。

　　他一言不发，站起身，朝外走去，同时，手腕一翻，那把丹红短剑变幻拉长，细密的花纹也由红转青。

　　在踏出保护罩的瞬间，一句极为清晰的：“烧了。”落入众弟子耳中。

　　同时，遮天蔽日的飞虫堆里走出一行人。他们拢着宽大拖地的黑袍，面容被烟雾笼罩，只能粗略看出身形。

　　打眼一扫，居然有七位元婴真人，五名金丹。

　　要知道乱剑宗作为五州第一宗，宗门上下也不过十位元婴。这七人等同倾全宗、全族之力来拦杀。

　　他顶着数道威压执剑立于阵前，厉声喝道：“乱剑宗在此，何方鼠辈，藏头露尾，窥间伺隙，速速离去！”

　　黑袍人听闻吱吱笑了起来：“刚入元婴的小儿也敢口出狂言，按辈分，你得乖乖叫我们祖爷爷哈哈哈哈哈——”

　　一人急道：“和他废什么话，快点动手，这中州实在没劲，我要回去。算了，我来解决他，你们可真够墨迹的。”

　　那人还未说完，尖细嶙峋的手便破空向黎丹面门袭去。黎丹猛的侧身躲开，手腕轻旋，剑身在空中划出半圈白光。

　　“叮当——”半截骨手被削了下来。

　　黎丹一击得手后闪身回到防御阵内，而泛着青光的长剑却化作青蔓，顺着骨手往上攀延。他双手掐诀，源源不断的灵气注入，青蔓飞速爬满黑袍人全身，随着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痛骂响起。

　　“噬灵吸血的妖蔓！如此阴毒的手段，竖子枉为正道魁首！”

　　黎丹恍若未闻，伸手在半空狠狠一抓，钻进黑袍人七窍的青蔓膨胀爆开，将他炸的粉身碎骨。

　　碎肉烂骨稀稀拉拉掉到地上，新弟子们不知深浅，只觉得师兄替死去的同门报了仇，顿时士气大振。而黑袍一行人，被骇的说不出话。

　　元婴修士是当今修真界的顶端支柱，需修炼数百年，历经九十九道天雷，躲过不计其数的阴谋阳谋，才得修成金刚不坏之身，习得翻云覆雨之能。他们当中哪一位不是大名鼎鼎的角色，风光了几百年，逃命保底法子无数，居然被刚打了个照面的小辈给杀了！简直骇人听闻。

　　黑袍人这时才明白，为何主家要雇这么多元婴来对付这二十来岁的小辈，他们杀意骤浓：此子断不可留！

　　虽心中忌惮但他们暂时不敢妄动了。

　　防御阵由极品阵法师绘制，可抵元婴全力三击，顶不了多久。敌众我寡，实力悬殊，黎丹把储物戒里能用的法宝符篆通通翻出来，塞给新弟子们。

　　新弟子们虽诧异不解，却也没多问，依旧保持队形，仰着脸，眼神发亮的盯着黎丹。黎丹走到哪，他们转向哪。

　　黎丹分完最后一件法宝，看见这群斗志昂扬到不知天高地厚的师弟师妹们，顿了半响，道：“我已向最近的宗门驻点发送了求救信息，你们仔细留意阵法变动，随时四散遁逃。切记，你们的敌人是金丹，要不择手段活下去，撑过一柱香的时间援兵就至……别怕。”

　　双方气氛焦灼，黑袍人那边有人试探的往阵法拍了一掌，防御阵光华流转，纹丝不动。

　　待他再度出招，防御阵倏然消失，新弟子们动作快似虚影，四散奔逃。

　　新弟子快，黑袍人更快，五名金丹黑袍负手踱步，几息便追上了，像猫捉老鼠般贴着新弟子戏弄。

　　见状，黎丹单膝跪地，青色长剑插进土里，轻喝：“生！”

　　霎时，地动山摇，以黎丹为中心，方圆百里草枯树竭，无数青蔓顶开残枝烂叶破土而出，如毒蛇般在半空拧转缠绕，冲着黑袍人而去，几名实力稍弱的金丹黑袍命丧当场。见师弟师妹们逃出生天，黎丹松口气。

　　青蔓收拢汇聚，在黎丹身边凝成粗壮的一根，亲昵的环住他。

　　“生死之际，闻名天下的剑修却不用剑？可笑，你剑心不纯还修剑，只怕最终剑毁人亡。”

　　“多嘴，以一敌多还是找帮手，这不难选。”黎丹拍了拍青蔓，喝道：“去！”

　　这句话拉开了混战，黑袍人和青蔓打做一团。青蔓刀枪不入又吸血吞肉，无孔不入极为难缠，黎丹隐在周边放冷剑，惹来阵阵骂声。

　　黎丹心知这群人只是被打了个错手不及，不消片刻就有应对之法，抓准时机便逃。

　　“竖子休逃！”黑袍人怒吼，声攻震的黎丹双耳迸血，几柄飞刀直直扎向他心口。黎丹勉力一挡，侧身拍地，青蔓应声而动，破土而出掩护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