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病得不轻》乌龙芝芝

93、英雄救美

　　齐颂所言果然不虚。

　　翌日晨时，商号里的四大掌柜便一同前来求见，齐颂早早便去了账房，

　　不久后，齐瀚也带着三个儿子现身，天色昏暗，他披着一件半旧的鹤氅，容颜苍老。

　　“今年的盈利尚不足去年七成。”

　　李掌柜将厚厚的账册递过去，齐瀚的脸色阴沉，其余几位齐老爷的露出失望之色。

　　对于这些账目，齐颂早已心知肚明，他神情漠然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半晌后，齐瀚将手中的账本递给齐青山，后者装模作样看了一会儿，又将册子递给了三老爷，兄弟三人传阅完，齐瀚突然开口：

　　“说说吧。”他犀利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三儿子齐青川语气轻快：“爹，眼下行情不好，赚利润少也不足为奇。”他的儿子泓砚不日便要走马上任了，以后他就是汝阳知县的亲爹了，生意好坏他亦不甚强求，只要每年分红到位就行。

　　一旁的齐青山也附和道：“咱们商号好歹还能盈利，就知足吧。下半年多少同行都倒闭了？我听说就连洛家都在闹亏空呢！”

　　四老爷齐青印不语，只一味的摇头叹息。

　　“岱泽，你如何看？”

　　齐瀚最终还是点了齐颂。

　　后者懒洋洋抬头，一脸清澈：“我听祖父的，祖父如何说我便如何做。”

　　齐瀚脸一沉，气得半晌不说话。

　　一旁的齐青山又开口：“我听说各大商行都在囤积绢帛，咱们····”

　　语落，几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齐颂。

　　齐青川语气笃定：“岱泽，你一向聪明过人的，肯定早就囤了不少货吧！”

　　他们兄弟几人如今虽然都不管商号的事了，但是齐家作为杭城最大的绸缎商，连小门小户的布商都在想尽办法凑钱囤货，齐颂不可能不囤的！

　　齐青山冲父亲道：“爹，商号的生意不好也无妨，待日后布价飙升，岱泽将他手上的货一卖，咱们照样盆满钵满，您就别发愁了。”

　　齐青川也百般赞同：“就是，依我之见，咱们不如趁热打铁，派人到外乡外省去大肆囤积绢帛，待价高时全部抛售，这钱赚的轻松何乐而不为呢？”

　　别看这兄弟俩前几日才在祠堂打过架，眼下你一言我一语倒是十分合拍。

　　齐颂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有件事，我要知会各位长辈。”

　　众人还以为齐颂要宣布什么好消息，却不想他居然要扣下今年的利润分红。

　　“你这是何意？”

　　齐青山就盼着年底的这笔分红来填亏空呢。

　　如今突然又说不分红了，他实在难以接受。

　　三老爷齐青川也面露不悦之色：“往年都是年底分红，纵然今年赚得少，可那也得分啊！”他毫不遮掩道：“你们几房分不分无所谓，我家泓砚这才走马上任，多的是用钱的地方！”

　　四老爷齐青印无奈道：“泓砚奉命去汝阳做知县老爷，哪里还需花钱？”

　　齐青川讥笑道：“新官上任难道不要笼络人心？哼，说不准日后啊，你这个做叔父的还得借侄子的光呢！”

　　他得意洋洋的看着其余人，仿佛自己的儿子已然位列仙班了。

　　大老爷与四老爷都蔫头耷脑不敢多言。

　　齐颂兀自起身，掸了掸下摆：“诸位都知今年行情不好，人工原料飞涨、销量却不如预期，加之同行竞争激烈，为了明年的生意着想，我决议今年暂不分红。”

　　语落，他成竹在胸地看着齐瀚：“祖父既然信任我，我便要替齐家鞠躬尽瘁。”

　　“什么鞠躬尽瘁！我看就是你想私吞我们的分红！”

　　齐青山眼看父亲要妥协了，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如今成了小家，就忘了我们大家？今年这分红，说什么都得一文不少的拿出来，否则····”

　　“否则如何？”齐颂笑盈盈看着齐青山：“料想是大房的亏空太多了，伯父就盼着这笔分红填亏空呢？”

　　被戳破心事的齐青山登时满脸通红：“你胡说，我哪里有亏空，我不过是，不过是····”

　　“够了！”齐瀚瞪着大儿子：“每年的分红都一分不少送到你们手里，料想你们一个个早都富得流油了，今年行情不佳，便按照岱泽所言，暂缓分红，待明年形势好转了再议。”

　　齐瀚一锤定音，齐家三兄弟都不敢再反驳。

　　齐颂看着祖父佝偻离去的背影，一时百感交集。

　　从账房出来，齐家三位老爷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唯有二公子齐颂神清气爽。

　　李掌柜还有些事情要向他请教，二人便一同前往畅岚院。

　　才过月洞门，就听见主屋那边传来一阵欢呼声，齐颂脚步微顿，睨了那边一眼。

　　李掌柜不敢侧目，躬身问道：“二公子若有事，老朽晚些时候再来？”

　　齐颂收回目光，继续向书房走去。

　　书房内，他默默审视着李掌柜罗列的名单。

　　“算上您昨日所说的那两间铺面，一共三十二家。”

　　齐颂沉吟，刚好一半，与他原本预料的结果差不多。

　　“好。”

　　李掌柜踟蹰：“听闻洛家也在缩减规模。”

　　“他们之前花费了不少精力才在杭城站稳脚根，如今又大费周章关门裁人，只怕····”

　　他拿起手边的茶水抿了一口。

　　对面的李掌柜顺势接过话头：“是啊，听说已经有好几个老伙计在联合抗议了，动静闹得挺大的。”

　　齐颂搁下茶盏，突然想起什么，开口唤文稻：“你去四院看看，泓宣在做什么？”

　　文稻挠挠头：“方才四夫人还派人来打问呢，说是四公子一夜未归，她正着急上火呢。”

　　齐颂蹙眉。

　　“你即刻去洛府一趟，倘若得知，”不等他说完，院外就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岱泽，岱泽····”

　　张氏满脸焦灼，也顾得等下人通传，她就推门而入：“真是怪了，那洛府的小厮过来传话，说是、说是泓宣在洛府受了伤。”

　　主屋里，小芝麻原本在专心研制自己的养颜膏。

　　昨晚她在那本《驻颜有术》的书中得到了启示，今日便用松蜜代替花蜜，调和药粉的效果似乎更好了！

　　只是不等她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旁人，就听见院里传来张氏的声音。

　　她好奇的寻声而来，就见到张氏哭天抹泪的模样。

　　“真是个混账东西，光天化日，怎么就能住到人家府邸去？传出去可怎么了得！！”

　　齐青印也生气，可他到底比妻子要冷静些：“你先别生气，那传话的小厮来说，泓宣受了伤行动不便，迫于无奈才在洛府暂住。”

　　齐青印见曲氏也现身了，于是说出心中所想：“我与你们四婶母到底不便登门，只好劳烦你们夫妻俩走一趟了。”

　　齐青印虽然不知儿子为何在别人家受伤，但眼下最关键的是将人接回来，免得风言风语满城皆知。

　　齐颂与小芝麻对视一眼，光是凭这句话，他便已经猜到七八成，心中暗叹一句：真是添乱。

　　可他还是耐着性子劝慰张氏：“四婶母莫急，我这就与清音去趟洛府，倘若四弟无大碍，我们即刻就将他带回来。”

　　有齐颂这句话，张氏顿时有了主心骨：“那就麻烦你们了，清音啊，泓宣这孩子打小就淘气，劳烦你替我照看他了···”

　　小芝麻还云里雾里的，但齐颂都这么说了，她只好应下：“四婶母您别担心，我们这就出门。”

　　齐颂特意吩咐人备了一辆宽敞的车驾，可夫妻俩进了洛府的门才发现此事并非那么简单。

　　前一日还活泼乱跳的齐泓宣此刻满脸是血，面如死灰一般躺在洛千岚的闺房内。

　　饶是张弛有度的齐颂此刻也不免大吃一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沉声质问洛千岚。

　　后者虽然毫发无伤，可她双眼浮肿，钗发凌乱，细看裙角上还有不少凌乱的血迹与污泥，显然才经历了一番争执打斗。

　　“他是为了护着我才受伤的。”洛千岚没了往日的神采，整个人颓靡不振。

　　小芝麻胆颤心惊的望着榻上的齐泓宣，他头上包着的布条还在源源不断渗出艳红的血，显然是伤到了脑袋。

　　怪不得洛千岚没有第一时间将他送回齐府去。

　　“大夫怎么说的？四公子他何时能苏醒？”小芝麻关切的扶住洛千岚摇摇欲坠的身子。

　　只听她声音颤抖，险些又要哭出来：“大夫说、说他伤势过重·····”

　　齐颂大骇，转头去看弟弟，曾经少年英气的脸变得毫无血色，双眸紧闭，就那样无知无觉躺着，与曾经陷入昏迷的自己简直如出一辙。

　　齐颂吩咐仓实赶紧去请王大夫来。

　　小芝麻忍不住问起：“究竟是谁将他打成这样？”

　　洛千岚突然掩面哭泣：“都怪我，我不该让他与我同行的。”

　　这些日子洛府商号的生意每况愈下，为了缩减开支，他们父女俩商议关闭几家铺子，遣散伙计，谁成想此举引发了不满，被遣散的伙计们堵在商号门口不肯离去。

　　洛千岚便要去处理此事。

　　当时齐泓宣说要贴身保护她，她浑然不在意，只想着花些银子就能打发了这些伙计。

　　令人意外的是，这些伙计都是从钦州跟过来的，自认资历深厚，对洛千岚这个女流之辈十分不屑，其中有两人更是出言不逊，齐泓宣气不过便与他们动了手。

　　这些伙计们个个都身强力壮，齐泓宣洛寡不敌众，就这么身负重伤倒在了血泊里。

　　洛千岚急着救人，索性将人带回了自己的府邸，随后才派人去齐府传话。

　　此时，外出的洛老爷也匆忙回来了。

　　得知女儿的遭遇，他是既心疼又自责：“怪我，怪我，年底事忙，我就不该出门，让你一个女子面对这些事，哎····”

　　洛老爷人情练达，见齐家四公子是为了保护女儿才负伤的，他即刻向齐颂行礼赔罪：“岱泽啊，此事全因我洛家而起，四公子行侠仗义，维护小女，这份恩情我洛某人铭记在心。我这就亲自登门向齐老太爷请罪去！”

　　齐颂直觉此举不妥，不得已开口婉拒：

　　“洛老爷，祖父年迈，这件事暂时不要惊动他老人家，至于叔父那边，我会亲自向他秉明实情的；我府上有位王大夫，医术高明，我已经命人去请他过来医治泓宣。”

　　洛千岚抽抽搭搭站起身，她从前看齐颂多有不满，可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此人了：“泓宣说，齐家众人中他最信任你，我与他之间的事想必也瞒不过二公子，我们，”

　　可不等她说完，齐颂竟义正言辞的打断：“泓宣他自幼侠肝义胆，依照他的性情，无论受困的人是谁都会出手相助的、还请洛小姐不、要、自、责。”

　　洛千岚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心情倏尔跌到了谷底，可她眼下计较不了这么多，她只想要齐泓宣能够平平安安的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