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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春日迟迟(6) 他空荡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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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嘉从静默半晌,想要糊弄过去,却见晏净安那认真等待的面容,笑容变得勉强,“你的事……也与那张纨绔有关。他在坊间听闻阮小姐的美名几次三番上门求娶,阮家都闭门不见,这厮心生忌恨便……”
晏净安神色未有半分波动,而是了知的坦然,只道:“无论文选司郎中是谁,像张衙内这般的人必然不能让其入明堂。”
三人连声附和,又聊了几句便散了。
晏净安一人端坐,手执青玉杯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冲喜是无稽之谈,神佛亦虚幻无实,唯有人生易碎为真,不过两唇相碰吐出虚假的一句话,两个人的人生便被轻易摧毁了,他亦成了无法原谅的元恶大憝。
这方晏净安还在嗟叹,那一方青禾顶着一头桃花气呼呼地走了过来,身后紧跟着一脸无奈的决明和悠哉悠哉看热闹的余下几人。
“夫人,夫人,我错了,不然我们再玩一次好了!”决明无奈叫喊着,“我肯定会把你认成忍冬的!”
但青禾并不理会他,径直走到晏净安身旁坐下,捻起一颗梅子扔进口中,恶狠狠地嚼着,一张小脸也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比头上的桃花还要红上几分。
晏净安倒了杯水递过去,自然地捻下她发髻上的桃花瓣,笑问:“这是怎么了?”
青禾怒气冲冲地放下杯子,抹了把湿润的嘴巴,一记眼刀飞到正捧着果脯对她露出谄媚笑容的决明身上,对着晏净安状告:“他耍赖皮!”
决明不敢吭声,只在青禾不注意的时候对着晏净安连连摇头晃手。
决明向来无法无天,总是以玩弄他们为乐,这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般无奈的讨好神色。苍术几人觉得好玩有趣极了,个个都捧了一把干果倚在桃树上乐哉乐哉地看戏。
玉簪还在火上浇油,对青禾的控诉肯定点头,“没错没错,他就是耍赖皮!”
有了人证,青禾更加理直气壮了,又瞪了决明一眼,忿忿不平道:“本来我都已经找到他了,他非要让我说出他是谁,而且最过分的是他还学广白的声音骗我,然后咻地就飞到了树上!”
她越说越气,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齿,“还故意把那一树桃花都摇下来了,你知道这得有多少个桃子吗?!能做多少桃脯,蟠桃饭,桃子糕,桃花醉啊,就这么被浪费了!”
“夫人不觉得桃花纷飞极美吗?而且……”决明下意识想要反驳,但见青禾的眼神又生生咽了回去,只颔首低眉,“是是是,夫人说得是,决明知错了!”
果然是小孩子脾气。
晏净安捻下青禾头上最后一片桃花瓣哑然失笑,“夫人不必担心,决明摇下来的只是花瓣,桃子还是会结的。”
眼见世子向着自己,决明顿时喜笑颜开,如释重负正要站起,却又听见一句:“但他游戏耍赖确实不对,夫人想要怎么罚他?”
他无语且无奈,又跪了下去。
果然高兴得太早了,他怎么能指望他这宠妻成瘾的世子为他说话呢?
青禾朝桃花林看了一眼,问:“真的还能结桃子吗?”
晏净安肯定点头,“真的,不若等桃子初长,夫人再来确认可好?”
青禾思索片刻,觉得晏净安的提议很是不错,于是点头,“那好吧。”又看向决明,微眯起眼睛,“对你的惩罚就是……”
她凑近决明,故意拖长腔,见他紧张吞咽口水,得意一笑,“算了,我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呢,逗你玩呢。”
心情舒畅,青禾站起身展开胳膊长长呼出一口气,走到了河边。河水清澈见底,水面清晰映出她的面容,漾着直入心底的笑,她看着却愣然一瞬,如今这样倒真有些像大小姐。
她总是在想,她占了大小姐的名字成了阮卿荷,那么大小姐又会占谁的名字成为谁呢?反正不会是她。
她正想着,玉簪忽扑到她身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闪动着期待,“夫人,我们来玩打水漂吧!”她指着慢悠悠走过来的苍术三人,哼了一声,“他们目光短浅,看不起女子!”
“哎,你这话可就夸大了哈!”苍术拱手,“我们可半点没有看不起女子的意思,对于面前这三位女子,我们都是实打实佩服的!”说着又分别看了决明和广白一眼,“你们说是吧?”
玉簪懒得和他贫嘴,两手分别揽住青禾和忍冬的肩膀,对苍术高高扬起了下巴,“少说废话,一决高下吧!”
趁着几人说话的功夫,决明已经强占先机捡了一手的瘪石头,洋洋得意地朝女方挑眉,“我已经准备好了,放心,不会让你们输得太难看的,毕竟夫人在,总要给夫人个面子的。”
青禾忽然觉得刚刚不罚他完全是个错误。
她耸了下鼻子,一点不甘于落了下风,“说大话当心掉大牙!”
“要不赌一把?”决明随意抛掷手中的石子,笑,“哪一方输了就给柳玉涵当一个月的试药人!”
“成交!”忍冬与决明击掌为誓,又道,“我把世子请来当监赌,省得你们耍无赖。”
蓝天、白云、流水、青山、桃林,一切祥和宁静,犹如桃花源,晏净安没有想到会见到一场针尖对麦芒的对抗。
六个人齐齐站在河边,因距河面的距离长短争了一盏茶的时间。晏净安悄悄靠近目不转睛看戏的青禾,柔声问:“夫人可有把握?柳玉涵的药可比苦瓠还要苦上十分呢。”他似想到了那般难以忍受的苦涩,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她看向他,眉头也蹙了起来,像是被吓到了,晏净安正要出声安慰,她忽从荷包中掏出一小块松子糖塞进他的口中,眼中潋滟着同情,“我真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就不用再吃这种苦了。”
松子糖的甜在口中蔓延,渐渐渗透到他那早已凝成一颗苦涩药丸的心。晏净安放于身侧的手不知是否是被风爱抚的缘故微微颤抖着,眼眶有种暖暖的酸涩。
他几乎下意识就要应答一句:“好,我快点好起来。”
可口中的咳嗽阻止了他一切妄想。
青禾打量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石头,又看了看平静的水面,嘻嘻笑了起来,“其实我都没玩过这个呢,但扔石头嘛,感觉应该挺简单的。”
晏净安浅笑点头,“确是不难,只要……”
“等一下!”决明打断了两人的交谈,眼神警告,“禁止开小灶哈!”
广白无奈地睨了他那傻哥哥一眼,胜心一起那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青禾无谓一笑,拍了拍晏净安的胳膊,“没事,我看他们怎么玩就行,照葫芦画瓢我最会了!”
晏净安忽想起青禾学他给长辈敬茶那日,她确实做得非常好,就像他真正的夫人一样,也牵起一抹笑,随即对众人提议:“既六人不如两两一组,输家为柳玉涵试药,胜者……”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飘向跃跃欲试的青禾,弯下眉眼,“我则满足其一个心愿如何?”
这般提议自然没人会说不。
看玉簪和苍术,忍冬和广白不过随意一扔就能扔出几个水花,青禾信心满满,对一旁的晏净安自信一笑,“我已经掌握诀窍了。”
她自信的样子很是明媚灿烂,晏净安也笑,“我等着夫人的心愿。”
“两队都是一胜,这可是决胜局啊!”决明看了眼青禾,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夫人可要手下留情啊。”
青禾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冲他皱了皱鼻子,“现在知道怕了?晚了哟。”
青禾学着其他人的姿势侧身甩腕,石子破空而出,在水面上轻盈地跳跃,忍冬和玉簪专注地盯着,数:“一、二、三……”
“你们看见了吗?!”青禾指着河面激动地跳了起来。
“看见了!”忍冬和玉簪拉着青禾的手兴奋地转圈圈,“六个呢!我们赢了!哈哈哈哈!”
她倒没有注意到这个,但见两人欢呼雀跃朝决明嘚瑟显摆的模样,青禾也不好说,只随之一笑。
“看见了。我听好友说,这河中的鱼很是不错。”
青禾惊喜转身,拉住晏净安的袖子,眼中是找到同道中人的欣喜,“是吧,我也觉得!不如我们捉几条上来尝尝吧!”
没等晏净安应答,青禾已经跑到为了逃离忍冬和玉簪的嘲讽特意走远的苍术身边,伸出手,“你的剑可以借我用用吗?”
苍术手覆剑柄奇怪皱眉,正要询问,见世子颔首,于是解下佩剑。
青禾本想用这长剑当鱼叉,但没想到这被苍术随身携带的剑比杨嬷嬷的砍骨刀还要重,她牙都快咬碎了还是举不起来。她叹息一声,把剑又还给苍术,摇头嘀咕:“看来是当不了鱼叉了。”
正将佩剑重新挂在身上的苍术闻言倏尔抬头,满脸不可思议,看看青禾,又看看晏净安,竟是无言以对,只爱怜地摸了摸自己的爱剑,心中无比庆幸,还好她举不起来。
青禾正思索用什么东西当鱼叉好,广白就从桃林走到她面前,将怀中抱着的木棍递给她一根。一看,顶端已削尖,还轻量,作鱼叉正正好。
初春的河水还是有些凉,河底卵石滑腻,晏净安担心,并不想让青禾去,可她已脱下鞋袜,撸起裤管,撑着鱼叉兴致勃勃地往河里去了。即便被凉水激得哆嗦一下,但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开怀。他不想扰了她的兴致,转而叮嘱苍术几人:“照看好夫人。”
他一人坐在岸边,看河中几人的明艳笑靥,听这些悦耳的欢声笑语,不自觉就红了眼,或许是因为这场景太过温馨而触人心弦,又或许是他无法融入其中的自诒伊戚。
可这一切不合时宜的感伤,在那抹倩影迎着暖阳朝他微笑时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空荡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