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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久世镜华(一) “睡吧,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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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沙代正翻阅着天仓寄过来的资料,两人约定好下午在一家咖啡厅碰面,在此之前,她想要先将东西全部整理一遍。
“异界通信?”
她从堆散的纸页中将以“收音机演化的异界通信”为题的报道抽出,安静地读了起来。
【正如上文所说,民俗学家麻生邦彦博士积极地引进了西欧的技术,打算用它来解明自日本古代开始流传的“异界”,或者说是“彼世”信仰及传说。传闻在当时他真的实现了与异界的通信。他用一种可以捕捉到异界电波的“灵石”制成了收音机,留下了说是通常收音机无法播放出的频率中,能够捕捉到的声音。尽管内容已经丢失,但麻生好友留下了“是过去的话语”,“是某人灵魂的话语”这般证言。】
灵石收音机…..也就是说,机器能够听到鬼魂的话语。虽然对机器感到好奇,但真沙代明白,那么久远的东西,想要找到恐怕不会很容易。
剩下的内容与她昨日梦中看到的文书记载刚好可以对应,从城迹中央的中庭里,出土了大量被堆积的墓石,在那之下,逐次发现大量的人骨。传闻人骨不论怎么看都像是修城的工人,这一点是由人骨身上残留的布料推测出的。
或许是在完工后被埋入,或许是在建造时就被浇筑在墙内,无论哪一种推测,都指向了他们被当作人柱来稳固建筑的事实。想来狭间之宫的那些怨灵也是如此。
抬眼看向墙上的钟,是时候出门去见天仓萤了。
“这个,”咖啡厅内,天仓将一张相片递给了真沙代,“这个本来上次就该一起寄给你的,不过现在也还不算太晚。”
“这是?”真沙代并不认识照片上的人。
“这就是我之前一直跟你提到过的,我的侄女天仓澪。”
大概是看出了真沙代的疑惑,天仓萤接着解释道:“我在梦里寻找澪的身影,而澪似乎也在追逐着什么。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我心中一直有个猜测——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的另一个侄女,莫名在春郊中失踪的茧吗?”
真沙代点了点头。
“澪和茧其实是双生子,自从那次意外后,澪就一直陷在某个回忆当中,这才会被那个‘睡眠房屋’盯上。我想,她一定是在在那座飘雪的宅邸里见到茧了吧。”
天仓萤叹了口气又再说道:“一开始,我在梦中见到的也只有那座宅邸而已,可是渐渐的,眼前却出现了完全陌生的场景。就在那个宅邸的深处,我看到了澪。她对周围的一切都表现得十分恐惧,直觉告诉我,那里或许有某件事情的答案。”
他抬起头看着真沙代笑了笑,又有些难为情地开口:“自从进入那个梦后,身上的疼痛已经越来越强烈了,或许不久之后我也会成为新的失踪者吧。之前委托别人修复的磁带已经完成,现在已经在寄送的路上…..如果我无法再醒来了,调查的事务,就要拜托你了。”
“对了。”天仓萤从包中掏出一叠资料交到了真沙代的手中:“这是我从某个古籍爱好者手中购买到的与刺青以及歌谣相关的都市传说,对调查应该很有帮助。”
“古籍爱好者?”真沙代接过东西放进了包里,在整理的空档转头问道。
“这是他的联系方式,后续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可以尽管找他帮忙。”天仓萤说着说着抬起了手腕,“抱歉,我还需要去调查其他的事务,今天的会面就到这里吧。”
天仓萤站起身将放在卡座的外套搭在了手臂:“那么,再会。”
“嗯,下次再见。”
不知道究竟还会不会有下次。
回到公寓,真沙代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急匆匆地来到卧室,将资料摊开摆在桌前一刻不停地看了起来。
【纹身女
因为思念去世的恋人,无法忘记那个男人,太过痛苦于是决定将这种思念的苦痛化作“柊”样的刺青留在身上。
女孩又一次陷入了爱情,并且这一次,她同样失去了那个人。思念再次被做成刺青刻在了身上,因为想要将思念之人的灵魂献给神明,女孩刻上了作为神使的蛇。
她不断重复着与恋人的死别。在这样的循环往复中,女孩的皮肤上已经刻满了刺青。
女孩因无法忍受褪去刺青时的疼痛失去了心智,就在那瞬间,刻在她身上的蛇吞食了女孩的心脏与灵魂。】
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都市传说,不过…..真沙代回想起录音中提起的送葬队伍,这个故事从头到尾也只说到女孩一人,沉眠之家刺青的由来看来与此不相干。
她接着向后翻阅。
【纹身僧人(一)
思念着死去恋人的女孩,来到了山中僧人的面前,向他送交心中的痛苦。
了解了女孩痛苦的僧人在自己身上刻下了柊木与蛇的刺青,以此来替她承担苦痛。听到这件事情的村民们,都接连不断地送来了自己的痛苦。
刺青很快就覆盖了僧人的全身。
承受了太多痛苦的僧人被困在身上刺青编织的恶梦中不再醒来,最后,被身上的蛇所吞食。】
替他人承担痛苦?真沙代抓住了什么似的在口中不断咀嚼着这句话,下一页则是这个传说的另一版结局:
【纹身僧人(二)
僧人的刺青遍布全身,甚至最后就连眼内也纹入了刺青。
到了这种程度,眼睛就会成为一面镜子,将僧人身上的痛苦全部返还给人们,所有人无一例外都会被巨蛇吞食。】
按照都市传说的说法,“柊”代表痛苦,作为神使的“蛇”是来吞食痛苦,还是来收走痛苦的人呢?
沉眠之家也会是这样吗?我身上的痛苦,实际上是被房屋返回给自己的思念之苦…..不对!
真沙代猛然想起文书上看到的一句话:从荆狱中闯出的神使。
如果,承载人们痛苦的并不是房屋,而是同传说一样,是人呢?
但这也只是她的猜测罢了。真沙代摇摇脑袋,又看起了另一则传说。
【在陆奥地区的山区,村与村之间流传着一首古老的童谣。
睡吧,睡吧,不听话的孩子。
把哭泣的孩子装到船上去到不归路。
戴着漂亮的饰物到遥远的对岸。
不睡觉的孩子会被逆身剥。
这首童谣只在几个村落中流传,想来是因为距离遥远和当时交通并不发达的缘故才没有传播开吧。
童谣是从当地民间宗教仪式中发展而来的。
对孩童说出“会被逆身剥”这样恐怖的话,如同给孩子讲述部分会以悲惨或残忍而血腥的情节结尾的童话故事,是为了使其对故事中值得警醒的事情印象更加深刻。
本使用在仪式上的歌被作为童谣使用着,构成了陆奥地区常见的“恐吓之歌”要素。
此歌谣还有另外一节:
睡吧,睡吧,不听话的孩子。
如是偶然醒来。
四肢以木穿过手的戒之仪。
打开宫门,不再安心。
这一节中的宗教意味更加浓郁,以威胁的话语诉说着“在四肢”上“钉上木”这一仪式。
最后一句“打开宫门,不再安心”的说法十分模糊,但可以从中感受到强烈的不安。童谣中的人究竟因何恐惧,暂且不得而知。不过在此可以提出一种假设:使人恐惧的东西即是地狱。】
著作者在最后留下了自己的名字,柏木秋人。
“秋人?”真沙代兀自喃喃。在什么地方见过呢?梦中看到的那本民俗学者的笔记,最后的落款…..也是这个名字没错!
真沙代犹如打通了任督二脉,脑袋愈发活络,更是激动地看起手中的旧本。
【在此要先改正前两节童谣中的错误。
“戴着漂亮的饰物。”需更正为“刻上华美的服饰。”
这次从某位村人处得到了据说是藏有童谣发源地的绘图。
根据这张图可以得出,地区中央有一座小神社,称之为“刻宫”。再依据更正后童谣中的“刻上”二字,不难看出二者之间的关系。
“刻宫”的下方,奈落的最底层,存在着巨大的海。传闻中“刻宫”一直被视作此世与彼世的边界。
绘图中的传说可以如下注解:
切断生之向往,刻上柊,穿过刺青木。
永久的镇住,在狭间沉眠。
传说与童谣同样出现了“穿过、镇住、睡眠”等字眼,从中可以得出,此仪式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活人祭祀。】
我的梦,不管是传说还是童谣,都与那个梦一样…..这一定就是在久世之宫举行的仪式,被称作“戒之仪”的仪式。
真沙代合上书本将要收进抽屉中,动作间,一张便签从扉页中掉落出来,是天仓萤所做的笔记。
“‘戒之仪’或称‘忌畏之仪’,指用刺青木将祭品永久地镇住。‘宫门’,如若推断无误,实指‘黄泉之门’。因为某种原因被打开了,必须在事态变得更严重前将它关闭才行。”真沙代低声念出了纸条上的字。
黄泉之门?那岂不是——岂不是每个被思念之人引导向深处走去的活人,都会渡过三途河,最后汇于黄泉之内。真正与对方在一起,再也不分离。
思念竟会致人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