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12 清晨第一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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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束阳光洒落在城市楼宇上，窗帘偷偷让它蹿进房间，照在床上相拥的两人身上。
按照原来的生物钟，许庭云还是在八点就醒了，罕见地生出些想赖床的心思，索性盯着林清游的睡颜发呆。
房间内光线昏暗，唯一的阳光在他脸侧跳动，那是最明亮的地方，他没有醒来，睡得还很沉，太阳为他踱了一层圣洁的光辉，像是神使下凡。
美好的事物总让艺术家们拿起画笔，许庭云很想把现在安睡的林清游定格在速写纸上，毕竟，在各种黑暗混乱中间突然出现一幅柔软明亮，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许庭云这不算长的二十四年里，只有三个变数。一是母亲的离去，二是齐休在课间忽然拍他肩膀送来的生日蛋糕，三是林清游伸来搀扶的手。
他无法评判这三件事哪个最重要，只能肯定这都是浓墨重彩的，在他人生的画作上添了最关键的几笔，从而使画作熠熠生辉，黑暗一次又一次被焚烧殆尽。
他们沿着大理石的等高线，不辞辛劳地打磨刻画，让“许庭云”一天天成形甚至更加俊美，直到如今这个喜剧与悲剧交织的局面。
妈妈像什么呢？在许庭云心里，她就是艺术女神的化身，知道他的致命缺陷，于是给了他画笔和刻刀，教他表达。
他还记得在地下室的那些下午，灰尘在光束中浮动，她轻声告诉他每一种颜色：太阳和快乐是金黄色，月亮和孤独是银白色，血液和愤怒是压抑的暗红，春天和希望是嫩绿……又让他摸不同的材料，体会它们不同质地蕴含的不同情感。
妈妈教他情绪，让他对人间有了实感，肆意地泼洒才华，用艺术说话。她很宽容，说他不想说话时就画画告诉她。艺术让他毫不犹豫地展示自己的真实，而妈妈能用笔与他对话。
再后来他试着理解“妈妈”这个词语，叫出口时她的眼泪滴在画板上。
他每一天都在进步，每一天都趋向正常，可以放松地与他人聊天，可以拿到象征优秀的奖状，但依然和她用画交谈。
因为妈妈，他人生的前十四年，是如今回顾仍会眷恋的十四年。但当他在一个寻常的下午放学回家，看到从没见过的男人抽打妈妈时，乌托邦破碎了。
他听到自称父亲的人骂她精神不正常，把唯一的继承人带坏，才知道她在公司的股份已经被这个人蚕食完了。
这十四年里的每一天，她不想管那些金融世界的狂浪，只想把自己的孩子拉出黑暗的渊薮。“父亲”？这个角色在许庭云的生活中来得太迟了，他当这人不存在。
他总在家里看到“父亲”失态。训斥许庭云时，没有一点身为父亲的慈爱和庄重；对妻子，竟然在饭桌上倾倒自己的精神垃圾，从没想过自己才应该是家里的顶梁柱。
许庭云想，我再忍一年。
我考上央美，之后接妈妈一起去北京。
只是她忍不了一年，让仁慈宽厚的大海接她回家了。
证书从北京飞向南京的路上遭遇了台风，那一天，仿佛失去了所有意义。
许庭云还能想到那时雨水拍在泪痕上的钝痛，从此他的画里总有雨。
他转专业去了雕刻那一行，为了有一天能刻出自己心中妈妈的形象。他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歌尔德蒙，至死也刻不出心心念念的母亲，所以起早贪黑去学那些复杂而神圣的技艺。
他年龄最小，在班里没朋友。但转专业后的第二周，教室里突然黑了灯，烛火又把黑暗烧了一个洞。惊喜计划的成功使策划者笑出声来，拍他肩膀说：“生日快乐，十六岁，欢迎光临。”
胡乱许了愿，许庭云转身，看到十八岁的齐休的脸——像烛火一般暖而明亮。
……
回忆戛然而止，因为林清游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静静望着他。许庭云从思考中脱出，眨了眨眼。
林清游就舒了一口气：“以为你入定了呢。”
许庭云弯起眼睛笑道：“我想起了小时候的很多事，怀念着就发呆了。”
年轻人的瞳孔又黑又亮，潮润润的，倒把林清游看得有些害羞了，抬手遮住他的眸子，轻吻唇角。
这个动作极其亲密，让许庭云心里一软，忍俊不禁：“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害羞。”
“昨天关着灯你没看见，我恐怕从脸到脖子全红了，烧得慌。”林清游沉沉笑起来，那股喜欢劲儿快要从眼里溢出，“我不敢多看，怕自己失控，又让你受委屈。”
昨天从白天开始到晚上，他让许庭云哭了太多次，瞧着也心疼得要命。其实昨晚不应该那么冲动的，只是意志力败给了喜欢，于是闭上眼睛允许自己放纵。
“你觉得……我们的进程会不会太快了？”林清游认真而诚恳地问。
良好的教养是真的会让人心生好感，许庭云的心更软了，安慰道：“其实一切都顺其自然啊，我们可以继续慢慢来，昨天是我们都冲动了，但未尝不是好事。”
“说说。”
“我也不懂……不过我觉得，在一段感情中，身体早些坦诚相见并非急躁，反而能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敞开心扉……更能了解对方吧。”许庭云说得磕磕绊绊，说到后来脸红了，用被子掩住半张脸，“你好认真，问得我想马上逃跑。”
林清游被他逗笑，心里的担心消失不见，点一点他额头说：“谢谢。”然后翻身下床。
回城的路上，林清游跟许庭云说前面有服务区，如果觉得副驾驶不舒服，可以去后排躺着。
许庭云打趣他：“想当我的司机？”
他挑眉说：“可以是可以，但我大多数时候并不只想当司机。”
似乎过了一晚上，他们面对对方都更放松了，关系更近了一步。
车载广播里不知什么节目放《翻身农奴把歌唱》，林清游反应很快地关掉，却没能成功阻止许庭云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 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