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二天 & 蠢蠢欲动之夜
第二天 ...
-
第二天，戴添玑像往常一样一大早去上班，还没走到楼下，就远远地看到袁筹在大堂门口站着。
“我们这破楼什么时候雇得起门童啦？”戴添玑经过袁筹面前，习惯性地刺了他一句，却惊讶地发现袁筹的脚居然没有消失。
袁筹很严肃地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说了声“你先上去吧”就转过头去了。
太奇怪了。戴添玑想着，有些走神地坐着吱嘎作响的老电梯上楼进了办公室，开始了一天可有可无的工作。
一直到下午三点，陈寺棪都没来。倒是袁筹送了些小点心过来，还很绅士地说是为了早上的无礼道歉。
太诡异了。戴添玑吃光了点心，从心底觉得不要钱的东西吃起来就是香。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考虑是不是提前开溜。
从睡梦中费力地撑开眼皮，戴添玑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眼前那块半蓝不红的布……原来是光污染严重的城市夜空。
她记得自己吃得太饱了一点，就在办公室的破沙发上打了个盹。那么现在……她缓慢而又费力地转过头，就着霓虹灯光，在不远处的玻璃幕墙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她眨了眨眼睛。两秒后，再次眨了眨眼睛。
愤怒，愤怒！出离的愤怒！
戴添玑有撕碎一切的冲动，想用指甲在任何东西上刮擦出尖锐刺耳的噪声。但冲动始终无法转化为行动。因为现在，她正被绑在一张轮椅上面，手，脚，甚至脖子都被绑得紧紧地，而且……她低下头，用的还是宽皮带，就像精神病院里用的那种。就这么……就这么被扔在办公楼的大堂外，甚至还能看见门边熟悉的电子钟正显示着红色的数字23:57 。
这里是袁筹早上站的地方。
一股初秋的凉意爬上戴添玑的小腿，慢慢平息了她有些粗喘的呼吸。她想起自己今天穿着裙子，想起了那些可疑的小点心。
袁筹一定就在附近，或者是他的狗腿子，正在黑暗中注视着这个方向。戴添玑觉得这具有最大的可能性。想到这里，她冷静下来，开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说不定能发现点有用的。
她还真发现了点东西，很大的一点东西。
马路的对面站着一个人。
因为逆光，戴添玑看不清楚那是谁，但她可以确定，仅仅半秒以前，她的目光刚刚扫过那里，当时那里没有人，也没有任何足以藏身的隐蔽处。
那个人影动了起来，向戴添玑慢慢走近。随着人影的走近，可以看出戴添玑慢慢放松了下来，用谄媚地得无法再谄媚的声音开始咬牙切齿地发嗲：“老板～～～～～～～～”颤抖的尾音直到陈寺棪走到离轮椅大概还有四五步距离的时候，戛然而止。
汗毛都竖起来了……戴添玑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吓到的猫。她开始疑惑，眼前这个表情诡异的人，到底是不是陈寺棪。她用陈寺棪迈出两步的时间回忆了自从认识陈寺棪和袁筹以来所有的细节，确定自己并没有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以至于要被他们俩联手恶整。那么，这他妈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寺棪这时已经停了下来，他的小腿碰到了戴添玑的凉鞋鞋尖，距离她的趾尖不到1cm。
咯啦咯啦……
金属的碰撞声在半夜里听起来相当的清脆。那是戴添玑在发抖，带动着轮椅松散的零部件们一起发抖。穿着薄薄的裙子，在初秋深夜的室外，在鸡皮疙瘩已经落了一地的前提下，她感到了一股更深的寒意，来自于陈寺棪。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寺棪，后者的眼睛正处于失神状态，好像根本就没看到她这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可怜下属。
陈寺棪站了一会儿，又开始走动了。他慢慢走到戴添玑的左边，又慢慢从左边走到右边，然后再从右边走回左边。戴添玑以为他要停下了，谁知陈寺棪连一点迟疑都没有，转身又往右走，然后往左，往右，左，右……感觉就像他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去路，怎么也进不了戴添玑身后的大门，只能不停地绕来绕去，徘徊不前。
戴添玑刚受了凉，又被陈寺棪在面前晃了个头昏眼花，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恶狠狠地咽了好几口唾沫，忍无可忍地大叫了起来：“Stop——！！！”
尖利的叫声把还算安静的黑夜刺得支离破碎，吓得觅食的野猫们惊慌得打翻了垃圾桶，终于让陈寺棪停下了令人抓狂的散步，还引来了夜间巡警。
在红蓝警灯闪烁的光线下，一个巡警下了摩托，刺眼的手电光向戴添玑和陈寺棪照了过去。就这一眨眼的功夫，陈寺棪不见了，如同他的出现一样突然。只留下戴添玑一人，拼命平复着恶心的感觉，苍白的脸在黑暗中格外突兀。
“我在这里，在这里——！”手电的光柱来回好几次扫过她，那名巡警却毫无过来为人民服务的意思。这让戴添玑有了很不好的预感，大声喊了起来。果然，手电又晃了几下，就被关了。巡警重新上了摩托车，红蓝警灯闪烁着，在戴添玑满头黑线的注视中，渐渐远去了。
“他看不见你，”袁筹出现在轮椅旁，弯下腰开始解把戴添玑绑在轮椅上的宽皮带，“也听不见，一点障眼法罢了。”他很快解开了所有的皮带扣。戴添玑这时紧紧地抿着嘴，直直地看着前方，脸白得可媲美刚刷过的墙，坐着一动也不动。
袁筹想她可能坐太久脚麻了，就很体谅地站在一边等着。可过了好一会儿，戴添玑还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只能又开口了：“这把轮椅舒服吧？我可是挑了最贵的一把，你看，多照顾你。不过呢，这是租的，再过几小时就得送回去。或者，你可以把押金和租金给我，我免费帮你跑一趟去续租。”
果然，对于涉及到钱的问题，戴添玑总是有反应的。她慢慢从轮椅上下来，站直了身体，好像极力忍耐着什么，又慢慢转过身，慢慢弯腰，对着还带有自己体温的轮椅，“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吐了足有半分钟。直起腰来的时候，戴添玑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了。她很自然地伸手拉过袁筹的桑蚕丝领带，优雅地擦了擦嘴：“没那个必要，你现在就可以把轮椅还回去了，顺便，”她很满意地对着已经石化的袁筹笑了起来，把擦过嘴的领带拍回后者的胸前，“把你的加料小点心也带走吧。”说完，就踩着有些虚浮的脚步离开了。
“头儿，头儿。”过了好久，石化中的大鬼袁筹终于对外界的声音有了反应，他转过头，看到是手下一个叫阿发的小鬼。
“这个怎么办？”阿发指着被吐得一塌糊涂的轮椅，小声地问。
“……你看着办吧。”
袁筹同手同脚地上楼回家，解下领带扔进了垃圾桶，好好泡了个澡。这时，他才觉得自己又活了……哦，不，又鬼了过来。利索地收拾好之后，他来到了海联大厦，跟夜班保安打了个招呼，走进了中间的电梯，潇洒地按下了关门按钮。
电梯门刚合拢，潇洒的气氛立刻荡然无存，帅鬼袁筹开始飞速地狂按G按钮，一边按一边小声的数数：“1234567……585960！”
话音刚落，电梯门“嗖——”地一下打开了，至少是正常速度的十倍以上。奇怪的是，电梯完全没有升降的感觉，门外却已经换了天地，不再是安静无人的豪华大堂，倒是一个大得没了边的标准格子间办公室。放眼看去，一副忙忙碌碌热火朝天的工作景象：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嚷嚷着找不到文件的抱怨声，窄小的通道中快速漂浮的工作人员，飞得到处都是的□□和传真。
某a：“啊～～～～～那份资料我放在二十八楼了！Shit！又要用脚走路了！”
某b：“就当偶尔锻炼一下喽。”
某c：“还要做60下手指练习……囧”
某b：“一天120下死不了鬼的。订书机借我一下。”
某a：“看来我今天要按240下了。给，用完别忘还我。”
某c：“反正我每天都换一根手指用的，不怕长血泡。说到这个啊……（低声）上次我看到某m在用脚趾头按哎。”
某b：“恶～～～～”
某a：“（向四周鬼吼）我要去28楼一趟，有没有谁有东西要我带啊？过时不候。”
某e、f、g、h……：“有～～～～！”
袁筹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东飘西荡，左闪右躲，好不容易才到了一个门上挂着牛头的小单间前面。他推开门，倚着门框拖长了尾音说：“最新情况通报。”
可惜坐在里面奋笔疾书的人连头都没抬一下：“电话里不能说吗？”
“不能，”袁筹笑嘻嘻地在背后关上门，“我要报销置装费。”
陈寺棪做了一个梦，一个恶梦。
他梦见自己被瘦得皮包骨头的李胖子死死掐住了脖子，前后左右地疯狂摇晃着。胖子一边拼命晃他一边嘶声叫嚷着：“放哪儿了？！你放哪儿了？！啊？说啊！到底藏哪儿了？”他很想让胖子说明白些，到底想找什么东西，指代不清是表词达意的大敌。可胖子把他掐得……别说出声了，连一点儿气都透不过来，脑袋涨得都快爆了。他只好冲着胖子，像条死鱼一样拼命翻白眼，直到“噗”地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滚了下来，掉到地上。
他勉强低头去看。
是一只眼球。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视野比平时小了很多。
靠！原来是我的眼珠子。
伴随着梦中的咒骂声，陈寺棪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一下子醒了过来。他下意识地往脸上摸去，欣慰地发现爹妈给的零件都完好无损。放松地吁了一口气之后，嗅觉和触觉同时告知他，自己身处的地方，很可能是个垃圾堆。
戴添玑同样睡得很不安稳。
凌晨4点，她打开灯，第5次起床去厕所并且成功地在里面抱着马桶晕了过去。当她醒来，顶着发青的眼圈爬出厕所时，太阳公公已经在准备出门了。
于是第三天的早上，四方咨询室所在大楼的看门老大爷拦住了一个胡子拉碴臭气熏天的垃圾瘪三，此人自称是楼里的住户，姓陈名寺棪。而某家医院的输液室里则多了一个名叫戴添玑的急性肠胃炎病人，看着刚开始滴注的一大两小满满三瓶盐水，面如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