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六年灵异事件》四眼天笄

3、第二天 看来昨晚有

　　看来昨晚有些喝过了，陈寺棪感觉自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好不容易长途跋涉到了办公室，一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
　　“老板，刚才一位李先生打电话来，说是你的朋友，要我跟你说……”戴添玑看了一下桌上的拍纸簿，“说‘最近的丈夫都表现良好，只有个老太太要找爱猫。’他留了老太太的电话。我已经打过了，约好了下午两点去拿照片，这是地址。”
　　“知道了，我会去的。”陈寺棪机械地接过戴添玑递来的便条，继续向办公桌飘去。
　　“我去好了，您还是再休息会儿吧。”身后传来了戴添玑无可奈何的声音。

　　两点差两分，戴添玑按响了一座豪宅的门铃。此时，她的脑袋里坚定了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那只猫，那只招财猫。

　　“清楚的就这一张了。”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在壁炉上的一排像框中挑出了一个，她的脸让戴添玑联想到了一只鹰。“给。”斩钉截铁。
　　实在是难以想象，会有哪只猫愿意在她的膝盖上打盹。戴添玑在心里做了个鬼脸，笑吟吟地接过了照片，上面的黄色条纹猫瞪大了一双黄色的猫眼看着她。天哪，减肥后的加菲猫吗？！
　　“我一周前就贴了启事，但没有进展。”女主人拿出了一张寻猫启事，上面用的就是戴添玑手上的那张照片，下面写着猫的特征和主人的联系方式，最后用粗体字表明了酬金，是个让人心动的数字。
　　戴添玑对着纸上的某处看了第二眼，抬起了头：“周太太，您能把它腹部的花纹画得更细致一点吗？”

　　“照片，还有这个。”一小时后戴添玑已经站到了陈寺棪的办公桌前。
　　陈寺棪对着寻猫启事眨了眨眼睛。有人用毫不犹豫的笔触在纸上画下了一个三叉戟的图案。
　　“现在就去吗？”戴添玑看了看墙上的钟。
　　“走吧，夜长梦多。”

　　海联资讯公司是海联集团下属的一个子公司，位于海联大厦的第二十八层。表面上，它只是集团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公司，可实际上，它是冥府设在人间的办事机构之一，被称为人间管理所。
　　等电梯的时候，陈寺棪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背着一个帆布大包，里面塞满了各种日常生活中绝对用不到的东西，跟着袁筹忐忑不安地进入了这栋外表平平但内部装饰一流的建筑。还记得袁筹在进电梯时问了一句：“有把握吗？”陈寺棪没有回答。呵，那时候还真是没把握啊。陈寺棪自嘲地笑了一下，看向一旁的戴添玑。后者正一脸严肃地看着指示灯。
　　“叮──”电梯来了。

　　范黎丽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来访的居然会是陈寺棪。她用了整整一秒钟来确定已经付清了上次的服务费之后，才开了口：“真是稀客啊。”
　　“呵呵，今天可是登门求教的哦。这是我的助理戴小姐。这位是范小姐，她可是海联资讯的权力人物啊。”
　　“坐吧。”范黎丽指了指办公桌另一边的沙发椅，一边利索地给自己点了根烟。她从不在办公室里客套例如“我是否可以抽烟”之类的话，在她看来，这里是她的地盘，无法忍受的人就自己走开好了。“说吧，什么事情？”
　　“是关于这只可爱的猫咪。”陈寺棪把寻猫启事放到了范黎丽的面前。
　　一阵沉默之后，范黎丽抬起头，看了看戴添玑。
　　陈寺棪理解地笑了笑：“上次的调查我的助理也参与了，她也来过这里，你当时不在。”
　　没人跟我说过这事儿。范黎丽皱了皱眉头，吐出一大口烟：“我们不给猫盖戳，这里的管辖范围只限于在人间度假的游魂。”她把寻猫启事推还给了陈寺棪，“这个三叉戟的图案和我们使用的确实有些相似，但我想那只是巧合。”
　　“有没有可能是盖了戳的游魂……嗯……进入了猫的体内？”
　　范黎丽用看外行人的眼光看着戴添玑，不耐烦地说：“不可能。人和猫的□□属于完全不同的频率，只能容纳对应频率的灵魂。”
　　“是这样啊。……麻烦你了，改天我请喝茶。还有，”陈寺棪站起了身，“下次有生意可别忘了我哦。”
　　“不送。”范黎丽目送着两人离开，迅速熄灭了手中的烟，打开电脑，向冥府的度假管理系统发送了查询请求，要求获取未按规定每周向人间管理所报道的游魂名单。在等待的时间里，她又给自己点了支烟，在烟雾中眯起了眼睛。外行人当然看不出来，照片上，那只可怜的小猫被困在一个缚魂阵里了。

　　“我不相信，她肯定隐瞒了什么。”直到走出海联大厦，戴添玑才发表了自己的看法，“那个长得跟猴子似的老女人，你不觉得她看寻猫启事的时间有些太长了吗。”
　　“她也才三十出头而已啊，大不了你几岁吧。”
　　戴添玑不屑一顾地翻了翻眼皮：“你对她说的怎么看？”
　　“我不认为仅仅是巧合，除非……除非是加菲猫瘦身成功后成了玛莎拉蒂的代言人。”
　　两个人继续慢慢地走着。
　　“在这种情况下，我建议下一步由老板您亲自出马。”
　　望着戴添玑认真的眼神，陈寺棪不禁打了个寒战。
　　“动用您师奶杀手级的魅力，查清猫主人的底细。”
　　“周太太？”
　　“如果真的是她的话，”戴添玑伸出了手指开始数数，“那她可以写不少养猫的指导用书了。比方说《猫狗和平共处》，我在花园里看到了狗窝；还有《如何让猫改掉磨爪子的习惯》，她家的家具上就我所见连一条抓痕也没有；最后再来一本《为了猫的健康请让它从窗户出入》，门上没有宠物专用的活动小门。嗯，暂时就那么多了。”
　　“那我要做的就是核实一下她是否同时饲养猫和狗、最近是否新换了家具以及是否不让猫出门，是吧？”陈寺棪也同样掰起了手指。
　　戴添玑摆出了一副夸张的表情：“真不愧是老板哪，让我体会到了与智者对话的高效率。”
　　“马屁也不是那么拍的。还有，接下来你干什么？”陈寺棪话音未落，他的助理已经跳上了一辆即将驶离站台的公交车。“老板我先走啦。”他的问题被成功地无视了。
　　作为老板，居然不让我知道唯一的员工在上班时间都干点什么，我要减你的薪水！
　　与此同时，附近的大钟敲响了五点，下班了……陈寺棪在原地呆了五秒钟，对自己这个老板的同情之心油然而起。

　　很快，显示器上就列出了名单。只有两个没有报道的游魂，虽然数字有些偏高，但还算正常。一来，冥府下属十几个人间管理所的管辖范围基本覆盖了全球，游魂可就近报道，管理十分魂性化；二来，除非有不可抗拒的原因，未及时报道的游魂都会被处以极刑，被锤得魂飞魄散，再也没法转生。所以，除了想自杀的一般都会老老实实地报道，让人在手背上盖个黑色的戳。七天以后图案会自动消失，也就到了再次报道的时间。如此循环往复，一直到假期结束返回阴间。
　　可这次不一样了。范黎丽熄灭了烟，开始仔细地查看两个游魂的资料。
　　第一个叫夏美玲，一年前加入阴间户籍，十天前开始度假，一次也没报道过，看来压根就不想活了。
　　第二个叫王宇智，五年前入籍，两年前就开始度假，距离假期结束只剩不到一个月了。期间一直正常报道，但上次报道距今已经过去了十三天。
　　开什么玩笑！范黎丽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夏美玲晚了三天报道没被找到还算说得过去，可王宇智已经失踪了六天还没被遣送回阴间。怎么会这样？索魂科向来以高效率而闻名整个冥府，搜遍全世界也不过一百个小时而已。
　　除非……
　　范黎丽兴奋地翘起了一边的嘴角。除非他已经进入了某只猫的□□，那样的话，作为游魂王宇智就不存在了，索魂科只能无功而返。
　　问题是，他是怎么做到的？
　　即使是进入人的□□，也需要非常苛刻的条件，经过及其复杂的过程，更不用说是进入频率完全不同的猫体内了。
　　没关系，找到他……不对，是找到它之后就会知道了。范黎丽调出了王宇智的详细资料，带着预支的成就感，轻盈地点击了“打印”按钮。听着打印机的嗡嗡声，她又点着了一支烟。不知道这个发现能值哪个，科长，处长，还是……
　　坐在外间的秘书被一阵突如其来又肆无忌惮的笑声吓得打翻了手中的咖啡。

　　戴添玑失神地看着车窗外向后掠去的景色，从人头攒动的商业街，到夕阳下的居民区，再到夜色中的近郊农田。当一栋白色的二层建筑出现在视野中时，她下了车，借着路灯昏黄的灯光抬腕看了看表，快步向那栋建筑走去。
　　这栋长方形的建筑坐落在一大片草地的中央，草地被一人多高颇有艺术性的铁栅栏围着。建筑的周围有一个小池塘和不少观赏植物，稍远一点的地方还种着些树木。如果不是镂空的铸铁大门边镶着一块标有“康复中心”字样的铭牌，整个地方看上去就像一个环境优越的私人住宅。
　　戴添玑和门卫打了个招呼，熟门熟路地穿过了草地。不一会儿，她就敲响了二楼的一扇门。
　　真是只会挑日子的猫，害得我比平时晚了整整一个小时。
　　“请进。”屋里响起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迟到了迟到了，我的布丁还安然无恙吧？”
　　“当然留着啦，我才不吃那么甜的东西呢。”书架前的年轻女子把手中的书放回书架，慢慢转过身来，“等了那么久，都饿死了。”
　　“OK，立马开吃！”戴添玑毫不客气地在桌子前坐了下来，“我也是前心贴后背了。”

　　就是这家了，王宇智生前一直和父母住在一起。范黎丽边调整脸部表情边按响了门铃。
　　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妇人打开了们：“哪位？”
　　范黎丽又挤出了一些焦急的神色：“我是住在前面那栋楼里的，刚才养的一只鸟飞到您家阳台上了，我来……”
　　“那进来吧，不用脱鞋。”
　　“您家没养猫吧，可千万别把我那鸟给吃了。”
　　“我哪有那份闲心啊，你还是快去看看鸟还在不在吧。”
　　美过多久，范黎丽有些失望地走出了小区。还是去他丧命的地方找找吧，但愿他别像野猫一样到处闲逛。她急匆匆地走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尾随着的人影。

　　“姐，睡着了吗？”床的另一头传来年轻女子的声音。
　　戴添玑用力赶走了刚爬出来的瞌睡虫：“没呢，怎么啦？”
　　“还记得那次吗？就是他们都出去躲债了，我们在许阿姨那儿过夜，后来刮了台风的那次。你还记得吗？”
　　“记得。”
　　“那天晚上，你哭了没？”
　　“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想到而已。啊──”年轻女子打了个呵欠，“我先睡了。”
　　已经睡意全无的戴添玑看着天花板，眼前却都是那天的情景。两个人挤在一张吱嘎作响的小床上，狂风夹杂着雨点击打着窗户，木质的天花板上到处漏水。狭小的房间里一眼望去都是接水的盆盆罐罐，连拥挤的床上都放着个大脸盆。十二岁的戴添玑在四周一片的滴水声中怎么也睡不着。过了很久，她起身看了看表妹，却发现十岁的表妹已经抱着那个大脸盆睡着了。
　　我那时哭了没？戴添玑慢慢闭上了眼睛。有什么关系呢，即使流过眼泪，也早就干了。

　　根据记录，王宇智是自杀身亡。他从八层楼高的医院天台上跳了下去，也就是范黎丽现在站着的地方。天台上堆着不少杂物，唯一的光线来自不远处的霓虹灯。开始找吧，范黎丽打开了手电筒，但愿能看到猫那发光的双眼。

　　陈寺棪看了看指示灯，电梯停在了顶楼。他等待着缓缓下降的电梯，心中的焦虑不停地增长。要镇静，电梯马上就来了。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刺耳的尖叫声和重物坠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