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自由的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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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一转，播放起了蓝星大气层外的场景。
仿佛是科幻电影照进了现实。一座庞大的，像是远洋船舰一般的钢铁巨物，出现在黑漆漆的外太空。
它浑身泛着银绿色，像是一座在宇宙中漂浮着的钢铁绿洲。
仔细看去，这个绿洲其实是一座座小船舰组成的。它们形状各异，散是如繁星一般的舰队群，聚是规整的大绿洲。
与这庞然绿洲相比，不时绕过它前端的蓝星的卫星和空间站，就仿佛只是一颗乒乓球那般袖珍。
也不知它是如何做到的，明明处于动力静默状态，竟然还能同步定位在B市的上空。
邵元纾看着这般格外有压迫感的画面，一时无言。
好半晌后，她才看向沈九慎，“我以为，我还拥有选择的权力。”
沈九慎道：“你当然有选择的权力。我只是想让你在选择之前，对局势有个全面的了解，免得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平生不必要的遗憾。”
邵元纾扯了扯唇角：“你们的文化里，习惯于把威胁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吗？”
沈九慎又笑了。
它道：“元纾，虽然我很喜欢你的机灵样，也不介意看你做一些徒劳的挣扎——在我看来，这就像是你们看小猫亮爪子一样有趣。
“但我的耐心毕竟是有限的。等我们定下眷属关系后，你愿意如何发脾气，如何跟我斗嘴，我都照单全收——就当是眷属之间的情趣了。
“但现在不是时候。
“我们已经拖得太久了，久到我甚至都怀疑你是不是暗地里还有别的布置了——虽然我确实想象不出来。
“总之，此前或之后，你愿意如何折腾，我都能陪到底，但不是现在。
“我再郑重地问你一遍，你的决定呢？”
邵元纾讽刺一笑，“说得好像我真的有得选一样。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何必要搞这么一出呢？”
沈九慎轻声叹道：“我总是想你心甘情愿的。
“但也该到此为止了。
“元纾，你是个聪明的人类，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这样会很让我为难的。”
邵元纾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成为你的眷属后，我还能自由活动吗？”
沈九慎眼神微亮。
很好！
她已经试着从“眷属”的角度考虑问题了。
沈九慎道：“当然。”
“我还拥有自由的思想吗？”
“当然。事实上，这正是我最看重你的地方。你当然可以有自由的思想，你也必须有自由的思想。”
“那你们会需要我生育吗？”
哪怕思维跳脱如沈九慎，这会儿都茫然了一下，“生育？你是说繁殖吗？为什么？”
邵元纾平淡道：“不知道。你从来不跟我解释到底什么是‘眷属’，我只好从狗血一点的角度出发，想或许所谓的眷属关系还包括性/服务之类的。
“我甚至稍微延申了一下：万一你们族群快要灭绝了，需要找点外来的人类给你们延续下一代呢？”
沈九慎抚着额头，无言了好半晌，甚至给无语笑了。
它道：“你想多了。
“我是硅基生物。虽然碳基跟硅基之间不存在绝对不可打破的生殖隔离，但……
“算了，这种事以后再解释。你不知道现在星海繁殖后代的手段，这不怪你。
“我的答案是：不需要！你没有任何繁殖后代的义务。如果你自己希望有后代，那是你的事——但一定不是跟我，我没有繁殖后代的需求。”
邵元纾继续试探：“那成为你的眷属后，我到底要做什么呢？”
沈九慎道：“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见邵元纾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沈九慎一叹，开诚布公道：“元纾，不是我不愿意把话说透，而是……
“这么说吧，你身上有某种我很喜欢的特质。这种特质很珍贵，但我很怕它就像是泡泡一样，一旦被戳破就消失了。
“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邵元纾露出一副将信将疑的神色。
她其实还是想拖延时间的，因为她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
可沈九慎显然不愿意等了。
邵元纾能感觉到，它的耐性已经到了头了。
既然如此……
邵元纾轻声一叹：“我没什么疑问了。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沈九慎精神一振：“你答应了？”
邵元纾有点不耐烦的样子，“不然呢？少在这里假惺惺了，我还有拒绝的权力吗？
“你们都让我自绝于人族了，我还能怎么办？我总得想办法生存下去……”
沈九慎的口吻一下子温柔起来：“好好好……都是我的错。
“但我这不是怕你拒绝我嘛……你一直都是十分有脾气的人类。
“接下来的事你不用担心。你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把一切都交给我。”
沈九慎说着，打量着邵元纾的神色，上前一步。
邵元纾不动声色。
她能感觉到，即使到了这个时候，沈九慎也没有放松警惕。
它实在是过分狡猾也过分谨慎的生灵。
沈九慎见邵元纾没有抗拒，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沈九慎伸出手来，小心捧起邵元纾的脸。
四目相对。
沈九慎低下头来，将自己的眉心贴上邵元纾的。
外人看来，这个画面或许十分唯美。
郎才女貌，湖心亭中相拥相依……
仿佛是某种浪漫故事的最高潮。
可身处故事中心的两个人，心中的所思所想，其实跟浪漫全然无关。
邵元纾感觉到，有一股微凉的感觉自眉心传来，像是贴上了某种金属造物一般。
她忍不住微微打了个哆嗦。
沈九慎轻笑一声，道：“元纾，闭上眼睛。”
邵元纾轻轻吸了一口气，破釜沉舟一般地闭上眼睛。
视线受了阻，但眼前的沈九慎的存在感却越发鲜明。
它不是一个热源般的存在，而更像是某种冷温的生灵。她的眉心与之相触的地方，不仅没有变暖，反而不时有新的沁凉感传来。
相贴的久了，那种沁凉的感觉，似乎也一并过渡到了她身上。
邵元纾感觉自己的精神一片空灵。
在那种冷意的催使下，她在意识世界，“睁”开了眼睛。
黑沉沉的天地中一片死寂，只有一点金色的漩涡在不知疲倦地旋转着。
漩涡的中心和边缘在同一个平面上。越往漩涡的中心，金芒的颜色就越亮，中心处更是亮得过曝，让人完全看不清模样。
但隐约能确认，中心处是没有任何东西的。
——这是一个无源的漩涡场。
某一时刻，黑沉沉的天空中，掠过了一道绿色的闪电。
天地大亮了一瞬，将隐藏在天空中的绿色脉络明晃晃地照了出来。
邵元纾若有所感：“所以，你其实一直没有走。”
代表着“沈九慎”的意识的绿色脉络，一直就存在于她的意识深处，而她竟然没有发觉。
沈九慎有些无辜，有些紧张，又有些可怜兮兮：“对不起嘛，我实在是舍不得你。
“别生我的气，我保证这是我瞒着你的最后一件事了。”
邵元纾没有生气。她只是伸出手来，抱住了沈九慎。
掌心下的肌理有一瞬间的紧绷，但很快又慢慢放松。
意识世界里，绿色脉络的最中心，有一根粗壮的藤曼从网状的结构中探起了头，像是一道成百上千倍放慢速度的闪电一般，从天空中慢慢蔓延至大地，直指金色漩涡的中心。
随着绿色藤曼靠近，陌生的画面开始在邵元纾的认知里播放。
大大小小林立的高塔，一张又一张陌生又古怪的面容，各异的万族语言和文化，无边无际的海……
磅礴的信息流直冲邵元纾的认知。
在她将将要迷失之前，沈九慎的笑脸在一切信息中显现。
它霸道地占据邵元纾的所有心神，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不要这么贪心，我这么多年的阅历不是你现在能阅读得了的。与其被信息流轰炸成傻子，不如我们先来看看你的人生？”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沈九慎道：“原则上讲，我确实是从你六岁开始就跟你相逢了。但我真正醒过来，也不过是今年的事。
“所以，你愿意跟我重新认识一下吗？”
不论邵元纾愿不愿意，她的脑海里，过往的经历已经开始自动倒带了。
她迄今为止的人生，就像是一部电影，而且是没有任何剪辑、毫无重点的流水账般的电影，从最新到最旧，一一播放起来。
这般近乎日记本形式的电影播放，还有一个好处——有些邵元纾自己甚至都不记得了的细节，也诚实地一一浮现了。
画面越是播放，邵元纾整个人在沈九慎面前就越发毫无保留。代表着沈九慎的意识的绿色藤曼，就越是靠近金色漩涡的最中心。
绿色与金色，不过咫尺之遥。
当她的记忆走到最开始，走到她与沈九慎相识的源头，或许就是绿色和金色相交的时候。
她的时间不多了。
终于，画面倒放到邵元纾六岁那年。
小小的邵元纾昏迷着，被苏黎和邵敬秋抱着，回到邵敬秋的老家，去见那位唯一给她开过一张药方的老先生。
一见到那位老先生，一直静静地翻看她记忆的沈九慎，忽然“咦”了一声。
绿色的藤曼在空中微微顿住。
就是现在！
邵元纾腰腹发力，以一种义无反顾的姿势将沈九慎扑倒，甚至去势不减，紧紧抱着他，跌落林中湖中。
就像是一只自由振翅的蝴蝶。
平静的湖水像被点燃了一样，剧烈地翻涌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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