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灵气复苏开始征服星际》花汇秧

60、第 61 章 屠神运动

　　不是她却能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再加上还是她的老熟人……
　　邵元纾轻声道：“许恬扬。”

　　沈九慎笑着点头。
　　它明明是偏硬朗的长相，可这会儿眉眼弯弯，竟显出几分少年感来，还是那种很喜欢恶作剧的。
　　它光明正大地打量邵元纾的神色，道：“在无涯方舟里，许恬扬的代号叫‘无面’。她的能力是，只要她跟目标肢体接触过，并对视超过一定的时间，就能完美复制对方的长相……”

　　接触？对视？
　　是她在学校北门口“检查”许恬扬五官的那回吧？
　　后来回想起来，邵元纾总觉得这件事透着点古怪，却又不知道古怪在哪里。

　　原来如此！
　　竟然如此！
　　这个局开始得比她想象中要早得多。

　　邵元纾一颗心不断往下沉，面上却不显，只继续看着屏幕里的画面。

　　画面中，“邵元纾”力挽狂澜，虽然狼狈，但还是成功击退了敌人。
　　第四科的众人搀扶着打开了那扇通往外界的大门。

　　大门后，是早已戒备等待多时的大部队。站在大部队最前方的，正是被留下来的李易玄。
　　李易玄见众人这般状态，面色微变，急忙迎了上来。

　　刚走出几步，他的脚步又慢了下来。
　　他面露沉思之色，打量着归来的众人，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

　　邵元纾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由升起点期待来。
　　他能认出来吗？

　　“邵元纾”很敏锐：“怎么了？”

　　李易玄迟疑片刻，问道：“你的猫呢？”

　　画面这头的邵元纾猛地掐住指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很快，她的耳边响起沈九慎低低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无忌惮。
　　它笑了好半晌，这才摇着头，一副十分替她唏嘘的样子：“元纾，你的队友们不行啊！你看，你费尽心思想藏起来的底牌，被他一个照面就挑破了。
　　“真是的，懂不懂事啊！
　　“不过你也没必要怪他。毕竟，真能用得上的才叫底牌，用不上的，只能叫废棋，是不是？”

　　说着，它挥了挥手。
　　湖面上的雾气再次褪了个干干净净，也是因此，围绕着湖岸圈起来的那道透明水幕，变得十分显眼。
　　透明水幕的外围，飘着一只狸花猫。它正恶狠狠地扑向水幕，又一次次地被弹开。
　　猫嘴张张合合，一看就是在骂骂咧咧。

　　邵元纾心里一紧，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生平头一次，她体会到了恨得牙痒痒的滋味。

　　沈九慎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试图破开空间封锁的观潮汐半晌，眼神里忽然闪过几分狐疑之色，“这猫……？
　　“不能吧？
　　“啧啧，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沈九慎不知想到了什么，更加兴奋了。
　　它再次对邵元纾发出邀请：“元纾，我是很有诚意的。做我的眷属吧！你可以带上你的猫一起。”

　　邵元纾讽刺道：“眷属？像会长那样用完就丢的眷属吗？”

　　沈九慎脸上的嬉笑之色收了起来。
　　没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象，它的神情显出一种冰冷的冷峻来，仿佛是一种无机质的死物。

　　它道：“不要这么侮辱‘眷属’！像会长那样的货色……”它深吸口气，“算了，不知者不罪，你以后就会懂了。
　　“这是一种神圣的关系！休戚相关，荣辱与共……”

　　邵元纾不为所动。

　　沈九慎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元纾，你一向是个很聪明的人类，怎么这次这么冥顽不灵呢？
　　“我是很想给彼此留个体面的，你这样可就让我很难办了……”
　　它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好吧，好吧。有些事我本来是想瞒着你的，但事已至此，也许你需要这些，才能有勇气做出决定。”

　　沈九慎指了指前方的蓝白底屏幕，“事先声明，方才你看到的画面，以及你接下来即将看到的画面，其实都是已经发生了的事。”
　　它说着，环顾一圈四周，“如你所见，这里的空间是封锁的，这里的定位器甚至还开着……

　　“你知道会发生什么。正如你之前在绥远镇见到的那样，这里的空间会相互叠加，时间也会变得缓慢……
　　“可外界的时间是正常的。你如今通过这个屏幕看见的，是外界已经发生过的事……”

　　邵元纾不明白沈九慎为什么要特地强调这个，但已经预感不会是好消息了。
　　屏幕里的故事继续发展。

　　刚从林中湖逃出来的众人伤势惨重，不得不休整养伤。
　　可灵潮的爆发是不等人的。它的频率甚至越来越高，强度越来越大。它就像是星星之火，在暗处一点一滴地酝酿着，终于成燎原之势。

　　即便第四科的主力们这会儿还有行动力，也已经不够用了。他们都是肉体凡胎，救人的意愿再强，也是分身乏术。

　　可灵潮是能致人疯狂的，这种疯狂持续的时间越长，带来的伤害越大。
　　第四科的众人是在跟灵潮赛跑。在灵潮势不可挡的大势下，这是一场注定会输的比赛。
　　但不是每个人都能理智地看待这个结果。

　　第一场雪崩很快来了。
　　被困在某一处失联之地的人们，过了最佳救助期，全部变异了。
　　他们成了怪物，完全失去了人类的外形，坍塌成一团尚有生命力却全无理智的肉球。

　　它们漫无目的地在各处游荡，也不暴起伤人，只是嘴里呜呜哇哇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呓语。
　　再然后，更多的正常人疯了，变成了跟它们一样的怪物。

　　这样的“怪物病”就像是瘟疫一样传播开来。
　　要命的是，人们还不明白它究竟是如何传播的。

　　亲友们痛哭流涕，路人闻风丧胆……
　　线上线下，一片悲歌。

　　人类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灵。人性的伟大就仿佛是钻石，要经历外部的高温高压才得以绽放光彩。而在此之前，人性经不得考验。你品味人性时，只能品味出它的幽微之处。
　　就比如现在。

　　潜意识里民众们是知道的，灵潮的爆发乃是世界大势。它就像是地震台风龙卷风一样，人力难以扭转。
　　可他们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人们心中的恐惧和恨意，必须有一个发泄口。

　　于是，曾经的“英雄”邵元纾，成了众矢之的。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大英雄吗？你甚至保护不了被你信任的民众，你当的哪门子英雄？

　　这么多的灾难你看不见吗？
　　你为什么不出手？
　　你辜负了民众的信任！
　　……

　　民众很愿意造神，民众也很愿意屠神。而后者又往往比前者来得猛烈，歇斯底里。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

　　蓝白色的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张带着恨意的脸，面容是陌生的，神情却如出一辙。
　　他们看着邵元纾，仿佛她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根本不在乎我们！”
　　“她就是个骗子。”
　　“又是特权阶级横行的一天，这个世界没救了！”
　　……

　　邵元纾知道这一切背后有推手，也知道沈九慎是有选择性地给她看的这些画面，可当那股庞大的恶意扑面而来时，她还是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坚定如邵元纾，都有一瞬间的动摇。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或许从始至终都低估了这场博弈。
　　她以为自己是以身入局，未尝不是一种傲慢。

　　沈九慎的声音带上讽刺，“这就是你的同族！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善意可以被辜负，英雄可以拿来出气，付出可以视而不见……
　　“元纾，你要为了这样的同族拒绝我吗？”

　　邵元纾怔怔的。

　　见邵元纾沉默，沈九慎放缓了语气：“这其实也不怪他们，应该说，这是短生种的悲哀。人类的寿命往往只在百年，百年一弹指，太短了！
　　“这么短的寿命，要求他们养成高尚的品格，本就是强人所难。

　　“过于短暂的生命，就像是一汪浅浅的池塘一样一眼就能看得到底，没有多少打磨的空间。
　　“毕竟生存已经耗尽了他们的所有心力，又谈何超脱？

　　“但你跟我绑定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你能共享我漫长的生命。你将有足够的时间，一一去打磨你人性上的不完美，走向你想要的未来。
　　“这样不好吗？”

　　或许是真的被伤害到了，这一次邵元纾沉默了许久，终于嘶哑着声音问道：“我跟你绑定后，我还是我吗？
　　“或者说，我还是人类吗？”

　　沈九慎大喜。
　　他觉得自己终于要劝动邵元纾了，声音不由更加温柔了：“这要看你是怎么定义的人类了。你觉得什么叫人？”

　　这个问题问住邵元纾了。

　　沈九慎道：“或许你可以看看这个。说起来，这也是你的‘亲身经历’……”
　　蓝白底的屏幕上画面一转，再次出现“邵元纾”本人的画面。

　　那股来势汹汹的指责和谩骂，伤害到了“邵元纾”。
　　她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训练得更加拼命了。

　　训练之外，她的全部精力都用在整理资料上。
　　她把自己关在独属于自己的实验室里，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现有的所有线索，试图从中找出逆转局势的办法。

　　这一天如往常一样，“邵元纾”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然接到通知，让她到基地大门口一趟。

　　“邵元纾”来到小留山监狱门口，还不等她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头发已经带了银白的老人家忽然扑到她面前，噗通一下跪了下来。
　　“邵元纾”一惊，下意识想扶她起来。

　　老人家脸上皱纹深深，一脸愁苦，哭求道：“领导，求求你们了，把我儿子放了吧！他改了的！他真的都改了！
　　“不是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吗？求领导们给他一个机会啊……”

　　这个老人家身后跟着许许多多人，甚至还有正经带了采访证的记者和摄像。各种长枪短炮，一一对准“邵元纾”。
　　李易玄快步走上前，在“邵元纾”身旁耳语几句。

　　邵元纾跟“邵元纾”一样，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个老人家是梁建军的母亲。
　　梁建军是附近十里八乡有名的混子流氓。他小时偷鸡摸狗，大了抢劫打架，婚后酗酒、赌博、家暴妻女老母……

　　总之，不是人干的事他一一干了个遍。
　　哪怕是村里最传统、最重视所谓的香火的老顽固，都曾私下感叹过，要知道梁建军大了是这副模样，老梁家还不如就绝了后。

　　作为一个标准的社会毒瘤，梁建军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为了给周围的所有人带来伤痛。
　　所有人都对他失去了信心，只有梁母，站在一个母亲的立场上，还不愿意放弃他。

　　梁母没有倒霉到底。她的坚持，终于感化了梁建军。
　　毒瘤一般长到四十岁的梁建军，忽然改邪归正，要试着当个人了！

　　他戒了酒，不再去赌博，开始接管家里的地，甚至于开始接送她女儿上下学……

　　一开始自然没人信，因为梁建军前科累累。
　　他之前也有过这种忽然改好的时候，装得像是洗心革面，其实不过是做做样子，想坑蒙拐骗个大的。
　　可他能装一日两日，竟然还能装一周两周，一个月两个月吗？

　　等今年老梁家荒废的地里种满了水稻，甚至应季的瓜果蔬菜也都在茁壮成长时，众人终于相信，梁建军他是真的改了！
　　多稀奇啊！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事了。

　　梁建军不仅改了，还上进了。
　　他甚至混成了村里那群小姓家庭的领头人，要从本村那些霸道的大姓人手里讨来应有的公平！

　　众人正静静等着看是小姓家庭胜出，还是以村长为首的大姓家庭继续制霸本村的格局，天降邵元纾，把梁建军给逮了。
　　——是的，这件事已经传遍了，当初下令逮捕梁建军的，就是邵元纾。

　　梁母的脸上全是泪，对着“邵元纾”深深地磕头，“我不管你们说的什么寄生不寄生的，建军他就是我的孩子。
　　“当妈的怎么会认错自己的孩子呢？

　　“他以前确实不是好人，可他都改了！他都改了啊！
　　“他都变成好人了，怎么你们就不能给他个机会呢？

　　“你们放了他吧！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孙女就这么一个爹……她还那么小，不能没有爸啊！”

　　一字一句，锥心泣血。
　　画面中的“邵元纾”神情晦涩，让人猜不到她在想什么，画面外的邵元纾，面带茫然。

　　确实，当妈的怎么会认错自己的孩子呢？
　　邵元纾不信梁母不知道“梁建军”身上的猫腻。

　　可梁母如今想要梁建军回来，也是真心实意的。
　　她想要的是那个新的梁建军。

　　邵元纾深深地迷茫了。
　　梁建军与“梁建军”，在梁母心里，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梁母的母爱，给的是血缘关系上的梁建军，还是她从小养到大的梁建军？

　　这又隐隐触动了邵元纾一直避免去想的一桩心事。
　　许恬扬版的“邵元纾”早晚是要跟她父母见面的。届时，她是希望他们能认出来，还是不呢？